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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1)

唐娜後退一步,撞上虞澤的身體。

他扶住她不穩的身體後,擋在了她的面前,唐娜看見不斷有鮮血從他緊握成拳的左手指縫中滴落。

和魔力枯竭的她相比,虞澤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若是換了旁人,早就因失血過多而倒下,而他還能頑強地站在原地,已經強過所有人和許多妖。

袁夢看着她,說“你不必擔心,我們不會傷害你。”

唐娜強撐着最後的力氣維持傳奇級光明魔法“史詩審判”,借此威懾類管處不要輕舉妄動。

她在虞澤身後冷笑“只是想請我去類管處坐坐?”

袁夢陷入沉默。

趙爽颉緊鎖眉頭,壓抑着怒氣質問唐娜“你想和國家敵對嗎?”

唐娜擦去嘴角的血跡,高高揚起嘴角“如果你們威脅到我的話。”

她拉了拉虞澤的袖子,他了然地把她抱了起來。

金發的女童被傷痕累累的男人抱在懷裏,她的嘴邊也沾着血跡,臉上卻露着燦爛的笑容“應該是我來問你們。”

在無數槍口和敵視的目光下,她笑得燦若千陽。

“你們想和我為敵嗎?”

全場寂靜。

唐娜的耳邊只有虞澤急促的心跳聲。

她緊握着已經黯淡無光的玉蘭果實,故作悠然地看着做決定的趙爽颉和袁夢。

激進的豹子妖面露糾結,視線悄悄飄向一旁炮車上的藍色指示燈,相對而言更為保守的鏡妖則直視着她的眼睛。

“保持社會穩定是我們的工作,而你——”

鏡妖一字一頓地說“已經成了社會的不安定因素。”

唐娜的笑容消失,她定定地看着趙爽颉和袁夢。

又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一輛汽車忽然駛入火星四濺的路口,在一道長長的裂口前停下。

趙爽颉怒目看向黃毛的猴子“誰把車放進來的?”

猴子還未開口,一個清亮的女聲先一步響了起來“趙處,是我。”

池羚音從車上走下,她穿着白色的禮服裙,畫着精致的妝容,和狼藉的戰後現場格格不入。

趙爽颉的神色有了微弱變化“你怎麽來了?”

“附近發生這麽大的事,我能不來嗎?”

池羚音像是看不見空中無數把對準類管處的白色光劍一般,笑着對唐娜說“你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難道不想休息一下嗎?就算你還可以戰鬥,你也需要考慮下你的身邊人。”她笑了笑,說“虞澤看起來不太好。”

唐娜下意識地看向滿臉鮮血的虞澤。

他沙啞着說“……別管我。”

池羚音接着看向袁夢,說“你們之間沒有必須開戰的理由。”

袁夢說“我們不能放任這樣強大的生物肆無忌憚地游走在人類社會中,她必須接受類管處的管理和約束,以防在未來某一天成為破壞社會穩定的危險份子。”

池羚音笑了笑“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妖怪管理法》,即使她應該接受誰的管理,也應該是玄學協會會長的管理……因為,她不是妖。”

趙爽颉皺着眉頭開口“但她使用的力量也不是玄學。”

池羚音笑了。

“玄學博大精深,就連我也沒法肯定她使用的力量不是失傳的古老玄學,趙處一個沒有學過玄學的妖,就能肯定她的力量和玄學無關嗎?”

趙爽颉臉色難看卻無法反駁,因為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中國玄學界的領頭人,若說對玄學的了解,池羚音自稱第二,就沒有人敢稱第一。

她是中國玄學界數百年來最為出色的天才,年僅二十四歲的時候就被推舉為了第一屆玄學協會的會長。

不管是因為她自身的實力還是她背後的整個玄學界,類管處都不能輕易駁了她的面子。

袁夢在這時開口“……你就不怕她給你帶來麻煩?”

池羚音說“如果怕麻煩,我就不會擔任協會會長了。”

趙爽颉直直地看着池羚音,思索半晌後,沉着臉說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非要攬下這個麻煩,那麽你就要為她擔保,如果她今後做出什麽違法的事——”

趙爽颉語帶深意地說“她一個人,跑得了,你代表的玄學界,可跑不了。”

池羚音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轉頭對唐娜說“走,上車。你們都需要治療。”

在類管處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唐娜和虞澤上了池羚音的車。

随着一陣引擎轟鳴,車子載着三人絕塵而去。

猴子化為矮個男人,走到趙爽颉身旁,疑惑地問“頭兒,我們就這麽放她們走了?”

