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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動物沒有邏輯思辨能力,它們靠直覺生存。但人不像動物,人生存靠的是時間和邏輯,邏輯生存下來了,人就生存下來了。

當然,有些時候,邏輯會犯錯。

但人生太短,時間太長。

對對錯錯,生生死死,就像夢境一樣,何必那麽在意。

……

李文森站在17樓11號房間前。

蒼白色的光栅如同織籠,把她密密地籠在一個看不見的籠子裏。辛辣又溫和的印度香膏氣息溢滿走廊,與她身上清淡的山茶花香氣格格不入。

——Dangerous.

她手機屏幕上,黑色的號碼那樣詭異,黑色的警醒語那樣醒目。

李文森卻勾起唇角,微微笑了起來。

——危險?

在她活着的這個世界,除了喬伊身邊,哪裏不危險?

李文森從通訊錄裏翻出喬伊的號碼,只把他一個人設為拒接。

然後,她把手機貼近嘴角,低聲錄了一段語音留言,告知他,她正在圖書館檔案室,不方便接電話。

自她三個小時前,喬伊回複她兩個字“知悉”後,就再也沒有聯系她。

但她不确定晚上是否會接到喬伊的電話,如果她接起,喬伊憑她在電話裏說話的語氣,就能猜出她在哪,要到哪裏去,又要做什麽。

但如果她不接,喬伊一樣能用其它方式查出來,只要他想。

所以……

李文森轉動門把手,打開門。

她虧欠喬伊已經很多。

如果這一趟真的有危險,又何必,把不相幹的人再扯進來。

……

房間裏靜悄悄的,落地的白紗在微風裏起伏。

窗簾旁是一張小小的手工原木桌,桌上擺放着新鮮的白色玫瑰。

小巧的深藍色煙灰,缸放在灰色的亞麻桌布上,桌布邊角,用繁複的針腳繡着白色的鶴。

……

一個,極其複古典雅的房間。

即便沒有開燈,也能看出這裏每一樣布置的精巧和細致,幾乎能達到喬伊的标準。

但李文森并無心欣賞風景。

她打開門後,就把自己手腕上的鑲嵌細碎珍珠的素金手鏈退下來,塞進門的卡鎖,确保門不會被人關死。

她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先檢查門後,再檢查衣櫃,又掀起床上的絲綢被單,确認被子下面也空無一人。

被單上厚厚的玫瑰花瓣抖落了一地。

然而,就在她站在盥洗室鎏金的大理石門旁,打算查看洗手間的時候,盥洗室的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腰已被摟住。

男人與女人的力量差距就是如此,男人的手臂不過輕輕一帶,李文森就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壓在一邊的牆壁上。

花瓶倒在地毯上,玫瑰花散落一地。

下一秒,男人炙熱的身體已經從背後貼上來。

……

李文森臉貼着冰冷的牆壁,絲毫沒有反抗,動作完全配合,就像乖巧的小貓一樣,任男人修長的手臂,緊緊把她收在懷裏。

黑暗裏,一把鋒利地匕首滑進她的手心。

李文森手指靈巧地一動,鐵器,悄無聲息地開了刃。

……

只是,就在她打算後發制人的時候——

“我一直在這裏等你,等了整整一天。”

英格拉姆年輕幹淨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些微的緊張裏,帶着無可抑制的崇拜和小心翼翼:

“但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老師。”

……

同一時刻,二十公裏外,西路公寓五號。

喬伊獨自坐在餐桌邊,手裏拿着一本……食譜。

是的,你沒看錯。

不是古希臘的食譜殘卷,也不是古蘇美爾人贊美食物的泥土版詩篇。

就是正兒八經的,一般人能看得懂的食譜。

而他面前,正滿滿當當地擺着史上最全的全鳥宴,從尋常能吃到芝士野山雞、香草烤麻雀,和咖喱紅尾鴝,到一般人絕不會想去吃的沙拉布谷鳥,紅燒八色鳥……裏有史以來出現過的鳥類,這裏無所不包。

