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2章

清晨六點半。

窗外山茶花盛開,煙岚一般,隐隐綽綽。

喬伊坐在純白色的書桌前。

他靠着椅背,手裏拿着一本厚厚的《巴比倫月歷和閃族歷法》。

二十分鐘前,他剛剛把這本厚重的大部頭書從書架上取下,作為他等待李文森醒來這段時間的消遣。

但現在……

喬伊可有可無地翻完最後一頁,順手把這本他已經大致記下的書扔進一旁的廢紙簍。

清淺日光,夢寐一般落在寬大床鋪上。

白色的薄絲被,白色的亞麻床單,還有……他白色的睡美人。

李文森躺在他床上,靜悄悄地趴在床鋪邊上,是一個小小的、危險的起伏。

因為她只要再往旁邊滾五公分,就能直接滾到床底下去。

她是真的喜歡邊緣。

她習慣獨自沉睡,勝過有人陪伴;喜歡空氣,勝過依賴他的臂彎;喜歡把臉對着衣櫃門,勝過他安安穩穩的懷抱。

即便熟睡……

她的姿勢,也仍舊是,拒絕的姿勢。

……

窗簾在微風中輕拂。

十九世紀的黑色漆器挂鐘,一格一格的旋轉着。

喬伊靜靜地注視着熟睡的李文森。

他不知在等待着什麽,時間和春日一同消逝。而窗外的花影慢慢從她的削瘦的雙肩,移到她赤.裸的腳踝。

她睡着的時候,歲月這樣緩慢。

慢得,只是靜坐在這裏,什麽事都不做,什麽話都不說,歲月也不會過去,它永遠停在這一瞬,彙成靜深的水流。

……

許久許久,李文森終于有了一絲細微的動靜。

她沒有醒來,但是她的睫毛就像蝴蝶被人捉住了翅膀一樣,開始微微地顫抖。

——REM眼動睡眠。

也叫快速眼動睡眠,這個過程一個晚上會出現四次到五次,期間她的腦電波就像她醒着的時候一樣,充滿了阿爾法波和貝塔波。

也充滿了……夢境。

……

喬伊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沉在她周而複始的噩夢裏,掙紮,求救,越陷越深。

然而,就在她快要醒來的那一刻,喬伊忽然伸出手,把一邊精致的描花骨瓷咖啡杯,輕輕往桌邊一掃

——“砰”。

骨瓷破裂的脆響,一下子把李文森從噩夢裏驚醒過來。

她猛得睜開眼睛。

純白色的牆壁,純白色的衣櫃,純白色的光。

她盯着天花板,一時不知身在何地,卻不再有平時起床時,那冷到透骨的感覺。

喬伊靠着椅背,十指交叉。

他以一種欣賞電影般的眼光,看着李文森慢慢地爬起來,貓咪一樣蹲在床上,先面無表情地呆坐了幾秒,再伸出爪子揉了揉眼睛。

空氣微涼,陽光清亮。

喬伊長久地凝視着她。

凝視着……他長久以來隐秘的願.望。

在那些被他壓制住的想象裏,每一個清晨,他都能看見她睡眼惺忪的臉,看着她抱着他的枕頭,臉頰蹭一蹭,像一只亂糟糟的兔子。

每一個清晨,他都能看着她從他的床鋪上爬起來,身上或許還帶着他們前一個夜晚親密過後的痕跡,脖子、鎖骨、肩膀……

還有那些,她尚不為他所知的深處。

……

她會穿他的襯衫,用他的洗發水,拿錯他的牙刷。

她身上每一根柔軟的絨毛裏,都會充斥着他的氣息。

而除此之外……

她還會像每一個熱戀中的女人那樣,變得黏人又主動。

他只需要坐在書桌前,擡起頭,對她說一句“早上好”,她就會光着腳輕快地跳下床,走到他身邊,抱住他的手臂,不讓他專心看書。

還會把她蒼白的小臉湊過來,讓他親一下。

而他會順從她的心願親吻她,把她抱在他的腿上,用各種他喜歡的方式和姿勢。

當然,清晨的故事不僅限于此,如果她早上不用去開會,那簡直堪稱完美,他會有大把時間來和她探讨更多……

畢竟,他書桌的高度剛剛好。

她躺在上面,一定會非常合适。

……

而現實情況是——

李文森冷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在眼神銳利地與他對視了十來秒後,她極其清醒地開口道:

“你是誰?”

“……”

“你是哪國的大兵?”

“……”

“你怎麽也在我的沙發底?”

“……”

“嘿,man,滾出去,這條沙發是我的戰壕。”

“……”

哦,這段對話和他最初的設想有點不一樣。

他的睡美人還有點迷糊。

“戰壕裏沒有這麽亮。”

喬伊單手支着頭,耐心地引導她,試圖把她的思路帶回正軌:

“你現在有三個參考選項,A.你在月球,B.你在火星,C.你同居七年的男性好友的卧室。你再猜猜你在哪?”

“月球。”

李文森神情冷漠地說:

“火星人熱愛和平,他們不打仗,你這個愚蠢的人類。”

喬伊:“……”

他剛才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有點迷糊”完全不足以形容她大腦開叉的程度。

……

李文森眯起眼,像一只敏捷的大型獵犬一樣,警惕地盯了他好一會兒,眼神才逐漸清晰了起來:

“你是喬伊?”