趙爽颉不耐煩地說“不然呢?你是打得過池羚音還是打得過唐娜?”

他從兜中取出一根香煙點燃,吊兒郎當地叼在嘴裏,滿臉不快“白跑一趟就算了,老子還要寫事故報告!池羚音帶走的人,讓她去寫,老子什麽都不知道!”

矮個男人快哭了“頭兒,你不能什麽都不知道,江政委這時還在辦公室地上趴着呢!”

趙爽颉想起這茬,吓得煙都差點沒含住。

“……你還真打暈了?”

“頭兒,你不能賴賬,以防萬一我錄音了……”

“什麽?!你這個猴日的,你給老子過來,說!錄音在哪兒?!”

袁夢皺起眉,打斷了兩個男人幼稚的争執“別吵了,還是想想怎麽在天亮之前恢複這條路。”

趙爽颉松開矮個男人的衣領,看向宛如經歷了八級地震的可憐馬路“爛成這樣,只能讓路政局過來封路了。”

矮個男人神情複雜地說“那個小孩兒到底是什麽來頭……趙處,你能一個人對抗剛剛那個惡靈嗎?”

趙爽颉說“可以——”他頓了頓,加了個“……。”

“哇!”矮個男人一臉莫得感情的崇拜“趙處真厲害!”

袁夢看了眼虛僞的臭男人們,化為一縷銀光鑽進悍馬右側的後視鏡裏。

池羚音将虞澤安頓在了她家的別院裏,由一個白發蒼蒼的老男人負責他的治療。

唐娜則被池羚音帶到了她的書房,在她出去的時候,唐娜趁機觀察書房裏的擺飾。

池羚音住在一棟中式古典豪宅裏,她的書房也是古色古香的中式風格。

房間的牆壁由四面高到天花板的書架構成,其中一面略微淩亂地擺滿有新有舊的書本,甚至還有手抄本,唐娜快速掃過每本書的書脊,發現都是和玄學有關的書籍。

她走到書架前,踮起腳尖随手抽下一本翻了翻,書的內容和書脊上的标題沒有差別,裏面甚至還有手寫的批注。

另外三面書架上則陳列着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古董珍品,在黑胡桃木的書桌背後,居中懸挂着一幅雕金的百合花壁畫。

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唐娜立即坐回實木的扶手椅。

池羚音走了進來。

“汪老說虞澤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今天晚上有汪老照顧他,你不用擔心。”

唐娜忙問“那他臉上的傷……?”

虞澤的臉是他目前翻紅的最大依仗,要是毀容了,她去哪兒給他換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池羚音笑道“我保證,兩天後他的臉上會和受傷前完全一樣。”

唐娜松了一口氣。

池羚音在她面前坐了下來,微笑地看着她。

唐娜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她才不相信這個神秘的女人在類管處面前為她出頭沒有自己的算盤。

“你不用緊張,我們不是敵人。”

池羚音笑着說“如果我要害你,何必大費周章從類管處把你撈出來?”

唐娜盯着她的眼睛,問“你的目的是什麽?”

“我們公平一些,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也回答我一個,你同意嗎?”

唐娜用沉默回答後,池羚音開口說道“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徹底殺死始皇惡靈。”

唐娜凝目看着她,不錯過她臉上的一絲一毫表情變化,嚴苛地解析着她有沒有在自己面前說謊。

“你知道始皇惡靈的存在嗎?”

唐娜簡潔地說“知道。”

“玄學界和國家機器聯合起來,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勉強将始皇惡靈暫且封印。封印很脆弱,最多只能困住始皇惡靈五年,如果始皇惡靈重回人間,後果不堪設想。”

唐娜問“為什麽不加固封印?”

“自從那一戰之後,玄學界元氣大傷,即使我們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也找不到可以加固封印的能人異士。”

“我從類管處那裏得知,你和始皇惡靈用的是同一種力量,我無意追究你的特殊力量從何而來,我只是有種第六感,你一定知道徹底殺死始皇惡靈的方法。”

唐娜問“因為第六感,你就敢為我擔保?你不怕我惹出事來連累你和你的家人?”

