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祝惜活活被兩位嬷嬷折騰了一個月,一月之後就當她懷疑自己快要成為受虐狂時,終于看到兩位嬷嬷點頭,露出滿意的笑容。
“郡主請随我二人去見過殿下。”
兩人是李冀昶請來的嬷嬷,當然要讓他驗收學習成果,三人通報過後去正院拜見昭王殿下。
祝惜躬身福禮,一舉一動都符合世家女子的要求,李冀昶微微颔首:“不錯,郡主聰慧,你們二人足夠用心,去找管家領賞罷。”
兩位嬷嬷一喜,躬身謝道:“多謝殿下。”
她們二人退下,李冀昶站起身,緩緩走到祝惜身邊,仔細看她的身形,突發奇想問道:“妹妹從前是什麽樣兒的?”
祝惜一臉莫名:“我從前和現在差不多。”
“這……”
“兄長有話不妨直說。”
李冀昶搖搖頭,覺得他還是不說出來為好,他暫時無法将眼前端方秀麗的美人兒和初入昭王府時又黑又瘦頭發還亂糟糟,好似十多天沒洗臉的小乞丐聯系在一起,他從前也沒發現洛州的水土那麽養人啊!
“我總覺得妹妹變了個模樣,若是司馬颢見到不能将你和從前的模樣聯系在一起,那可就不好了。”
祝惜心裏一喜,司馬颢認不出她才叫好呢,只是不知李冀昶到底要用她得到什麽好處?而司馬颢初期對原主的感情有那麽深嗎?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他們分別那麽久不說,晉國皇城還有一個祝憐在他眼前,想必這感情總會變質,而她也給不了司馬颢同等的感情。若是到時候李冀昶發現她沒什麽用處,又要作何處置?
她心裏有這個想法,也問了出來。
李冀昶半晌沒有答話,而後嘆息:“妹妹的擔憂沒錯,所以本王會盡快将你送到晉國去,本王埋在晉國的探子正在接近司馬颢,得了他的保證,本王才可安心籌備送妹妹回去。”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祝惜咬唇:“若是陛下不能給殿下想要的報酬,殿下可會反悔?”
“那就要妹妹去吹吹枕頭風了,本王說句不好聽的,妹妹的命還在本王手裏,總該先保命的罷?”李冀昶一臉無害,說出口的話卻再很不客氣。
他淡淡說完這一番話,見祝惜神情低落,又笑一聲道:“妹妹不必擔憂,一切有本王策劃,你只管好好調養身子,免得到時候氣色不佳,司馬颢誤會本王對妹妹照顧不周,那可真是天大的誤會。”
祝惜低頭福身:“是,多謝殿下。”
“本王說過,你我兄妹,不必如此客套。”
“是,兄長。”
祝惜咬牙走出正院,李冀昶盯着她款款離去的背影笑容斂去,他握在手心裏的人,不準不聽話!
“吩咐凝霜桑枝看好祝姑娘,若是祝姑娘有個萬一,本王要她們償命!”
站在角落裏的海棠低低應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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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惜回到思瀾院把自己關在房裏大半天,秋月和冬雪急的拍門,但也沒見她從裏面應聲,知直傍晚才打開房門走出來。
“郡主,您……”凝霜有心問一句。
但祝惜一個眼神看過來,她就什麽都不好說了。
“晚飯好了麽?”
她肯吃飯,凝霜喜出望外,連連點頭:“現在就能端過來!”
大約在她們眼裏,姑娘家發脾氣的方式就是躲在房裏不吃飯吧?但祝惜偏不,吃好之後才能跑路!
“郡主,您是不是和殿下吵架了?殿下性子冷清,一向對人不假辭色的,您別氣在心裏,若是有什麽,同奴婢說一說也松快松快。”
“對啊,郡主別和殿下置氣,殿下若是生氣了,後果你我都承擔不起。”
凝霜和桑枝挺喜歡這個主子,何況殿下那邊有命令傳來,要她們盯好祝姑娘,若是祝惜想不開上個吊或者抹了脖子,她們四個都得吃挂落。
祝惜悶頭吃菜,根本不管她們說什,吃飽之後扔下碗筷去洗漱,然後關門就寝,她也是個沒心沒肺的,躺在床上不到一炷□□夫居然真的睡着了,凝霜悄悄進來看她已經睡熟,又退出去和李冀昶禀報。
“不會尋死就成,這祝姑娘的性子……”李冀昶搖頭失笑,他是不常和女人接觸麽,怎麽會覺得她的舉動很可愛?
凝霜面對主子不敢隐瞞,她本來就是去監視祝惜的,對她的一舉一動都要禀報:“祝姑娘聰慧,只是奴婢覺着她似乎并不期待回晉國。”
李冀昶也看了出來,今日他若是松口讓她留在楚國,祝惜想必極是樂意的,但她和司馬颢的感情不似作僞,想必是因為司馬颢有了別的嫔妃才如此失落吧?但她不争不行,昭王府不養閑人。
“明日,劉大人家的千金要來拜訪郡主,殿下可要奴婢做些什麽?”
