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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hapter 130

你有沒有見過這樣的煙花。

漆黑的夜裏,劈頭綻開,嘩啦啦。

……

爆炸聲談不上震耳欲聾,就像是蓄滿了水的桶,終于承受不了這重壓,“砰”一聲爆裂開來,昏黃夜色裏乍然綻放開來,仿佛有人兜頭倒下一滿滿一冰桶琥珀色的琉璃和水晶。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他們頭頂的小燈泡,一盞一盞依次裂開。

如同一場夜幕下的華麗舞會,人們把盛滿香槟的酒杯一杯一杯敲碎成冰。

而李文森被喬伊緊緊地抱在懷裏,浴巾罩在她頭頂,嚴嚴實實地把她包了起來,她腳下滿是玻璃的碎片,可她身上甚至連一粒玻璃渣都找不到……也不知道他在那短短一秒鐘裏是怎麽做到的。

等一切逐漸平靜下來,李文森才慢慢意識到,他們現在的姿勢有多尴尬……

拜托她穿的是浴巾!浴巾!

她此刻簡直是□□地被喬伊摟在懷裏,仍沾染着水珠的身軀正緊緊地貼在喬伊身上,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一只冰涼紐扣正抵在她的某個……難以描述的尖端。

“我知道了。”

但還沒等她提醒喬伊這個事實,喬伊已經握着她的肩膀,把她從懷裏拉出來,灰綠色的美麗眸子在窗外的星空下熠熠生輝:

“我知道了,文森特……曹雲山遭襲擊時那扇莫名其妙的門,的确是伽俐雷打開的。”

“……”

李文森鎮定地站在他面前:

“是嗎,這真是好消息……但不管你的證據是什麽,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浴巾放開……或者先把我放開。”

“門是伽俐雷開的,但指令卻不是伽俐雷下的。”

喬伊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手機……但手機已經黑屏了,他于是不耐煩地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像叮當貓一樣從另一邊口袋裏掏出一個指南針,看了一眼。

随即他勾起嘴角:

“果然如此。”

……

李文森雙手抱着自己,喬伊冰涼的手指還貼在她赤.裸的脊背上。

他這麽一打岔,她反倒平靜了下來:

“喬伊,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

漠漠的夜色籠在她白皙的肩膀上,如隔一層輕紗。

喬伊頓了頓,終于意識到他的未婚妻此刻身上什麽都沒有穿。

“浴巾上都是玻璃碎片,不能穿了。”

他立刻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蓋在她的肩膀上,伸手慢慢撫平了衣服上的皺褶:

“抱歉,我應該早點注意到的,我潛意識覺得你在我懷裏不會冷,就忽略了這一點……但你是我的妻子,文森特,我們的關系遠應比這坦誠,如果你覺得尴尬不适,那大可不必。”

“……你的妻子?”

李文森涼涼地環視了一圈:

“你的妻子在哪?”

“我的妻子正在我懷裏問我的妻子在哪。”

意識到她又想從他懷裏鑽出去,他微微收緊了手臂:

“老實說這個套路并不新穎,文森特,雖然對我都适用,但相對而言我更喜歡我們第一次做.愛時,你簡單粗暴的調.情方式。”

“……你現在可以說了。”

李文森明智地避開了這個話題,轉身找了一把扶手椅坐下:

“曹雲山被狗咬,和我們今天晚上莫名其妙的電器爆炸,到底有什麽關系?”

“千絲萬縷的關系。”

喬伊晃了晃手裏的指南針:

“在我們剛剛說話的時候,正對玄關方向北極針向左偏角大約是12度,和我之前記住的位置相差至少7度,而在我們說完話後,北極針的偏角縮小到了5度。”

……

李文森擺弄着手裏精致的小指針:

“為什麽這上面有個球在晃?”

喬伊:“……那是水平儀。”

李文森:“……是麽?”

