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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祝惜又一次去藏書樓找書看,靈玉小書童跟她說藏書樓門沒鎖,可自行進入,可推門進去又沒看到有什麽人在裏面,于是照例去常看的書架找話本看。

藏書樓裏關着窗,空氣中彌漫着淡淡書墨香,書架散發着松木香,二者混合在一起是一種很奇特寧靜的味道,這裏的書架約有三米長兩米高,祝惜在短短三個月差不多看完滿滿一書架的話本,現在腦子裏全是志怪故事,甚至想動手寫幾個故事,若是能印刷出來做話本賣錢也不錯,不過她大概是沒什麽機會和外界交流的。

祝惜把先前拿走的話本放在原來的位置,而後挑今天要看的,藏書樓裏實在太冷,她挑好話本就要抱着走,轉頭卻聽見細微的腳步聲,她頓時警醒起來,是有什麽人在這裏嗎?!

“誰?”

腳步聲一頓,沒人說話,祝惜毛骨悚然,慢慢挪步去書架外面看到底是何人,她走出的瞬間 ,身後冒出來一個人影,她揮拳過去,拳頭和那人手掌相撞——

人影吃痛的收回手,蹙眉問:“妹妹,你……”

祝惜這才看到這人真容,這昭王府唯一的主子,昭王殿下李冀昶。

“殿下?對不住,您沒事吧?我不知道你在後頭。”祝惜很冤枉,她還以為是賊人潛入藏書樓圖謀不軌來着。

李冀昶甩甩手,強撐着淡然,保持微笑:“不怪你,是為兄不對,故意吓你。”

“殿下的手?”

他手還一陣陣的麻,李冀昶更好奇的是:“妹妹,你這手勁是自己練出來的?”

“我一時情急,就使出很大的力氣,并沒有特意練過。”祝惜本人從小力氣就比旁人大,但她不能承認,原主是閨中嬌小姐怎麽會練力氣的法子?若說是天生,李冀昶去祝家查過她的來歷,一說就露餡。

李冀昶沒怎麽懷疑,彎腰将她掉在地上的話本撿起來,随手翻了兩本:“妹妹喜歡看這個?”

祝惜這次挑的話本都是游俠行俠仗義的故事,閨中女子是很少看這些的,她裝作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是。”

李冀昶帶她走到另一個書架前,指着一排排嶄新的話本道:“來,這裏有新買回來的話本,你看的這些還是一年前的。”

“殿下也看這些話本?”

李冀昶坦然搖頭:“不看,這些書買回來時剛好聽先生提起過一句。”

祝惜似信非信,福身道:“多謝殿下。”

一只手忽然伸過來握住她的手臂,不容置疑的将她托起來,又很快松開,他帶着兩分笑意道:“不是說過叫我兄長,以後都這麽叫吧,你現在已經是容湘郡主了。”

“多謝兄長提點。”祝惜從善如流。

兩人一起從藏書樓走出來,靈玉小書童守在外面送二人離開,然後利落的給藏書樓關門上鎖,祝惜忽然明白過來,難道這藏書樓只有他們兩人能進來?

李冀昶送祝惜回到思瀾院,而後攏緊鬥篷離開,手掌還是痛着的,兔子逼急了還要咬人,看來對祝惜要一步步來,萬一她撂挑子不幹,那他的計策還要如何施行?

他回到正院,聽人回禀說陛下又一道口谕,讓他節前帶容湘郡主入宮拜見。

“皇帝盯本王定盯的真緊。”李冀昶不屑道,皇帝分出的精力用來防備他,另外三分應付後宮,留四分應付朝政,這兩年若不是他暗中相幫,李翊煥的皇位能不能坐得穩都是另一回事。

暗衛不敢多說什麽,等着聽主子吩咐。

“繼續盯着京城的動靜,一有風吹草動就來和本王禀報,尤其是丞相府,給本王盯住了。”

“是。”暗衛拱手行禮,悄無聲息的退下。

李冀昶握緊手裏的茶杯,驀然想起先帝離世時的囑托:小九,朕對不住你,給你招來仇恨,卻無法讓你坐上那位子,你去了封地,可要好生過日子!

對于先帝的殷殷囑托,他心中又氣又笑,先帝對他寵信,只不過是将他鍛煉成李翊煥的磨刀石,讓李翊煥時刻保持警惕,可他這麽多年也不是白白得了寵信,李翊煥明不明白先帝的苦心無所謂,但現在他步步緊逼,不會造反,卻會逼着皇帝逼他造反,這帝位他偏想坐一坐讓先帝死不瞑目,否則難以平複他心中怨恨!

“來人!”

管家進門應聲:“殿下有何吩咐?”

“去京中請兩位嬷嬷來教導祝姑娘禮數。”祝惜的晉國禮數到京城會露餡,他捏造的身份裏祝惜剛好需要嬷嬷教導禮數。

“是。”

管家拱手行禮,似乎還有話說,李冀昶看他一眼:“可還有事?”

“洛州閨秀有許多拜帖送到王府來,想要拜見容湘郡主,殿下,此事要如何處置?”

