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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從晉國到楚國一路颠簸, 恰巧天氣漸漸熱起來,祝惜便和李冀昶到外面騎馬前進,雖然會黑一點, 但總比悶在馬車裏舒服。

遠嫁的和親公主就沒那麽舒服, 戰戰兢兢坐在馬車裏, 吃喝拉撒都要避開這一隊大老粗。

“殿下, 公主不該另外啓程到咱們楚國京城麽?為何跟着使團和親遠嫁呢?”兩人走在隊伍前頭,周圍的護衛都是李冀昶的親信,說起話也就無所顧忌。

“長寧公主并非皇室血脈,遠嫁和親是早就準備好的, 咱們來此, 一是出使, 二就是迎親。”

祝惜點點頭, 原來是早就談好的, 她知趣的不再多問,畢竟這關乎前朝國政。

李冀昶擡眸看她一眼,“怎麽不問別的?”

祝惜一臉莫名,“殿下,此事重大, 妾身不敢多問。”

“……惜惜啊。”李冀昶喃喃叫他一聲, 又想笑又有惱意,最後揚起馬鞭,策馬向前,祝惜也跟着往前走, 二人速度變快。

藺葉舟坐在後面的馬車裏,他表面上是文臣,甚少騎馬,加之要保護公主輕易不能遠離,但他遠遠看着昭王殿下和護衛小厮的快活模樣,總覺得那裏怪怪的,昭王殿下似乎對貼身小厮極為寵愛,可前些時日還見昭王殿下念着新進門的王妃,要給人家選點禮物帶回去,此時……難道昭王殿下有斷袖之癖?

等到兩方人馬彙合,李冀昶就覺得藺葉舟看他的眼神格外奇怪,他并未放在心上,藺葉舟若有異常,他安排過去的探子自會來報。

晚間,大隊人馬安營紮寨,長寧公主不肯到帳篷裏安睡,照舊睡在馬車裏,李冀昶的帳篷小小的卻很牢固,看起來比藺葉舟的還要豪華些。

他帶着祝惜進到帳篷裏,兩人自然是要同塌而眠的,只是天氣漸熱,各自占據床的一半,并不會有占據對方地盤的事情發生。

李冀昶怪遺憾的,若是冬日,他的王妃睡着之後不自覺就往他身邊靠,現在看來是沒那個可能了。

入夜後,外頭值守的士兵來回走動,燃起的篝火照出來些微光亮,馬車裏,長寧公主和陪嫁丫環睡在一起,睡了沒多久,丫環忽然聽到微弱的抽泣聲,睜開眼一看,似乎是長寧公主在哭。

“公主,您怎麽了?”

長寧公主搖頭不肯說話,抽泣半晌才道:“我不想和親。”

丫環嘆一聲氣,她也不想當陪嫁丫環的,可是有什麽辦法,老爺為了在陛下面前争個面子,執意讓自家姑娘推選為和親遠嫁的公主,老爺和府裏倒是因此飛黃騰達,可是苦了她家姑娘。

“公主,您想想夫人和二少爺,他們都盼着你能過的好些呢。”

長寧公主還是哭,低低的哭泣聲在曠野裏并不明顯,也不曾有人在意和親公主為何要哭。

一路進入楚國,從邊關到京城會路過洛州,到洛州不遠李冀昶在隊伍中便恢複了身份,藺葉舟恭恭敬敬尊稱昭王殿下。

長寧公主坐在馬車裏悄悄打量這位傳說中的昭王殿下,低聲問丫環:“我聽說他是楚國的戰神?”

“奴婢不清楚。”丫環很訝異,她家姑娘怎麽會知道這些。

長寧公主聽後默不作聲,她也是聽父親提起過楚國的昭王殿下,從前是覺得神秘莫測,萬沒想到今生還有機會親眼見到他,昭王殿下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玉樹臨風。

快到洛州時,祝惜要回昭王府,李冀昶還要負責護送長寧公主等人進京,他甚至連回王府坐一坐的時間都沒有。

“惜惜,這是本王的令牌,你好生收着。”李冀昶将一塊金牌放到她手中。

金牌涼涼的又有沉甸甸的重量,祝惜握在手心裏,鄭重點頭:“殿下放心,妾身一定會守好王府的。”

李冀昶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但終究不敢給自己增加名聲污點,讓護衛送她回府,名義上是讓貼身小厮去王府送信。

藺葉舟無端想起那驚鴻一瞥的昭王府,祝二姑娘已經香消玉殒,昭王妃卻和她如此相像,他深深蹙眉,難道說這兩人……是同一人?

從知曉祝二姑娘去世的消息,他惋惜悼念,卻從未往這上頭想過,如今想來,許多事都有說不上來的不對勁,那丢失的玉玺是何人所為?昭王李冀昶到底在做些什麽?