“恭喜你,你的認知能力終于恢複正常了。”

喬伊從一邊書架上扯出一本書。

他撕開封皮的動作仍然優雅,卻比平時用力了那麽一點點:

“你剛才看我的眼神,冷漠得就像我剛剛用迫擊炮轟炸了你全家。”

“……”

沒有理會喬伊式“委婉又辛辣”的諷刺,她手腳并用地從床上爬下來:

“早上吃什麽?”

——終于來了。

在他最完美的幻想裏,除了上述會主動親吻他、黏着他、纏緊他,至少不會直接推開他的李文森……

還有一項。

那就是主動、自覺,并且心甘情願為他做早餐的李文森。

哦,想象一下這個完美的場景吧。

清晨,鮮花上沾着露水,他坐在沙發上為她修改論文。

而她穿着他的襯衫,光着腳走過他身邊,順便低頭親了他一下。

然後……五分鐘或者十分鐘或者一個小時後,她從他深深的回吻和擁抱裏掙脫開來,手指間夾着兩三個越南小土豆,笑盈盈地問——

“喬,你想吃什麽?”

……

“所以說你到底想吃什麽?”

李文森從枕頭下摸出自己的手機,心不在焉地說:

“我好……”叫伽俐雷給你準備。

“奶油小薄餅,法棍卷雞蛋,芝士焗紅薯。”

喬伊立刻說:

“還要一杯薄荷蜂蜜柚子汁。”

這些都是李文森的拿手料理。

如果在他們第一次同床的早晨,他的女孩願意在非交易的情況下,親自下廚為他烹饪早餐……

那麽他的夢想,也算勉強實現了一百分之一。

……

“薄餅、法棍、芝士、柚子……好的。”

李文森仔仔細細地把喬伊點的菜譜記下。

然後她打開門:

“聽見沒有,伽俐雷?你的男主人迫切地需要一份蜜汁烤蹄膀,快給他弄上來。”

喬伊:“……”

……

二十分鐘後。

兩人面對面地坐在餐桌前。

喬伊面前擺着伽俐雷的力臂為他烹饪的奶油小薄餅和芝士焗紅薯,而李文森面前擺着的……當然是蜜汁烤蹄膀。

喬伊性質缺缺地用叉子戳着紅薯泥:

“你又要出門?”

“你怎麽知道?”

“你今天的用餐速度是你平均速度的二點七倍。”

“……”

這個非人類。

李文森十分鐘解決完一整只烤豬蹄,擦擦嘴站起來:

“嗯,我要出去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久?”

喬伊幾乎沒怎麽動早餐。

他只是盯坐在餐桌前,盯着李文森走來走去:

“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是三個小時?”

“……”

李文森把“你又不是在查謀殺案不在場時間”這句話憋回去,拎起自己的小黑包:

“十個小時,我晚飯前回來。”

“所以我又一天見不到你了。”

喬伊淡淡地說:

“回來時記得帶蘑菇、檸檬和淡奶油。”

李文森正在玄關穿鞋,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好。”

喬伊垂下眼睛,用刀切開一只煎雞蛋:

“也記得早點回來。”

“……”

喬伊鮮少會說這樣的話。

李文森忍不住回過頭。

這一回頭,就看見,喬伊獨自坐在寬大的深胡桃色木桌後,山茶花在他身後盛放,微風裏輕輕搖曳。

而他黑色長褲,白色襯衫,清淡眼眸如深潭。

那樣沉靜,又那樣……沉寂。

李文森說不出心裏那種淡淡的、落葉一般的感覺,是從何而來,又會消逝在何處。

她只是一言不發地拉開門。

又一言不發地,合上。

……

李文森走後,喬伊坐在餐桌邊坐了許久。

他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座位。

白色的蕾絲窗簾随着細細的微風起起伏伏,在他側臉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襯得他細致的眉眼更加細致。

半晌,他忽然放下手中的刀叉,又拿起面前幾乎一點沒動的餐盤,順手倒進垃圾桶。

“今天的早餐是伽俐雷完全模仿夫人的手法做的。”

伽俐雷飄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有些失落地說:

“還是不合您的口味嗎?”

“……”

喬伊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油漬,站起來,沒有理會伽俐雷。

“其實伽俐雷不明白。”

伽俐雷跟着喬伊走到書架旁,電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修長的手指。

——先生連拿本書,都能優雅流暢得和拍古典電影一樣。

這樣一個奢侈品般的男人,夫人真是眼睛瞎了。

“雄性黑猩猩如果想和雌性黑猩猩做.愛,就會直接爬到她們背上去。”

它困惑地說:

“既然您這樣深愛着夫人,愛到無時無刻都想和她呆在一起,卻為什麽,一直不肯直接告訴她?”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上和一群久別重逢的黃暴小碧池一起吃飯。

吃完後,放眼方圓十裏之內,都是野.合的好地點。

于是,就這樣一下沒hold住,把喬伊的禁欲氣質寫砸了……更可怕的是我居然在YY春.夢!我禁欲男神怎麽會做春.夢!酷愛來打醒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