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色熹微,祝惜被宋明像拎麻袋似的扛在肩上,她不停的踢打,就聽先前不言不語的宋明淡淡說了一句:“再動就擰斷你的脖子,祝姑娘。”
祝惜立刻識時務的消停了,宋明怎會知道她的身份?
可接下來,宋明卻一句話都沒說,在桌上扔了房費,扛着祝惜從客棧二樓跳下去,落地時祝惜差點被甩出去,肚子被硌的痛到不行,她嗚嗚兩聲,宋明沒理會,輕松翻過客棧院牆,胡同裏停着一輛馬車,他不大細致的将祝惜扔到馬車上,拿起馬鞭一甩,馬兒應聲走動。
祝惜不停的想掙脫繩子,可宋明綁的很緊,她根本掙脫不得,逃脫無望的情況下,她開始保存體力,等待尋找機會。
馬車大概走到城門處,這麽早就出城的可不多,但守城的兵士沒有察覺到絲毫異常,連看都沒看就允許宋明出城。
祝惜猶豫了一下,揣測向守城士兵求救的可能性,她逃走的消息根本沒有傳遠,宋明是奉命帶她回京還是有別的目的?若是帶她回京怕是在章縣就會将她帶走,而不是等到現在才動手。
可若是和守城士兵求救,那就是自爆身份,說不說似乎都是死路一條,祝惜選擇不會惹怒宋明那一條,他們安生出了城,宋明掀開車簾好奇問道:“祝姑娘方才怎麽不說話?”
祝惜看他一眼沒有動彈,她嘴裏塞着圍巾也不能說話。
宋明也不強求,一路走出五六裏地才停下馬車,喝水吃幹糧,順帶将祝惜口中的圍巾拿下來,一塊圍巾在嘴裏塞這麽久,祝惜嘴巴都是僵硬的。
“你到底是誰?要對我做甚麽?”祝惜說的是晉國官話,不再是僞裝成男子的嗓音。
宋明略有驚奇,卻不多問,而是答了她的疑惑:“帶姑娘去一個地方,我與姑娘講明白,若是你不吵不鬧我不會對你如何,若是你不乖巧,休怪我心狠手辣。”
他第一次說這麽多話,不像是晉國京城口音,而且與一路聽來的口音都不大相同,祝惜心中有個猜測,不敢說出口,只能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只要你不殺我就好。”
宋明大約還未見過如此識時務的女子,猶豫片刻給她松開繩索威脅道:“你老實點,否則我的飛镖可不是鬧着玩的。”
祝惜看過全本小說,深知他說的話不是簡單威脅,因此很老實,接過宋明遞過來的饅頭大口啃着,保存體力才是最重要的。
吃過早飯兩人繼續上路,祝惜辨着方向是向東南走的,只要不是回京那就還有機會,她想了想打算和宋明套近乎。
“宋大哥,你要帶我去哪兒?”
“到地方你會知道。”
宋明話少的要命,祝惜嘗試繼續問,被他一個眼神看過來立刻噤聲,接下來很長時間裏兩人都是沉默。
很快,當祝惜看到宋明只是亮明身份就能踏入楚國城門,她故意裝作很驚訝,太聰明的人太危險,她不想丢掉小命,她顫聲問:“宋大哥,你是楚國人?”
“我猜祝姑娘也是想來楚國走動,将姑娘請到此處,萬勿見怪。”
宋明本是武人,還學着文人文绉绉的說話,聽起來怪怪的。
“既然宋大哥帶我來此,我還能說什麽,任憑宋大哥做主就是。”沒有與之抗衡的實力,祝惜對未來茫然無措,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再壞也不會比回到晉國京城更壞。
楚國風貌與晉國無異,一路進入楚國,宋明腳程更快,後來直接改為騎馬,祝惜坐在他身後,一路颠簸下來和瘋瘋癫癫的小瘋婆子似的,這麽走了七八天,祝惜手背開裂臉頰泛紅發幹,完全沒有姑娘家的模樣。
後來宋明回頭看一眼,吓了一跳:“你咋成了這副模樣?”
祝惜無所畏懼:“宋大哥,不敢耽誤你趕路,咱們快走吧。”
既不美貌又平胸,真安全。
宋明躊躇半晌,已經這樣了那就盡快去禀報主子知曉,于是快馬加鞭,在第九天天黑前趕到一家高門大戶門前。
祝惜擡頭看了一眼府門之上寬大氣派的匾額,昭王府——
昭王?這是誰?
宋明沒多停留,和門房禀報身份後,順利進去,并回頭對她說:“祝姑娘,随我進去見過殿下。”
祝惜不知宋明到底是什麽身份,仍是乖乖跟過去,這一路她都沒有逃走的機會,何況有重兵把守的王爺府,王府內亭臺樓閣、假山環伺風景極佳,路過的花壇內種着兩株楓樹,此時入秋楓葉漸紅,一路遇到下人的不多,宋明不曾和他們說話,她只好悄悄觀察庭院中的風景,暗中判斷。
正院內已經掌燈,宋明帶着祝惜候在廊下等候拜見,大約過了一刻鐘,有一位姑娘出來傳話。
“殿下請二位到正堂。”嬌嬌柔柔的嗓音,讓人聽着心中一酥。
宋明拱手謝過傳話的姑娘,冷厲看一眼祝惜,她不敢磨蹭,默默跟上前低頭跨過門檻,直到踩在正堂平整光潔的地板上。
宋明在前面利落的跪下,祝惜一點沒含糊的跟着跪下去,祝惜最大的優點就是識時務,簡單點說是慫。
“屬下宋明拜見殿下。”
李冀昶擡頭看他一眼,卻被他身後的小瘋子吓一跳,勉強保持淡然,疑惑問道:“你從晉國帶回來一個乞丐?”