池羚音笑道“別小瞧第六感,對玄學界的人來說,第六感是比其他五感都要重要的東西。池家的家主看起來是個風光的名頭,但是池家如今也只剩我一個人,即使你連累了池家,也只是我一人受累。我願意冒這個險。”

“始皇惡靈封印在哪裏?”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池羚音問“你和惡靈來自同一個地方嗎?”

唐娜猶豫片刻後,說“是。”

“始皇惡靈封印在靜山腳下。”池羚音交換了答案,接着提出新的問題“你有辦法殺死始皇惡靈嗎?”

“有。”

唐娜不以為意地說。

等她恢複全盛時期的實力,殺死尼貝爾那個卑鄙的老不死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這裏可沒有光明教會做他的後盾了!

唐娜接着問“你為什麽要殺死始皇惡靈?”

“……在那場惡戰中,始皇惡靈殺死了許多有才能的人和妖。”池羚音頓了頓,說“其中就包括了我的父母。”

池羚音再問“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麽?”

“……什麽意思?”

唐娜忽然警惕起來。

池羚音目不轉睛地看着她“你目前為止的所有行為,最終目的是為了什麽?”

唐娜眼珠子一轉,剛要開口,池羚音已經說“請說實話,為了我們之後的信任。”

唐娜的謊話卡在喉嚨,她想了想,為了取得池羚音的信任,半真半假地說“只有虞澤重回人氣巅峰,我才能恢複曾經的全部力量。”

池羚音點了點頭“我沒有問題了,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唐娜問“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身份的?”

池羚音說“從第一眼。”

“什麽?!”

唐娜驚呆了,她覺得自己一直僞裝得很好啊!

就連類管處愛管閑事的家夥,也是因為發現了她的戳戳樂才發現她的存在。

池羚音是怎麽僅憑第一眼就看破她身份的?

“從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發現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身上有另一個世界的陰影。”池羚音笑着說“這不是什麽秘密,池家的人天生陰陽眼,能夠看到有些人看不到的東西。”

唐娜的疑問都得到了解答,她暫時想不出還有什麽問題,談話陷入了沉默,而池羚音始終好脾氣地等着她思考。

過了半晌,唐娜狐疑地問“你就不要我保證,不做違法的事嗎?”

池羚音像是被她提醒一樣,“啊”了一聲,輕笑着說“你說得對,不要去做違法亂紀的事——”

黑發如瀑的美麗女人笑着說

“要做,也請不要被類管處抓到把柄。”

為了等待虞澤康複,唐娜暫時在池羚音家住了下來。

也許是因為睡在陌生的床上,唐娜這一晚上都睡得不是很安穩。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出門朝虞澤的房間走去。

池家雖然人丁凋零,但是依然財力豐厚,這一點從他們竟然在寸土寸金的紫禁城旁擁有一棟由王府改造而成的豪宅上就可以看出。

這不僅是有錢就可以辦到的事。

唐娜憑着昨天的記憶,在經過七拐八拐的長廊之後來到虞澤住的院子。

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那個蠢蠢的小爬蟲,唐娜的心情就歡快起來。

她蹦蹦跳跳地跑過去,一把推開房門“虞……”

她的聲音卡在半途。

半躺在床上的虞澤和坐在床前的池羚音一同朝她看來。

……什麽情況?

他們背着她說什麽悄悄話呢?!

池羚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笑道“昨晚睡得好嗎?”

“不好!”

唐娜沉着臉走了過去,擋在虞澤面前,不快地看着池羚音“我的。”

池羚音愣了愣,看了眼虞澤。

“大清早的,這房間真熱鬧啊。”

唐娜回頭一看,白發蒼蒼的汪老端着一個小小的玉碗,從卧室的隔間裏走了出來。

“汪老,你來坐。”

池羚音快步走了過去,扶着汪老過來坐下。

她轉頭對唐娜說“我是來看汪老的,他昨晚照料了一夜,我想看看這裏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看見房間裏還有個白頭發老頭後,唐娜心裏的不快才散去,她轉頭看着虞澤,視線在他的頭頂上打轉。

她還記得昨天他頭破血流的樣子,小爬蟲真的沒事了嗎?