“找個由頭,讓劉宜娴年前不要再過來,盯着祝惜免得她和劉宜娴有什麽動作你們看不到。”
凝霜拱手:“奴婢記下了。”
“退下吧。”
第二日,劉宜娴和方彧飛一起到昭王府來拜見,從相識到現在劉宜娴來過昭王府四次,次次衣物都不相同,勾勒出窈窕身段是首要選擇,而且她向來不穿鬥篷,務必讓自己顯得嬌媚可愛,祝惜和她站在一起明顯臃腫的像一頭熊,比如此時兩人站在花園裏,腰身姿态的對比格外明顯。
“郡主可真是怕冷。”劉宜娴心神不寧的。
祝惜則是心不在焉,如果不是劉宜娴硬要來花園走走,她哪裏會想出門,這花園裏的梅樹才長出花苞,要等開花可要等到臘月底正月初呢。
“這花園裏的确沒什麽好去處,咱們這就回去罷。”祝惜凍的直打哆嗦。
劉宜娴卻在四處看着等什麽人,拉住她的衣袖,央求道:“郡主,咱們好不容易到殿下的花園裏來,不多逛逛怎麽成呢?我聽說這府中有一處荷塘,咱們去看殘荷吧?”
祝惜看過那麽多小說話本,也算是知道套路的,荷塘什麽的可是男女許嫁高發地,再說荷塘邊冷飕飕的,去吹那個冷風有什麽好的?回去圍着炭火取暖不好麽?
“你要去讓丫環帶你去罷,我要去回去暖暖身子,否則會得風寒的。”祝惜堅決不肯被套路。
劉宜娴着急了,祝惜不去,那她怎麽好意思在昭王府後院呆着,她好不容找借口來昭王府一趟,次次都和祝惜枯坐在思瀾院,她是來見昭王殿下的,可不是陪着一個悶葫蘆的!
“郡主是不喜歡宜娴麽?咱們說好做姐妹,郡主可是嫌棄宜娴身份低微,不配和郡主來往?”
她說着說着雙目含淚,一副嬌弱可憐模樣,若是男人看了肯定要于心不忍,但祝惜是個直女,不吃這一套,興趣缺缺道:“約莫是我與娴姑娘品味不同,娴姑娘若是願意,向前走二三十步轉彎就是。”
祝惜說完就走,凝霜和桑枝連忙跟上祝惜的步伐,劉宜娴留在原地跺了跺腳,她的丫環小心翼翼的問:“姑娘,咱們現在要怎麽辦?”
劉宜娴恨恨咬牙:“容湘郡主不是說了,讓我自己去轉,去就去。”
在怎麽說,容湘郡主也不過是個外人,真當自己是昭王殿下的親妹子?人家真正的親妹子可是當今公主!
劉宜娴帶着丫環真的去了荷塘附近,桑枝悄悄看過,回頭報給祝惜,祝惜波瀾不驚道:“她去就去呗,你要是想看戲也可以去。”
“那我看過來告知主子。”
祝惜笑笑,她也挺想知道攝政王要選誰做王妃,原著裏李冀昶沒有妻妾,一心一意只為羅靜言,當初看時她還感嘆來着,如今成為戲中人,那股欣賞惋惜也就不翼而飛。
桑枝悄悄跟着劉宜娴去了荷塘邊,但見約好的方彧飛也沒來,她洩氣極了,尤其是這會兒沒有外人看着,天寒地凍她穿着一件小薄襖子,強撐着不打哆嗦而已,而且她們在後院繞來繞去竟然找不到出去的路!
就連指路的昭王府丫環也說的似是而非,主仆二人在後院來回繞,不多時又回到原點,劉宜娴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鼻涕眼淚都冒出來了,一張絲帕又冰又涼,她氣咻咻道:“難不成是容湘郡主故意給我使絆子?”
“可郡主不是早就回去了麽?”丫環不解。
劉宜娴恨恨道:“哼,誰知道她是不是看出我的意圖故意給我下馬威,阿嚏——”
很快,劉宜娴鼻子不通氣,喉嚨發痛,終于找到通向正院那條路,就見昭王正和方彧飛往後院走,她臉一紅下意識要躲避。
但方彧飛見劉宜娴凍得鼻青臉腫、發髻淩亂的模樣,脫口而出:“表妹為何如此狼狽?”
李冀昶自然看到了,可礙于禮節不好多看,劉宜娴衣袖掩面,羞愧道:“我在後院找不到出路,郡主又不在,繞了半天才出來,讓殿下見笑了。”
“郡主為何沒陪着姑娘?”
劉宜娴的父親是郡守,李冀昶平日對他要客氣三分,因此劉宜娴才認為她與昭王殿下還算相配,她眼珠一轉計上心頭,低聲委屈道:“郡主不喜歡我,到後院走了一會兒就說要回房,說是站的久了會得風寒。”
一個六品校尉的女兒,往日給她提鞋都不配,一朝得勢竟然擺起架子來,縱使她對昭王殿下有再多的恩情也禁不起這種無理取鬧的消耗吧?且等着看她失寵後的慘狀呢!