“而且你看反了,這一面是溫度計。”

李文森:“……”

她把指南針放到桌上,想來已經放棄了方向感:

“所以你想告訴我,地球的地磁場在我們說話的間隙裏整個改變了?這是2012才會發生的事,現在都2016年了喬伊。”

“不是地磁場改變了,而是我們的磁場的改變了。”

“這也不現實。”

李文森笑了:

“單不說我們附近有沒有這麽大的磁場,我假設它有,這和我們電燈泡炸開有什麽關系?講真,電壓不穩已經很久了,我記得從我被困底下冰庫回來後,這一帶的電壓就一直處于抽風狀态。”

還不是一點點抽風。

如果她的生活是一本書,描述了她每天所見所感的每一個細節,那麽要是有人把這本書翻到她審訊西布莉的那一章,或是直接在她人生的整個文檔裏搜索“明明滅滅”,就會發現,對電壓不穩導致的燈光不穩的描述,至少出現過十次。

……

“指南針的偏角改變,或許是它指針的阻尼變大了也未可知。”

李文森皺起眉:

“從頭到尾我們看到的現象只是電壓變大,何況什麽磁場會在五分鐘內出現又消失?這絕不是磁性礦場,只可能是……”

她忽然頓住了。

薄薄的雲朵游過山崗,天幕上星星逐漸隐退,一輪月亮挂在半山腰上。

半晌,李文森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喬伊:

“難道是,電磁場?”

……

電磁場。

電生磁,磁生電,相當簡單的物理概念,只要接受過高中物理教育的人都不會對這個詞彙感到陌生。與其相伴的三個詞彙——麥克斯韋方程、洛倫茨力定律,和最基礎的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同樣令人耳熟能詳。

變化的電場和磁場形成不可分離的統一整體。在法拉第的電磁感應實驗裏,環繞的線圈放在磁場中不斷旋轉,線圈裏忽然就産生了電。

其實這個效應在日常中随處可見,就像美國人和中國人普遍使用的電熱毯,裏面電熱線一圈一圈的排列方式其實非常愚蠢,一旦通電就會産生磁場,而在這個時候,如果你蓋着電熱毯玩iPad,就會發現——

“iPad的屏幕失控了。”

李文森站起來,披着喬伊的薄外套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全身都沉在一種“終于有一個謎題被解開”的情緒中:

“因為iPad和iPhone都是電容屏,這種屏幕極容易受到磁場的幹擾,如果磁場能量太強,就足以使它的觸屏功能混亂。”

——這就是喬伊在發那條短信時,iPad上的圖标忽然自己活過來的原因。

不是靈異事件,也不是人為陰謀,而是因為強磁場使電容屏沒有辦法準确接收到來自手指的指令。

喬伊望着她沉浸在夜色中的側臉,微微勾起唇角:

“這樣也可以解釋為什麽曹雲山把狗關在門外後,伽俐雷又會突然把門打開了。”

——伽俐雷的指紋識別控制面板也是電容屏。

“而另一面,巨大的磁場又反過來影響了的電壓,畢竟到處都是電線杆——這樣連我們的電壓為什麽一直不穩都可以解釋得通。”

李文森驀地轉過身。

她漆黑的眼眸與他隔着三四米的距離,在黑夜裏閃閃發亮:

“喬伊,裏,一定有一個很大的線圈。”

……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個線圈在哪?

以及……為什麽要建造有這麽巨大的線圈?

……

“什麽線圈?”

客廳角落裏忽然傳來一個氣息奄奄的聲音。

伽俐雷一根力臂從扶手椅後伸出來,這位忠誠的老管家也是個電器,在受到磁場的狠力一擊後,現在已經開始逐漸恢複系統設置:

“伽俐雷好像做了很長一個夢,伽俐雷十年來從沒做過夢……哦,天哪,天哪。”

它望着客廳裏的一片狼藉,擡頭震驚地對着喬伊說:

“我的夫人,剛剛是有外星人來打劫了客廳嗎?”

李文森:“……”

喬伊:“……”

李文森望望伽俐雷又望望他,幽幽地說:“祝你們幸福。”

“……”

喬伊臉上的表情就像被迫吃了一整只榴蓮:

“這是它的認知系統還沒恢複,人像識別是機器人中最難的一項技術之一,它把我看成你了。”

這倒是實話。

人的舌頭上有一萬多個味蕾,臉上有七千多種表情。

所有參數都調整好了,人的表情一變化,機器人又無法識別了。人的一張臉,包含的數據信息太過複雜。在腦神經科學裏,人究竟是如何準确識別面孔,仍是一個未解之謎。

随着伽俐雷的恢複,客廳裏還沒完全被燒壞的電器又逐漸開始了運行,就連屋頂上的枝晶吊燈也沒完全報廢,幸存的燈泡一盞一盞漸次亮起,排列成一個殘缺的DNA分子形狀。

喬伊試了試自己的手機,居然還能用。

同一個帳號的iPhone和iPad之間可以自動互相備份,他順手把剛才沒有發出去的郵件發了出去。

而李文森正費力地把一扇一扇推拉書架拉開。

他皺起眉:

“你在做什麽?”