虞澤輕聲安慰“別擔心,我沒事。”

唐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立即炸毛“我才不擔心呢!”

汪老用柔軟的小刷子蘸取玉碗裏的膏藥後,輕輕塗在虞澤面部的傷口,一邊塗一邊說“臉上的傷口今明兩天內都不能沾水,這個藥膏你拿去,時不時的搽搽,保你一點兒傷痕都不留。”

虞澤低聲說“謝謝。”

汪老說“下次注意一點,別再逞能了,骨折的滋味好受嗎?”

唐娜忍不住問道“他骨折了嗎?”

昨天他不是還能走能動,除了流血外別的都好好的嗎?

“折得還有點多呢。”

汪老塗完了虞澤臉上的傷口,将玉碗蓋上了蓋子,放到木質的床頭櫃上,說“幾處粉碎性骨折加內髒大出血,說實話,他能堅持到我這兒已經是一個奇跡了。”

池羚音笑着說“汪老能把他救下來,又是另一個奇跡。”

“就你嘴甜。”汪老寵溺地看着池羚音,就像在看他的親孫女。

唐娜好奇的看着樣貌普通的汪老,他就像一個尋常的老人,但在池羚音口中,卻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據池羚音說,中國醫界聖手有三,其中兩個是妖,用妖術救命,一妖是曾經診治過唐娜的王盈,另一妖為自由天國效力。

三中唯一一個人類,用玄學救命,曾用不同尋常的手段救回許多普通醫學無法救回的生命。

唐娜在魔力過度使用後依舊能夠精力充沛,很大程度上也要歸功于汪老昨晚逼迫着她喝下的那碗奇臭無比的湯藥。

那大概會成為唐娜心中僅次于魔女窟的地獄。

唐娜問“他今天能夠完全恢複嗎?”

汪老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就算我是活神仙,他也不可能昨天斷了骨今天就活蹦亂跳。凡人傷筋動骨還要一百天呢,我只能讓他盡快在一周內恢複行動能力。”

大約是看出了唐娜的失望,池羚音問“在你的世界,有更好的治療方法嗎?”

唐娜警惕地看着她。

池羚音笑了笑“只是好奇罷了,你放心,你來自異世界的事我不會和類管處透露的。”

“這小娃兒來自異世界?”

一旁聽牆角的汪老疑惑的問道。

唐娜怒聲說“我才不是小娃兒呢!”

池羚音幫着解釋道“她已經五歲了。”

唐娜寧願她閉嘴。

“我不止五歲!”她怒氣沖沖的辯解道。

這可惡的幼兒身軀,什麽時候她才能變回自己原來的模樣?!

“如果是用你的方法……”池羚音說“你能讓死人複活嗎?”

唐娜想起她被尼貝爾殺死的父母,說“救不活,但是可以讓他們以骷顱或者亡靈之類的形式留在人世……我提醒你一句,從亡者世界帶回來的靈魂通常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沒有個人意志只是最常見的那一種問題。”

汪老嘆了口氣,對池羚音說“逝者已逝,還是讓他們安息。”

池羚音沉默,神色複雜難言。

汪老嘆了口氣,說“老頭子我累了一晚,要回去休息了。”

池羚音說“我也要走了,我送您回房。”

她扶起汪老後,拿出兩個透明的密封口袋遞給唐娜。

密封口袋裏裝着唐娜和虞澤的手機等私人物品。

池羚音說“這是今天早上類管處送來的。你們的車已經報廢,被拉到了垃圾處理廠。”

她看向虞澤“沒有人知道你的車在昨晚發生了車禍。交通局會還你一個一模一樣的車牌,但是法拉利,就要你自己去買了。”

唐娜接過密封口袋。

池羚音扶着汪老走到門口,回頭說道“因為工作的緣故,我很少回來住,你們可以放心在這裏養傷。如果有什麽需要,就和汪老或者我說。”

“對了,有一點……”池羚音笑道“晚上十一點以後出門時,記得帶上房間裏的菩提子,因為宅子裏的**陣會在十一點到清晨四點的時間段自動開啓。”

一老一少離開了。

唐娜立即掀開虞澤的被子,想要查看他的傷勢。

虞澤按住被子,說“我沒事……你呢?”

