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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風送來泥土、山川與河流的氣息。

而大片大片的月見草、桔梗和六角荷,順着浮雲與流水的痕跡,延伸向山谷深處不可知的地方。

繁盛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凋落。

李文森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看不到邊的茫茫花海。

一時只覺得,無話可說。

……

她在呆了這麽久,卻從不知道,在的後山,在山與雲的罅隙裏,有一個這樣的地方。

繁華至腐朽,美至屏息。

黛藍淺粉乳白深紫的花朵,旁若無人地開在山谷裏,不在乎過去,也不在乎明天。

而她一個人,站在滿山青翠裏,孑孑一身。

……

是誰找到了這麽一個地方?

他又是為什麽,要這樣大費周章地用一根長得看不到邊的魚線,把她引來這裏?

……

魚線的終點,一棵百年的紅豆杉。

它蒼老而盤虬的枝幹延伸得那樣遠,即便隔着二十米遠,她也能聞到它花朵的清香。

李文森看了看腳下崎岖的小路,幹脆脫下腳上的木屐,提在手裏。

她光着腳,踏過溪澗邊滑溜溜的鵝軟石。

側身的時候,腳下冰涼的山流水在她裙擺上染上深深淺淺的痕跡,山巒一般。

……

四月仍在紅豆杉的花期。

鈴铛一般的深紅色花朵,小朵小朵地綴在青翠欲滴的葉片之間。

李文森站在它郁郁蔥蔥的枝葉下,微微仰起頭。

一根紅色的棉質細線,一端系着紅豆杉最上方的枝條,一端系着一個精致的墨綠色絲絨盒子,從繁花嫩葉之間垂落下來。

恰恰好好,停在她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李文森:“……”

她伸出手,想把那個盒子拿過來,卻在伸到一半時停住了。

如果是在其它正常一點的地方,她或許還會相信,這是一個心思千回百轉的男人,大費周章為她設計的一個迂回的求愛儀式。

但是……

這可是的後山。

李文森從一邊撿起一根夠長的樹枝,隔着一米遠,輕輕挑起絲絨盒子上的吊環——看這個吊環仿佛鏡面一樣的打磨細度,和上面細致的雕花棱角,材質應該是一種人造金屬。

吊環上連着一把小巧的鎖。

正是這把鎖把盒子和絲線連在一起,打開鎖,就能把盒子取下來。

沉重的魚線早被她扔到一邊,李文森保持着手臂不動,慢慢湊近了一些。

恰好能看到鎖上的一個語氣簡潔的提示詞——

你的生日。

提示詞下面是一個八位數的密碼滾輪。

李文森:“……”

這麽簡單的密碼設置出來到底圖什麽……

她小心地抽出樹枝,在滾輪裏輸入了她檔案上的生日,19930531,然後轉動了一下金屬鎖的卡舌。

——卡舌紋絲不動。

李文森:“……”

相信密碼會這麽簡單的她,果然是太天真。

她的手指從系絲絨小盒子的紅色絲線上輕輕撫過。

實在沒有什麽閑情逸致陪這位不知姓名的先生玩尋寶游戲,李文森直接從袖子裏取出她的袖珍匕首,一手穩穩地拖着小盒子,一手往棉線上狠狠一割……

別說斷了。

連個豁口都沒有。

李文森不信邪地搓了搓看似普通的細棉線,從另外一個口袋拿出一只打火機,把棉線放在火焰上灼燒。

十五分鐘後……

老式打火機承受不了自己的溫度,噗嗤一聲黑了。

而深紅色棉線依然□□如初,連個碳渣都沒燒出來。

……

這真的是棉?

李文森難以置信地盯着那根成精的棉線。

然而,就在她想把燒壞的打火機拆開,重新利用裏面的機油時,她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喬伊的特定短信音。

李文森順手把匕首插.在一邊的草叢裏,騰出一只手拿出手機,飛快地掃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詞

——“Where are you.”

喬伊的短信幾乎不會超過十個詞。

他的語言,一如他的人格,無論內裏有多複雜,表面看上去總是簡潔明了,從不拖沓。

但李文森心思根本不在短信上。

她原本想回“Backway of mountain”,後山,結果剛輸進一個B,輸入法就自動匹配成“Brokeback Mountain”。

——斷背山。

還秒發了出去。

喬伊:“……”

李文森:“……”

下一秒,李文森的手機歡快地響了起來。

“你在斷背山?”

喬伊淡淡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語氣絕對談不上愉快,平靜裏帶着一點莫名其妙的冷意:

“哦,李文森,斷背山在懷俄明州西部,如果你想去旅行我随時可以陪你去,但我決不允許你再一次毫無征兆地離開我,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樣……”

“等等,等等。”

李文森兩只手都是打火機油,不得不把手機夾在耳朵邊上:

“我不在懷俄明州,我打字打錯了。”

“……”

喬伊頓了頓:

“打錯?”