李冀昶聽後果然蹙眉:“郡主竟是要得風寒,不成,她重傷方愈,可不敢再染上風寒,二位裏面座,本王去後院探望妹妹,免得她嬌氣起來不肯吃藥,失陪。”
“诶,殿下……”
劉宜娴眼睜睜看着李冀昶離她遠去,又打了個噴嚏,盡管方彧飛還挂心後院的容湘郡主,但見劉宜娴狀況實在不好,但還是同管家道別,帶他回府醫治。
劉宜娴回到府中風寒發熱,起不來床也就罷了,偏偏嘴上冒出來一溜水泡,實在影響,即使想來昭王府也因儀容不整不能出門!
找到借口的李冀昶匆匆忙忙到了思瀾院,卻見祝惜捧着一本話本,靠在爐火旁看的津津有味,火爐邊上圍上一圈鐵片,上頭放着紅薯、橘子、花生,屋裏有陣陣烤紅薯的香氣,她看的入神,竟然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李冀昶放緩步伐走過去,突然開口:“妹妹,你可真比本王還會享樂……”
祝惜一驚,見他眼含笑意,一派輕松自在的模樣,疑惑的向外看看:“兄長怎麽來了,劉姑娘喝方公子走了麽?”
“管家方才來說劉姑娘風寒已經回府,本王便來陪妹妹說說話,妹妹如此自得其樂,叫本王羨慕。”李冀昶說着,當真拉過來一張矮凳坐在火爐邊,拿起一個烤的熱乎乎的橘子,一瓣瓣剝好,骨節分明的手掌心做起這樣的動作格外賞心悅目。
他遞過來一半:“挺甜的,妹妹嘗嘗?”
祝惜沉默着接過來,吃到口中果然很甜,李冀昶吃過橘子又拿起一塊烤到香軟的紅薯,剝開皮又是一股濃香,他點點頭:“妹妹怎會這些?”
這紅薯可是貧苦百姓才會吃的東西,尋常人家或許會熬粥來吃,但祝弘安是一品官,聽聞他喜好奢靡,府中應當不會吃紅薯才對。
“看過旁人吃過,一直想吃,但家父家母不允。”
“原來如此,妹妹聰慧。”
李冀昶一口誇她一個聰明,到底用途何在?是要她保持這份聰慧?祝惜沉默不語,只當他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論才智謀略朝政見地,她指定拼不過昭王殿下,還是不自作聰明的好。
他吃完一塊紅薯,又撚起兩花生,剝開吃了,舉手投足不急不躁文雅風流,祝惜一時看呆。
“妹妹可是嫌本王吃的多了?”
祝惜搖頭:“兄長喜歡就好。”
李冀昶拍拍手站起身,他還以為經過那次沒挑明的争吵,祝惜會耍小性子,現在看來極好!
“妹妹這裏可要添置些什麽,馬上就要過年,妹妹這院裏仍是簡陋,本王心裏怪過意不去的。”李冀昶說着擡步去了東間書房,祝惜心裏一頓,連忙起身跟過去。
“我這裏什麽都不缺,多謝兄長挂念。”
李冀昶颔首,走到書案前看她擺放在一旁的字,和先前寫給司馬颢的簪花小楷不同,宣紙上的隸書端方大氣,竟不像是同一個人寫的,他展平宣紙問:“這可是妹妹的字?”
“是。”祝惜的爺爺是位書法家,從小教她寫毛筆字,她習慣寫隸書和楷書。
“不錯!”
李冀昶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拿起一旁堆疊在一起的書稿仔細看,祝惜心頭一緊,耳朵開始變紅,支吾道:“我胡亂寫的,兄長看了不要笑話。”
“唔,笑話你什麽?怪有意思的。”李冀昶不是說假話,而是拿起那約有五六十頁的尚未裝訂的書,慢慢看起來。
祝惜就在一旁着站着,靜靜等他看過說話,半晌李冀昶回過神來發現她的存在,笑道:“本王竟然不知妹妹有如此才學,這話本很有意思,可否讓本王拿回書房看一看?”
祝惜紅着臉試圖阻止:“兄長,那是我寫着玩的,您還是不要看了。”
“妹妹這是拿兄長當外人了,兄長保證不會外傳,可好?”
“……兄長要看便看罷。”
李冀昶滿意一笑,将祝惜寫好的那本話本仔細收理整齊,要回他的書房看,祝惜呆呆站在那兒看他拿着話本走遠,重新坐到火爐邊唉聲嘆氣。
“郡主怎麽了?殿下極愛看書,郡主寫的書有意思,他拿去看也是理所應當,若是能給郡主的書印刷出來放到書肆去賣,郡主可就成名了!”桑枝興致勃勃道。
祝惜連忙制止:“可千萬別,我可不想出這種名。”
最好低調低調再低調,再說她根本舞文弄墨的料,寫話本只是一時興起罷了,拿着毛筆寫字太累,她何必給自己找那種不痛快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會更六千,慢慢把少的補回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