唐娜聞言驕傲地昂起了頭,像頭金色的小孔雀

“我能有什麽事?你忘記了昨天類管處那些蠢貨們驚呆的樣子嗎?”

虞澤用離她較遠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頭。

唐娜本想打開他的手,盯着他沒有動彈的左手又忍了下來。

她問“是這裏骨折了嗎?”

虞澤輕聲說“沒關系,過幾天就好了……你沒事就好。”

他的手離開她的頭頂“……如果我有妖力就好了。”

唐娜剛想說話,虞澤直接拿起了她脖子上的玉蘭果實。

玉蘭果實已經黯淡無光,表面滿是深深的裂紋。

和鏡妖結晶一樣,玉蘭果實也因為失去了所有能量而變為一個無用之物。

虞澤說“……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唐娜不知何為感覺到了心虛,真奇怪,她有什麽好心虛的?

她偷偷觀察着虞澤的神色,那張面無表情的撲克臉上流淌着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把玉蘭果實取下來還給他的時候,虞澤已經收回了手,轉而問道“把我的手機遞給我。”

唐娜松了一口氣,把他的手機從密封袋裏拿了出來。

類管處肯定已經把兩個手機裏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唐娜對他們——特別是處長趙爽颉的低劣人品充滿信任。

他們應該不會對“娜也太棒了”的秘密感興趣。

而他們感興趣的東西,早就被謹慎的唐娜删得幹幹淨淨。

虞澤拿到手機後,第一時間給《指尖的記憶》節目組打了電話。

在電話接通的前一秒,唐娜把電話搶過去,按下了免提。

綜藝制作人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喂,虞澤?”

“是我,今天晚上的事對不起。”

“今晚發生什麽事了?你和娜娜突然沖走,吓了我們一跳。”

不擅說謊的虞澤啞口無言。

沒用的小爬蟲!

唐娜搶着對手機開口“制作人叔叔,是娜娜不好,娜娜又生病了,蛋蛋急着送我去醫院,還在路上發生了車禍,蛋蛋也受傷了,叔叔對不起”

“虞澤也受傷了?”制作人的聲音急促起來“傷哪兒了?嚴不嚴重?”

“蛋蛋的骨頭受傷了,醫生叔叔說他需要靜養。”

“骨折可不是件小事。”制作人聲音變得凝重“虞澤,這事兒你一定要聽醫生的,好好靜養。千萬別心急,我認識一個朋友就是因為骨折後沒有徹底養好就急着回歸工作,現在手臂都還有點問題呢。”

這不是就ok了嗎!說謊輕而易舉!

唐娜得意的看向虞澤,卻發現他凝目望着手機,因為制作人的關心而嘴角垂得更低了。

看到小爬蟲不開心,唐娜也覺得說謊成功沒那麽值得得意了。

“真的很對不起,這件事是我不好,如果第一集 需要我補拍的話,随時都聽從制作組的安排。”

制作人在電話裏爽朗的笑道“我這裏你別擔心,昨天的拍攝本來就到尾聲了,你後面不在的地方從前面剪幾個鏡頭就行了,至于之後的拍攝,你運氣挺好,昨晚你走了沒多久,黎弘因為家裏出事也先走了。”

“你打來之前,我剛剛才和他通過電話,答應把下一期的節目延期到下個月拍攝,所以只要你能在下個月回歸節目,我們就用不着換人。”

等虞澤挂斷電話後,作為一個懷疑主義者,唐娜狐疑地問“怎麽這麽巧?”

他們剛剛因為受傷要缺席節目拍攝,節目組就因為黎弘的檔期問題要調整拍攝時間?

這和天上掉下五百萬有什麽區別?

虞澤說“這不是正好嗎?”

“……我才不相信有什麽正好。”

昨天的惡靈是什麽來頭她還沒搞清楚呢,她又不是什麽香饽饽,那個惡靈為什麽放着幾十條鮮活的生命不管,偏偏追着她跑了幾千米?

這根本不正常!

虞澤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唐娜問“你想說什麽?”

“昨天……”他說“你跑遠之後,惡靈說話了。”

“它說什麽了?”

“不能殺死魔女和祭品,還有‘驅趕’、’主人’。”

唐娜愣住,過了半晌後,她開口說道“……主人?”