且其制作之精美,配色之典雅,簡直可以作為藝術品,直接拿去參加雕刻展覽。

只可惜,它們等待的女主人遲遲不歸,沒有人來品嘗它們,也沒有人來贊美它們。

在漫長的守候裏,菜品的香味如同愛意,一點一點涼下去。

……

伽俐雷小心翼翼地為喬伊端起一盤切好的野鹌鹑:

“這是您下午五點十五分零十七秒事烹饪的,您看這道菜是否還有改進的可能性?”

喬伊用叉子叉起一塊鹌鹑肉,嘗了一口:

“鹽和孜然的分量過高,每樣減少一克,再把奶油改成了淡奶油。”

“好的。”

伽俐雷像記聖旨一樣記下喬伊的話,一手把這份漂亮的奶油鹌鹑倒進垃圾桶,一手獻上另一道菜,兩只力臂循環作業,一秒鐘都不耽擱。

“您的手是造物主的傑作,美學上完美遵循黃金分割比率,即便不能砍下來永久紀念,也應當用來改變世界。”

它心疼地看着喬伊的手指:

“怎麽能因為一個不識趣的女人大晚上想吃炸雞,就讓它們沾上油煙呢?何況這個女人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呢。”

“……”

喬伊把一只凍壞了的鴿子扔進垃圾桶:

“醬料減半,黑椒減少七分之三,讓芥末消失。”

“好的好的。”

伽俐雷麻利地記下。

然後話題又第一千遍繞回了李文森:

“不過先生,伽俐雷覺得,您太寵着夫人了,女人是不能寵過頭的,即便那是自己的妻子。昨天夫人在辦公室換衣服的時候,伽俐雷看到您在削竹片,還以為是什麽新研究,沒想到是捉鳥工具。”

伽俐雷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您還親自下廚,就因為夫人說想吃雞……可夫人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

那是一個星期前。

李文森還睡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淩晨三點走出卧室門,原本只是過來,把他喜歡爬沙發底的公主抱回沙發,順便幫她蓋蓋被子,再順便抱抱她。

卻不想,沙發上空無一人。

反倒是閣樓有光透出。

他爬上閣樓,就看見李文森正以一種極其危險的姿勢,坐在閣樓高高的窗臺上,兩只白皙的小腳在空中晃啊晃。

公主拿着手機,正和KFC的外賣小哥艱難地溝通:

“下班?你為什麽下班?偵察兵都沒下班呢,你怎麽好意思下班?”

她大概是怕打擾他,小聲命令道:

“我的上校正在睡覺,我不和你比誰喉嚨大。但沒車的問題,組織可以幫你解決,你現在就去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給我買輛摩托,我報銷,只要你能幫我把雞送來,錢不是問題。”

“……”

他是她的……上校?

喬伊盯着她的背影。

她漆黑長發如潑墨,白色裙擺随風垂落。

簡簡單單的穿着,在他眼裏,卻美不勝收。

……

但因為藥物關系,美不勝收的李文森小姐說話迷迷糊糊,一直犯傻:

“我要的又不多,就三個全家桶而已……喂,我自己就是學心理的,我很清楚我腦子有沒有病,你這是在侮辱我的專業素養,布爾什維克同志,我生氣了,我要收回你的小紅花。”

“……”

喬伊斜斜倚在閣樓門口。

人生中第一次,他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

外賣小哥估計是沒見過有人能為了吃口炸雞做到這份上的,被李文森弄得不厭其煩,電話裏暴躁的聲音,連閣樓門口的喬伊都能聽見:

“有病就要看醫生,小姐,淩晨三點叫外賣,你當我和你一樣沒有性生活?”