“找書。”

李文森像以前的列奧那多一樣坐到書架升降臺上,臺面感受到溫度,就自動開始上升:

“我忽然意識到我物理學的太高深了,想起磁場,就會立刻聯想到宇宙磁場起源和黑洞引力波之類的概念,差點忽略了最基礎的電磁感應原理,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她從書架頂端抽出一本皺巴巴的書來:

“所以我決定把中學物理知識重新溫習一遍。”

“可你手上那本……”

喬伊似乎覺得十分難以描述:

“玫瑰紫色搭配醬黃色光表面看上去就十分讓人不悅的,是什麽書?”

“這本嗎?”

李文森看了看手裏的書:

“法國的中學教材寫的太爛了,我參加BAC考試前特地從中國買了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怎麽了?”

喬伊:“……”

一場電磁風暴,他們的電視壞了,他們的iPad壞了,他們的Mac壞了。在這個電容屏橫行的時代,除了一部□□支撐着的手機,整個房間裏完好無損的東西,一是kindle,二是客廳裏那架年逾半個世紀的老電話。

客廳裏四處都是散落的玻璃碎片,她安然地蹲在升降臺上重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而喬伊坐在碎石、灰渣和玻璃之間,旁若無人的姿态俨然是這片狼藉中最後的孤島。

指針“咔嚓”一聲,越過午夜十二點。

書架上的老電話,忽然尖利地響了起來。

……

“接電話,喬伊。”

李文森紋絲不動地坐在升降臺上:

“電話就在你左手邊。”

“這麽晚的電話不會是找我的,能與我交談學術的人年紀普遍在七十歲以上,這個點早睡了。”

喬伊也紋絲不動地坐在扶手椅中:

“順便,這臺電話難道不是在你左腳邊?”

“……”

李文森嘆了一口氣,放下書,伸出腳靈巧地一勾就把電話勾到了手裏。

“劉易斯?”

喬伊料得分毫不差,電話果然是找她的。

她驚訝地說:

“你怎麽會這麽晚打電話給我?”

……

對方不知說了什麽,喬伊只看到李文森笑了:

“對,對,我前一段時間在日本……不,我後來沒去過卡隆B座,聯系你只是因為我還想再申請一次陳郁的監獄探訪。”

……

“我現在可能不能出來……誰?愛麗絲?不,我和她不熟,只是有過幾面之緣……等等,你說什麽?”

老式電話隔音效果極好,喬伊只知道對方說了很長的一段話。

而李文森的臉色,陡然變了。

她神色嚴肅地與那位年輕的警官說這話,中間還時不時地看了他幾眼。

……

許久許久。

李文森放下電話,從升降臺上下來。

“喬伊,我現在要和你說一件事。”

她走過地上晶瑩細碎的玻璃,在他面前蹲下來,慢慢握住他的手神情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聽到後要保持鎮定,不要崩潰,難過總是難免的,但你要記得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會陪着你。”

“我猜不出什麽事情能讓我達到崩潰的地步。”

喬伊反握回去,語氣仍然是淡淡的,眉頭卻皺起:

“難道你要和我分手?不,其他事情都好商量,但這件事不是崩潰一下就能輕易能解決的,我決不允許……”

“……不是這個。”

“哦。”

他的神情立刻放松了下來,毫無興趣地說:

“那就沒有什麽好在意了。”

……

窗外星空散漫,枝晶吊燈的碎片像黛藍天幕下四散的星星。

半晌。

“可是她死了。”

她語氣那樣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因為這個消息而破碎了一樣:

“她死了,喬伊……你的前女友,愛麗絲-菲利普-瑪利亞,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只要上微博就能看到問我《日常》有沒有開定制的私信……咦,難道你們都不知道《日常》當年是有開定制的嘛,我當時還覺得要的人挺多的說。

大概上下冊,總共八厘米厚,鎖線精裝,紙用的都是最好的紙,一套書有三斤多重,裝幀封面都是我自己設計,印刷推廣是唐姑娘來,以前我們曾一起辦過獨立雜志。

……當然,現在沒有了(微笑)

沒錯,我就是來告訴你們,這本書曾經有過。(再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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