幾聲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小爬蟲現在是個廢人,唐娜擔起照顧他的重擔,向着門口走去。

開門後,她發現站在門口的是個半人高的木制人偶,人偶手裏端着餐盤,裏面放着唐娜和虞澤兩人的早餐。

門開後,人偶目不斜視、姿态僵硬地走了進來,把餐盤放到了床邊的櫃子上,轉身原路返回。

唐娜對這神奇的機關人偶頗感好奇,故意擋在它的路上,結果它還知道轉彎,從她面前避開。

人偶背對她後,唐娜看見它的背上貼着一張她看不懂的符咒,她随手撕下符咒,木偶馬上不動了。

“這是什麽玩意?”

她看着手中的符咒,上面的字跡和她在書房裏看見的批注一樣。

虞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雜務靈偶,池羚音說它會給我們送來每日三餐,有需要清洗的衣物也可以直接交給它。”

唐娜把符咒貼上木偶的後背,木偶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接着往門外笨拙地走去。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唐娜轉身走回床邊。

虞澤說“在你來之前,池羚音正在和我說雜務靈偶的事。”

唐娜白了他一眼“少和她單獨在一起。”

“你不信她?”

唐娜覺得他的話十分可笑。

“池羚音代表的玄學世家,趙爽颉和袁夢代表的國家勢力,還有卓宇代表的自由天國……”

她冷笑一聲。

“我誰都不信。”

她只信自己。

所以才能活到現在。

當天晚上,唐娜在陌生的床上輾轉反側。

白天不知道吃了什麽,她的身上又起了小紅疹,癢個不停,越抓越癢。

她心煩意亂地從床上爬起,穿起衣服走向門口。

下意識地開門後,她才想起白天池羚音的警告。

無數的歡呼聲從門外傳來。

身穿麻布衣裳的人群背對着她,對廣場祭臺上被熊熊火焰包圍起來的火刑架歡呼不斷。

幾個身穿光明教會聖袍的主教在觀禮臺上輕聲安慰身穿紫色華服的貴族。

居中的那名白發蒼蒼的主教,就是十年後會成為最有希望接任光明教宗的主教長尼貝爾。

現在他還只是一名普通主教,但很快他就會受到重用,因為他從圖靈公爵家中發現了一個隐匿的魔女。

觀禮臺下的觀衆席座無虛席。

四面八方的人們都湧來觀看公爵家年僅六歲的女兒接受審判。

前一天,她還在享受華服美食。

今天,她就被綁上了火刑架。

冰冷的火刑架貼着她的皮膚,粗糙的麻繩死死勒住她的四肢,她哭泣着呼喊家人的名字。

四周卻只有慶典的笑聲。

砰——!

高高的火舌沖着蔚藍的天邊舔去。

門扉砸上,将一切阻擋在外。

她無聲地喘息着,殘留的聲音依然在她的耳邊盤旋不去。

風聲、哭聲、木柴燃燒的輕微噼啪聲,還有人們的歡呼聲、笑聲。

聲音快要将她淹沒。

唐娜伸出手,用力握住就挂在門把手上的菩提子。

一股清涼湧入她的身體,趕走了她耳中嘈雜的聲音,她緊緊攥着手中的菩提子,溺水一般,無聲地喘息着。

虞澤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人爬上了他的床。

鑽進了他的被子裏。

扒拉出他的手臂。

虞澤睜開眼,看見一頭緞子般光澤柔順的金發鋪灑在他的手臂上。

書精枕在他的手臂上,無精打采地看着他。

他皺起眉,想要将手臂從她頭下抽走。

書精輕聲說“……我的喉嚨好疼。”

話沒說完,她就緊跟着咳了起來。

和“書精劇場”開演時恨不得把肺給刻出來的矯揉表現不同,現在的她卻故意壓抑着咳嗽聲。

虞澤看着她臉上難得一見的恍惚,想要抽出的手臂不知不覺停住了。

他艱難地擡起受傷的那只手,在她背上輕輕拍着。

她啞聲說“……煙塵太多了,真髒。”

虞澤看了眼周遭,哪裏來的煙塵?

他低聲問“你做噩夢了嗎?”

