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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就放一百個心,她是這方面的專家。”徐柴不耐煩地停下腳步,看着行跡可疑的老狗仔:“行了快走,誰認得出你?!不知情的看了你,還以為下一秒你就要沖人拉開大衣了!”

“你別嚷嚷!那蚊子可精了!”于心立即朝他瞪了過來:“我從東城搬到北城他都能找得到我!”

徐柴很想說他在說夢話,又怕刺激他脆弱的神經,只能咽了下去。

什麽蚊子能從上京東城跟到北城?

那是蚊子還是蚊子精?

徐柴覺得啊,還是那個腎虛新聞把這個縱橫狗仔界的老狗給搞垮了。

真是沒出息,天天喊別人回老家種白菜,他看于心才是最該回家安安穩穩種白菜的那一個。

他把于心帶到唐娜住的公寓門外,按響了門鈴。

“一會……咳,你見了大師別吃驚。”徐柴提前給于心打預防針:“大師外形不似常人,你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觸怒大師,否則就是我也救不了你……”

“知道。大師脾氣都特別,只要他能救我,我一定把他當老祖宗伺候……”

于心話沒說完,公寓門忽然打開了。

于心瞬間堆積起來的讨好笑容投遞落空,他一眼望到了公寓客廳。

“人呢?”他下意識地問。

一個不悅的聲音從下方響起:“你看哪兒呢?”

于心低頭一看,一個只比他膝蓋高出一頭的金發小女孩看着他。

“這不是唐娜嗎?”于心反應過來,他猛地看向旁邊的徐柴:“你帶我來虞澤這裏做什麽?!虞澤就是你說的大……”

他的“師”字還沒出口,就看見他的同行勁敵彎下腰去,一臉恭敬地說:“大師。”

于心:“……”

“進來。”唐娜看了他們一眼,往裏走去。

“你他媽瘋了……你說的大師,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孩?”

于心難以置信地看着徐柴,簡直想立刻轉身離開!

他一定是瘋了,所以才會相信這狗雜種的話,千裏迢迢從上京趕到這裏!

“一個自稱被蚊子跟蹤的人有臉說我?”徐柴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愛信不信,除了她,沒人能救你。”

徐柴率先走進家門,于心猶豫半晌,咬牙跟了進去。

“穿上。”他剛想穿過玄關,徐柴就把他攔下,遞來一雙藍色鞋套。

“真講究。”于心冷嘲,接過鞋套給自己套上。

“大師脾氣怪,你說話可得小心一點,我這是看在同行的面上,最後一次勸告你。”徐柴看他一眼。

于心被他說得半信半疑,不由吞下更多抱怨。

萬一……萬一呢?他安慰自己,死馬當活馬醫,反正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于心跟着徐柴走進客廳,看見唐娜抱着燒烤味山藥片坐在沙發上。

“坐。”她說。

徐柴說:“我還在這兒?”

“徐柴叔叔想去哪兒?”唐娜看向他。

“……我覺得這裏就挺好的。”徐柴假笑,忙拉着于心坐了下來:“虞澤呢?”

“在劇組,今天殺青。”

徐柴若有所思:“那我一會還可以順便去影視城報個到。”

唐娜看向于心:“于心叔叔眼睛怎麽這麽紅?”

于心心裏的委屈頓時湧上心頭:“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徐柴默默想,這麽荒唐的事,誰會信?

他說唐娜是大師,也是為了把于老狗騙到橫店來,唐娜雖然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但要說能夠驅蚊……驅蚊器做不到的事,徐柴覺得唐娜也無能為力。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于老狗自己的幻覺,唐娜要如何幫忙?

于心左看右看後,壓低聲音說道:“我被一只蚊子跟蹤了……”

唐娜一臉認真,沒有打斷他也沒有取笑他,于心因此多了些勇氣,把這兩個多月來發生的詭異事情都說了出來。

“……一開始我以為是秋天的蚊子,後來我發現不論我去哪兒,他都如影随形,我去洗澡,他就落在洗手池邊上,我去吃飯,他就落在桌角,我閉眼睡覺,他就在我耳邊飛來飛去——”

于心說着說着,連自己都覺得荒唐,一只蚊子,為什麽會跟蹤他呢?