宋明暗呼糟糕,殿下一向愛潔,他着急見昭王殿下竟然忘記讓祝惜淨面整理儀容,但在昭王面前老老實實認錯是最好的辦法。
“屬下一時心急,忘記讓祝姑娘洗漱,請殿下責罰。”
果然,縱使一年多不在昭王身邊伺候,昭王的性子還是沒變,擺擺手讓宋明站起身回話:“宋明,你帶回來的是甚麽人?”
宋明聲音裏不自覺帶着兩分喜色:“回殿下,此人是晉國威武将軍祝弘安家的二姑娘。”
李冀昶挑眉:“祝弘安不是把二姑娘嫁到李王府去了,你這哪裏又來一個?”
“殿下,屬下在李王府見過李王妃,并親眼見到這位祝姑娘從祝家逃出來,二人長相相似,屬下以為可将其帶回交予殿下處置。”
李冀昶仔細看一眼跪在地上灰頭土臉沒有擡頭的祝惜,喃喃道:“相似?本王想起來了,祝弘安生的是一對雙生女兒,可對?”
“不錯。”
李冀昶咳嗽一聲,擡手道:“祝姑娘,擡起頭來讓本王看看。”
祝惜聽話的擡起頭,奔波一個多月她又黑又瘦,臉頰泛紅嘴唇有幹皮,但還是直起身看向上位坐着的昭王,一雙黑白分明的靈動眼眸在這張不忍直視的臉龐上尤為出色。
李冀昶原本就對她沒多少興致,見她容貌不佳,更懶散,淡淡問道:“帶她回來有什麽用處?”
“這……”宋明一時語塞,他是個粗人,慣會聽從主子吩咐辦事,深謀遠慮很是欠缺。
“沒甚麽用還千裏迢迢給本王帶回來,昭王府米糧太多麽?”
宋明猶豫問道:“那殿下,祝姑娘要如何處置?”
李冀昶看着垂眸不語的祝惜,淡淡說道:“沒用的人就殺了吧,若是送去青樓平白侮辱祝姑娘芳名,你下手利索點,別讓祝姑娘覺得疼。”
“……是。”
祝惜咬唇,在宋明話音落下的同時急急開口:“若是我有用處呢?”
“你?有什麽用處?”
昭王的神情看起來很不在意,但卻未吩咐宋明将她帶走,祝惜不确定兩人是一唱一和來吓她還是真的要草率處置,但就在剛才她拼命回想劇情,想起來昭王是劇中最大的反派、楚國攝政王李冀昶最開始的封號,按照劇情發展,他現在在封地韬光養晦,未來将是晉國的強敵,這樣的人真不想留點什麽手段對付晉國皇帝司馬颢嗎?
“啓禀殿下,小女子是祝府二姑娘,我原本是要嫁入李王府的,可姐姐嫉妒我可以做王妃,要将我殺死取而代之,我為活命才從祝府逃出,我……我原本與我朝陛下司馬颢兩情相悅,只是礙于婚約要嫁與李王,殿下若是能将我送回晉國皇城,我必定請陛下重謝殿下!”
有利用價值的人才能活着,祝惜舔舔唇,她不知這麽做是對是錯,但現在已無路可選。
李冀昶歪頭看她一眼,思慮許久:“你随口一說,本王如何會信?何況司馬颢一國之君,怎會癡心一人?祝姑娘,你還是沒什麽用處啊!”
祝惜臉一紅,鼓足勇氣道:“我有一枚陛下送的定情信物,乃是陛下貼身玉佩,非一國之後不能擁有,殿下可願一觀?”
她帶着玉佩出逃,為的就是日後有一個保命的手段。
“玉佩在何處?”
祝惜轉身從衣襟裏掏出一枚貼身暖着的溫熱玉佩,正面雕刻着精致龍形花紋,玉佩反面是司馬颢的名諱,這本該是司馬颢迎娶皇後時的聘禮。
李冀昶緩步走來,仔細看過這玉佩,颔首道:“不錯,這确實是晉國皇族之物,只是本王要如何跟司馬颢證明你的身份?不如姑娘手書一封,證明給本王看?”
祝惜還記得原主的字跡,寫字并不是難事:“王爺盡管吩咐寫什麽。”
李冀昶卻搖頭:“今日天色已晚,祝姑娘先去歇息,明日再寫不遲。”
他話音一落,就有一管家模樣的男子走入正堂,溫和笑道:“祝姑娘,随奴才到廂房去罷。”
祝惜站起身,跌跌撞撞跟着羅管家走出去,并不是餓的,而是跪的時間太長膝蓋麻木。
她走後,宋明單膝跪下和李冀昶禀報:“殿下,祝姑娘所言不虛,屬下在晉國皇城埋伏期間,确實見過司馬颢與祝家姑娘私會,但祝家兩位姑娘長相相似,屬下走時匆忙沒能确定這位祝姑娘的身份梓。”
“你運氣不錯,都要從晉國回來還能帶回來司馬颢的心上人,待本王确定後,重賞。”
宋明一喜:“謝殿下。”
“至于旁的事,明日再禀報,先下去歇息吧。”
宋明喜滋滋的離開,李冀昶起身去了後堂,叫出來暗衛吩咐兩句,暗衛應聲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祝惜掏出了小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