等了片刻,他看到她點了點頭。

“……你已經醒了。”

她沒有說話,無意識地伸手抓撓着肚皮。虞澤拉住她的手,看了眼她衣服下的肚皮,發現一片紅疹。

他揭開被子,在她的四肢上發現了同樣的紅疹。

虞澤深深皺起眉頭“你吃什麽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像個懵懂無知的孩童“不知道。”

換了全新的環境,虞澤也不能确定是食材還是別的什麽讓她過敏。

她總是在過敏,各種原因都可能導致她的過敏。

她剛從書裏出來的那幾天,連喝水都過敏。

虞澤從沒見過這麽脆弱的人,好像一陣風,都能要她的命。

她強大到可以獨立戰勝讓整個類管處都全數出動、如臨大敵的惡靈。

對他而言,她卻更像是迷失在暴雨中的小貓,弓起**的背,因為害怕而對他露出獠牙。

在她的張牙舞爪下,他總是忍不住因她偶爾流露出的一絲脆弱心軟,這絲脆弱告訴他,她不像她故意表現出的那麽壞。

他握住她想要亂抓亂撓的小手,握在手裏,低聲說“睡,不會再做噩夢了。”

受傷的手在彎曲後傳來刺骨的疼痛,他卻視若不覺。

書精逐漸安靜下來,他看着她慢慢垂下,又努力睜開,反複幾次後終于閉上的眼睑,再一次想——

如果他有妖力就好了。

如果他有妖力,他就可以保護所有想保護的人。

握着書精小小的手,他閉上眼,黑暗的視野中浮現出被喚醒前的夢境。

在母親的靈堂上,偌大的大廳中只剩下賓客離開後的狼藉和寂靜。

冰棺是半透明的,玻璃下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和盛開的白色花朵,空氣中漂浮着若隐若現的花香。

虞霈在靈堂中徘徊哭泣,而他寧願站在院子裏的玉蘭樹下發呆也不願靠近靈堂。

因為他知道,那裏什麽都沒有。

“既然她選擇了你,那就由你拿着這個。”

他從玉蘭樹上擡起目光,身穿西裝的父親正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西裝和頭發仍一絲不茍,仿佛母親去世對他沒有造成分毫影響。

虞澤看向他手中一顆緋紅顏色,像是石頭一樣的東西。

他問“這是什麽?”

“玉蘭果實。”父親頓了頓,說“你媽媽的遺物。”

他拿過玉蘭果實,擡頭看向父親“弟弟的呢?”

“只有一顆。”

父親轉身走了,背影微微佝偻。

虞澤握住緋紅色的玉蘭果實,轉過身後看見站在靈堂門口恨恨盯着他的虞霈。

他猶豫片刻後,朝他走了過去。

“……給你。”

虞澤沖他伸出手。

虞霈一把打掉他手裏的玉蘭果實“我不要,你這個害死媽媽的兇手!”

果實滾遠了。

面對暴怒的虞霈,虞澤一聲不吭地撿起滾落地面的果實。

握着果實重新站起來時,虞霈已經沖進了靈堂,庭院裏只剩下他獨自一人。

虞澤低頭看着手中沾上灰塵的玉蘭果實,怔怔地想如果他是個強大的妖就好了。

如果他有妖力,就不用母親在危機面前面前選擇救他還是救弟弟。

如果他有妖力,就不會看着母親在萬丈高空中化為花瓣消散卻束手無策。

“你也做噩夢了嗎?”

一個小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虞澤睜開眼,看見眼皮打架,仍強打精神看着他的書精。

他這才發覺他把她的手緊緊握了起來。

虞澤松開她的手,輕聲說“弄疼你了嗎?”

她搖了搖頭,握住他想要收回的手。重新閉上眼。

沒過一會,淺淺的呼吸聲再次響了起來。

虞澤看着她宛如蝶翼的睫毛,心中有種奇異的安寧。

他低聲呢喃“睡,不會再做噩夢了。”

對她,也對自己。

雖然愛看八卦的吃瓜群衆每個月幾乎都能吃上一個瓜,但娛樂圈并不總是風起雲湧的。

有的時候,瓜接二連三往嘴裏送。

有的時候,張大了嘴也吃不到一口瓜肉。

這幾天就是沒有瓜吃的日子。

明星們活得有滋有味,營銷號和狗仔卻要餓死了。

于心帶着他的團隊在上京無所事事地轉了一個星期也沒拍到什麽猛料,真是不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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