李文森:“……”

喬伊:“……”

這特麽太犀利了。

李文森坐的位置太險,他不敢出聲吓到她,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趁她低頭怔怔地看手機時,張開雙手,擁她入懷,把她帶離那個危險的地方。

李文森吃了三顆安眠藥,本來就屬于不清醒的狀态。

再加上,她大概真的是餓慘了。

以至于她忘記了她那些累贅的原則,忘記了她平素和他泾渭分明的的界限。

他剛摟住她,她就自動滾到他懷裏來。

他剛把她打橫抱在懷裏,她就乖乖地把手臂環住他,蜷縮在他懷裏,毫無反抗,毫無掙紮,柔軟的臉頰還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委屈得不得了的貓。

……

他還記得,他那一瞬間的心情。

就仿佛,他抱着的不是一個成年女人,而是一朵毛絨絨的蒲公英。

……

蒲公英小姐在他懷裏蹭了半晌,實在餓不住,就咬住他襯衫上的紐扣,想把紐扣吃掉。

“……”

喬伊不得不把紐扣從她嘴裏解救出來。

他抱着她走下樓梯。

黯淡的夜燈,自動在離他們三米外的地方亮起,一盞連着一盞,就像夜裏細碎的星星。

喬伊把她的腿放在沙發上,仍然抱着她,任她抓着他胸口的襯衫。

他從茶幾裏拿了一塊小餅幹讓她啃,看她像兔子一樣地小口啃完後,又幫她插好牛奶,把吸管塞進她嘴裏。

可李文森喝得很不老實,時常咬着吸管,就想把吸管也吃掉。

于是他不得不一直幫她扶着吸管。

偶爾有乳白色的液.體沾到她的唇角,他也毫不在意,用指腹輕輕抹過,幫她擦幹淨。

李文森兔子小姐消滅完整整兩盒丹麥餅幹,三盒牛奶後……天都快亮了。

可她還是不滿足。

她在他懷裏鑽了一會兒,鑽出一個小腦袋,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只燈泡,可憐兮兮地說:

“巴布,牛奶不夠,我還是想吃雞。”

……

上帝說,要有光。

于是世界上就有了光。

李文森說,要有雞。

于是,西路公寓五號的冰箱裏,就多出了各式各樣的鳥綱生物。

……

什麽叫天堂?

這就是。

……

“恕伽俐雷直言,夫人現在越來越不關心您了。她不願給您下廚,不願給您花時間,甚至不願陪您吃晚飯。”

伽俐雷痛心疾首地說:

“您專門為她做了晚餐,還在叢林裏為她準備了貴重的禮物,顯然四月十七號是一個特別的日子……但她就這麽晾了您三個小時,到現在還沒有回來,這真是太讓人痛心了。”

“……”

喬伊獨自坐在一桌冷菜邊。

李文森給他發短信說不回來吃晚飯的時候,正是他生平第一次嘗試下廚,端上最後一道菜的時候。

但即便被如此冷落,他深潭一般的眼眸裏,也不見一絲漣漪。

“伽俐雷,你是電腦。”

喬伊淡淡道:

“你沒有道德觀,更不存在為我打抱不平這個說法,今天晚上卻一直借編派你的女主人,拐彎抹角地提醒我。”

——提醒他,她還沒回來,該去接了。”

他擡起頭:

“發生了什麽事?”

“……”

特麽先生的智商太高了,連電腦都藏不住秘密,怪不得沒有女朋友。

伽俐雷在他冷淡地目光下,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

“确實有大事發生。”

短暫的膽怯後,它迎向喬伊的目光,勇敢地說:

“根據伽俐雷十五號傳來的信息,伽俐雷有理由相信,夫人正在出軌。”

作者有話要說: 1大家安心,告白真的就這幾章,我用……我用上帝發誓。

李文森的情況有些特殊。

她拒絕喬伊拒絕得有多果斷,她愛喬伊愛得就有多深沉。

2最近劇情君死了一會兒,等我去理理劇情……orz

3祝考試的孩子,和考鋼琴的狐貍,考完試後都能邂逅真愛(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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