“手指太快,總有意外。”

李文森扯下旁邊一根還算幹燥的茅草,撚成細細的一條:

“不過你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一點。我就算在懷俄明,也不代表我……離開你了。”

最後四個字的表述太奇怪,她皺了皺眉。

春日的風從溪澗那頭吹來,紅豆杉深紅色的細碎花朵,從巨大的樹冠上,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反應這麽大?

喬伊沉默了好一會兒。

直到風都停止了,他才輕聲說:

“因為你今天關機了五個小時。”

李文森:“……”

“你一般不會在工作的時候關機,上一次是一年前。”

喬伊平靜地說:

“那次,你也是關機這麽長時間,然後你就一言不發地抛下我,一個人來了中國。”

“……”

“不僅如此,你連一張告別的紙條都沒有留下。你唯一願意留給我的東西,就是桌上那一大筆房租違約金。”

“……那個,喬伊。”

雖然不明白自己關個機錯在哪裏,但李文森敏銳地感覺到喬伊的語氣不太對,立刻說:

“這是我的錯,我的手機電池進水了。”

“為什麽會進水?”

“因為掉進池塘裏了。”

“池塘?”

關于她手機關機的原因,喬伊異常執着:

“為什麽會掉進池塘?”

“……”

李文森頭疼放下茅草:

“喬伊,我這邊事情一解決,就馬不停蹄地去信息組地下室偷了一塊電板,一秒鐘都沒耽擱。”

——信息組。

這是個神奇的地方。

他們全組都是大膜法師,囊括了從十五歲到七十五歲各種類型的處男。

“雖然你企圖蒙混過關的意圖過于明顯。”

喬伊淡淡地說:

“但既然你這麽不想說,我就裝作我相信好了。”

“哦。”

“不過以後不許一個人去信息組這麽危險的地方。”

“……哦。”

一群大齡處男到底有什麽危險的?

“對了,我晚上想吃佐紅酒的法國春雞,恰好是你的拿手好菜。”

喬伊恢複了平時冷冷的語氣,漫不經心地問:

“你什麽時候回來?”

“暫時回不來。”

清淡的光線,從紅豆杉細長的葉片間漏下,在她白皙的腳背上留下一個一個細碎的光斑。

李文森心不在焉地說:

“因為我現在在的後山。”

……

足足三秒鐘的沉默。

“你在後山?”

喬伊原本盤腿坐在地上,聞言一下子站了起來。

……他早該想到。

Backway of mountain,B打頭的單詞組合,再加上她身邊的風聲和流水聲。

如果放在平時,他早已在她接通電話的第一秒,就已經猜到答案。

但今天,他卻被她可能再度抛下他獨自回美國的可能性,擾亂了判斷。

……

“你為什麽會跑去後山?”

喬伊走到閣樓的窗戶邊:

“我以為你今天出門,是為了去見那個數學家。”

“本來是來找他的。”

李文森把打火機的機油抹在茅草上,又拆下電子火花器,對着茅草按動了兩下。

茅草立刻燃燒了起來。

“但中途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我在辦公室裏找到一條莫名其妙的魚線,一路連到了後面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我就跟着來了。”

“哦,魚線。”

他望着窗外一抹薄雲,手指輕輕敲了敲窗框:

“你發現得有點不是時……我是說,你還發現了什麽?”

“還發現了一張羊皮紙,一片山茶花花瓣,兩個數獨游戲,和一個詭異的密碼方陣。”

“數獨和字母的組合,應該是後推型加密密碼。考慮到你的智商,寫密碼的人不會出得太難。”

她但凡花一點點心思,就能算出來。

喬伊拿起手邊的高腳杯,卻并沒有喝,只是夾在指尖晃了晃:

“你……對這個密碼是否有一點頭緒?”

……

鮮花、請柬、絲絨盒子。

簡單到只能算形式的密碼、蛇與蘋果的雙關語……還有種滿他們家庭院的山茶。

真相如此呼之欲出。

他已經把一切都擺在她面前。

只等她漫不經心地伸出手,從他單膝奉上的盤子裏,取走他的心髒。

……

時間已近日暮,濃稠的夕陽倒映在他杯中淺紅色的葡萄酒裏,融融滟滟,仿佛連湖光山色都一并泛起。

喬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水晶高腳杯細長的腿上。

只是,下一秒——

“完全沒有。”

李文森喪氣地把茅草扔進溪澗裏:

“我忘了告訴你,我還在魚線的終點發現了一個怎麽打都打不開的絲絨盒子,以及一條怎麽燒都燒不斷的棉線……簡直太可怕了。”

她嚴肅地說:

“喬伊,我有理由懷疑這個盒子裏,裝的是液.體炸.彈。”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估摸着有雙更。

這章覺得有點ooc,ooc了告訴我哦,進度慢了也告訴我哦,想換男主也告訴我哦。

最近寫論文寫到腎虛,更文時時常更着更着就不知道自己是男還是女……那些起點日更一萬的大神真是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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