“先放一放,改日本王問過郡主,再将這些人湊到一起請來,給郡主解解悶。”李冀昶并不想讓祝惜和人多接觸,這女子聰慧淡然,看起來無欲無求,但心中一定有堅守的東西,她愛不愛司馬颢不說,但她定是不願意安分呆在昭王府的。

管家道是,匆匆照着他的吩咐處置。

“你說,昭王府的人将拜帖全部扣下,并未說郡主什麽時候見你們?”已經給人做小的佟蘭姑娘訝異問道。

她面前坐着的是洛州郡守劉新坤的獨生女兒劉宜娴,正嬌滴滴的對她撒嬌:“對,佟姨娘,你可是王府出來的,若是不能替我想想法子,那爹爹肯定不願意的,若是你答應,我必定在爹爹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劉新坤府上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平日嬌寵到了天上,劉宜娴因此自大張狂,喜歡踩高捧低,對劉新坤上峰家的閨秀吹捧讨好,對官職比劉新坤下官妻女向來不放在眼裏,她要結交昭王府新鮮出爐的容湘郡主是想和昭王多些接觸,若是日後飛上枝頭,那這洛州閨秀都要被她踩在腳下。

佟蘭不喜劉宜娴,卻要捧着哄着,劉新坤沒有兒子,只要與她和平相處,劉新坤自然會對她百般疼愛,表面上還要裝作為難的樣子:“妾身雖是昭王府出來的,可對郡主喜好不大清楚,想來是郡主不大喜歡見外人,她的生父只是從六品武将,接人待物都需要時日磨煉。”

劉宜娴羨慕道:“那她從一介白衣,一躍成為二品郡主,這可是無上的榮光。”

“一般人自然沒有這個福分。”佟蘭羨慕不已,就算祝惜救過昭王殿下,但能被封為郡主實在是幸運,普通女子一輩子哪有什麽機會得到品級封號呢?

“哎呀,姨娘快說說,我如何才能見到容湘郡主?”

她的心思,佟蘭猜得出,但打心底裏不想讓她得償所願,可不說個法子又應付不過去,佟蘭靈機一動:“娴姑娘,你表哥方公子不是在府上住着,他若是去王府拜見王爺,應當能捎着你一起去。”

佟蘭說的方公子是劉宜娴的表哥方彧飛,他是京城一品護國候方家的嫡幼子,劉新坤的夫人是方家庶女,方彧飛在來洛州游學,剛好住在劉家,劉宜娴與他關系不錯,若是方彧飛肯松口,那去昭王府拜見一定不是什麽難事。

劉宜娴興沖沖去找方彧飛,留下佟蘭坐在那兒嘆氣,人家大家閨秀就是比她過得好,一個有親爹靠着,另一個則有昭王掙得郡主封號,個個都比她強。

……

三日後,方彧飛到昭王府拜見,身後跟着一位姑娘。護國候在京城威名赫赫,先帝在世時都會優待,當年衆位皇子與護國候見面都要拱手行禮。

此時方彧飛恭謹行禮拜見:“彧飛冒昧來訪,還請殿下勿怪。”

李冀昶笑容和氣:“彧飛來訪,本王求之不得。你可是護國候引以為傲的孩子,能與你結交,是本王的福氣。”

方彧飛笑容真誠:“彧飛才疏學淺,當不得殿下如此誇贊。”

“彧飛身後這位姑娘是?”

“這是彧飛的表妹,劉郡守劉大人的千金,她一直仰慕容湘郡主的風采,特地前來拜訪郡主,不知殿下意下如何?”方彧飛也知此舉不大妥當,但表妹軟語央求,他拒絕不下,只得應允。

李冀昶微怔,為難道:“彧飛有所不知,郡主有傷在身還在後院休養,本王輕易不敢讓人打攪郡主,不過今日彧飛是貴客,本王讓人去問問郡主的意思。”

方彧飛松一口氣,拱手道:“多謝殿下。”

劉宜娴一直垂眸聽表哥和昭王殿下說話,只看到昭王袍角繁複不起眼的花紋,想悄悄擡頭看一眼,卻聽管家來報,容湘郡主請劉姑娘去思瀾院。

管家道:“郡主就住在思瀾院,姑娘大可以過去,一路有下人為姑娘指路。”

她哪裏是來見甚麽容湘郡主的?可劉宜娴不得不站起身,跟着管家往後遠走。

管家來思瀾院通報時,祝惜還在圍着火盆嗑瓜子看話本,好不悠閑自在,驟然聽到有客來訪只得匆匆整理妝容、衣衫,連正堂也打掃幹淨,等了半天才見管家領着一個漂亮姑娘進門。

姑娘進門後,規規矩矩行禮,祝惜坐在主位,等行過禮請姑娘起身,才見這位口口聲聲仰慕她風采的姑娘一臉的陌生,她很快反應過來,人家仰慕的另有其人,來見她是迫不得已。

不過,劉宜娴讨好人很有一套,從妝容到發飾,将祝惜從頭到腳誇了一遍,弄得祝惜也漸漸對她有了好感。

“郡主平日都做什麽,若是日子煩悶大可以讓人到我家叫我來陪郡主說說話,我整日在家無趣,就想來陪郡主說說話你。”

祝惜頓時露出難色:“這怕是不行,殿下請來兩位嬷嬷教我規矩,我不能日日玩耍,給殿下丢臉。”

劉宜娴眼露精光,她滿不在乎道:“這些繁文缛節,學了有何用,只要不出錯就好了。”

祝惜嘴角抽了抽,朋友,你剛才的禮數渾然天成,沒出一點岔子,你這麽忽悠我良心不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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