洛州到京城,不到十天的距離,藺葉舟卻越想越心驚,快到京城時派人去司馬颢傳信,信上言明昭王妃與祝惜相像,恍若一人。

這信自然沒有傳出去,探子送到李冀昶手上,他盯着信件看一會兒,緩緩颔首,“原本不想那麽早殺他,既然他發現了,那也沒必要繼續活着。”

若在外頭就将藺葉舟殺害,皇帝勢必懷疑是他動的手,他暫時不想惹這個麻煩,好在現在已經快到京城。

和親隊伍進京前一日,有游俠扮作刺客刺殺昭王殿下和使臣,藺家長子、使臣藺葉舟被殺身亡,被逮到的游俠聲聲吶喊:“陛下不可與晉國何談,晉國司馬颢狼子野心,他日必定對陛下不利啊陛下!”

皇帝李翊煥知曉此事惱羞成怒,要納和親公主為妃的是他,此人言行就是對皇帝不滿,他直接命人将游俠就地處決,又命人厚葬藺葉舟。

寶陽公主即将下嫁藺家二公子,但她還沒進門便是大伯子的喪事,原本定好的婚期只能延後,藺葉成要為兄長守一年的孝期。

祝惜在洛州聽聞此事,就猜出來此事是李冀昶動手幹的,他知曉藺葉舟的身份還能容忍他活到現在,已然是大發慈悲,何況藺葉舟死在他手裏也不冤枉,原著裏,藺葉舟可是害死李冀昶的罪魁禍首。

不過,她也沒什麽功夫去擔憂李冀昶在京中的處境,昭王府內的一個爛攤子就讓她頭疼不已,那日她剛回到府中換回女裝,剛坐下喝口茶就聽桑枝禀報,他們走後不久,皇帝就派人來洛州送給昭王殿下六個美人兒,這些姑娘們都是中上之姿,家中要麽被賜罪流放,要麽是出神教坊,可以說是琴棋書畫吹拉彈唱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陛下當初說是衆位王爺們都有,不止給殿下一個人賜來這些美人兒,奴婢這些時日不敢見她們,亦不敢輕慢,現在既然娘娘回來了,可要見見她們,立個規矩。”桑枝忐忑不已的問道。

祝惜點點頭,“過兩日再見罷。”皇帝也真是閑的極了,他難道不知道派來的這些美人兒李冀昶不但不會用,還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當初将洛州官員大換血可就是防着皇帝想一出是一出的。

她喝完一盞香茶,忽然意識到似乎跟李冀昶學壞了,剛才的想法對皇帝有夠不尊重的。

但,那又如何?

祝惜嘆一聲氣,上了昭王殿下這輛賊船就甭想下去了。

過了沒幾日,一直病重的昭王妃病情逐漸好轉,王府內的仆人都是喜氣洋洋的,皇帝賞下來的美人兒們蠢蠢欲動,想拜見王妃,先尋個靠山,她們的身份都不高,要麽得昭王寵愛要麽有王妃做主才能在王府活下去。

“奴婢拜見王妃娘娘。”六個美人恭恭敬敬的給祝惜行禮,目不斜視,禮數周到,看不出半分以下犯上的架勢。

這和祝惜設想的場景不大一樣,但好在也能應付,淡淡一笑,柔聲請她們起身。

美人們站起身後仍舊低着頭,乖巧極了,空氣中浮動着各種香粉味道,不是那麽濃郁,祝惜一一問了她們的姓名、身份,每人賞點碎銀子就讓她們自去休息。

“娘娘,您就這麽放過她們?”

祝惜不明白,反問:“難道要提刀殺了?”

桑枝立刻搖頭:“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怕娘娘吃虧而已。”

“無妨,她們畢竟是陛下賞下來的美人兒,輕慢她們豈不是顯得殿下對陛下不敬,這些人要如何處置,還是交給殿下罷。”祝惜還記得從前洛州官員送來的美人,連個伺候的丫環都沒有,今年估計都要被趕出府去自力更生,李冀昶這麽做是任性妄為,她若是這麽做那肯定有美名遠揚的母老虎之稱。

“是奴婢之過,不該多嘴。”桑枝連連認錯,很是惶恐。

祝惜并未指責桑枝多少,她身邊伺候的人都是李冀昶當初派過來的,多多少少還是向着他,何況她自己對這些人也不是全然的信任,桑枝冬雪這幾人都是大姑娘了,日後總要出府嫁人,祝惜預備着早點挑選些靠得住的丫環放在正院培養,免得要用人的時候青黃不接,到時候難為的是她自己。

即便昭王不在府中,祝惜做昭王妃的日子還是潇灑快活的,一日三餐過後都可以處理自己的事情,寫寫話本看看書,王府事務自有管家處置,大事才會報到王妃處。

七日後,京城傳來消息,皇帝冊封長寧公主為寧妃,恩寵非常。

原著裏,祝憐嫁到楚國時的封號也是長寧公主,她記得對方嫁過來沒多久就懷上身孕,不過皇帝暴病而亡,還未出世的孩子被皇後羅靜言一碗湯藥賜死,祝憐沒死,但日子慘淡。

祝惜不知道這位長寧公主會走上什麽路,但她記得一件事,皇帝李翊煥活的時間不長了,原著裏外人都猜測李翊煥是被後來的攝政王所殺……

她正靠在枕上沉思,卧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踱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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