這個問題,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

“真的是同一只蚊子!同樣的振翅頻率,這聲音折磨了我兩個多月,我能分出他和其他蚊子的區別,跟蹤我的,真的一直是同一只蚊子!我試了很多種方法——我買了市面上所有的驅蚊藥水,什麽物理的化學的我都試過了!他就纏着我不放!我從城東搬到城西,從低層搬到高層——沒用——沒用,他就是纏着我!”

于心說得激動,連手都在顫抖,他似乎又聽到那令人發瘋的振翅聲在耳邊響起。

他握住別在褲腰帶裏的電蚊拍,希望趕走耳裏的幻聽,沒想到這聲音卻越來越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飛進他的耳朵!

“啊——他來了!他來了!”于心崩潰地跳了起來,揮舞着電蚊拍一陣亂打。

徐柴生怕被殃及池魚,連忙彎着腰換到了唐娜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

他心有戚戚地說:“于老狗怕是沒救了……”

于心忽然停住,用電蚊拍指着茶幾上一點,顫抖地說:“他真的來了!你們看!他就在這裏!”

徐柴眯眼望去,竟然真的在于心所指的茶幾位置上看見了一只黑蚊子。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蚊子還好好地站在茶幾上。

于心的瘋難道還會傳染嗎?

“我要殺了你——”于心舉着電蚊拍朝茶幾上的蚊子打去。

他這麽一拍子下去,玻璃的茶幾肯定會碎成片片。

徐柴剛想去攔他,他就像被動作定格一樣,瞪大眼睛,一動不動了。

高舉起的電蚊拍還在發着幽幽電光,卻始終落不下去。

“我……我這是什麽了?!”于心的眼珠在眼眶裏驚恐地轉動。

唐娜從山藥片袋子裏抓出幾片山藥片,一起扔進了嘴裏,咔嚓咔嚓的都咽下後,才開口說道:““娜娜不喜歡有人大嚷大叫,所以……于心叔叔能安靜一點嗎?”

徐柴呆若木雞地來回看着唐娜和于心,他臉上的表情比呆若木雞的于心好不了多少。

“于心叔叔,你冷靜了嗎?”唐娜拍拍手上的山藥渣,笑眯眯地說。

“冷……冷靜了。”于心說。

冷靜個屁!

他現在心裏就像有一百個陷入混亂的八婆在大喊大叫好嗎?!

唐娜打了個響指,他又恢複了行動能力,于心又驚又畏地看着眼前的金發女童,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唐娜把山藥片放到一旁,從沙發上跳下,蹲到了落着黑蚊子的茶幾旁。

她說:“正好這只小蚊子也來了,娜娜剛剛聽了于心叔叔的說法,也問問小蚊子發生了什麽事。”

徐柴:“……”居然真能驅蚊?

于心:“……”大師在人間啊!

唐娜側耳對着蚊子,仿佛正在傾聽他們聽不到的東西,她一邊聽一邊點頭,悲傷的眼淚漸漸盈上眼眶:

“原來是這樣,小蚊子你真不容易……”

徐柴:“……”一只蚊子有啥不容易的?

于心:“……”這心機蚊究竟和大師說了什麽?

幾分鐘後,唐娜擡起頭來,用帶哭腔的聲音說:“于心叔叔,娜娜知道他為什麽要跟着你不放了。”

“為什麽?!”于心忙問。

徐柴也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

唐娜扯出桌上的紙巾擦了擦眼淚,抽噎着說:“你是不是在兩個月前打死了一只和他長得差不多的蚊子?”

“兩個月前?有嗎?”于心一頭霧水,遲疑地說:“好像沒有,我沒有打蚊子的習慣……不過我幾個月前用鞋底板拍死了一只蟑螂……”

“那就對了……你打死了小蚊子的結義兄弟,所以他才會追着你不放,這真是一只有情有義的小蚊子!”唐娜把紙巾按在鼻子上,響亮地擰了聲鼻涕,強調道:“太感人了!”

徐柴:“……”感人嗎?

他疑心自己聽錯了,挖了挖耳朵,眯着眼一臉狐疑地看着唐娜。

這種鬼話,誰會信?

“原來是這樣!”徐柴身旁爆發出一個激動不已的聲音:“大師!你救救我,我要怎麽做,才能擺脫這只蚊子?!”

他看向于心,對方一張臉已經皺成洗手池裏剛用過的擦碗巾,好像下一秒就會痛哭流涕起來。

徐柴開始懷疑世界,是他太鐵石心腸了嗎?

也許……其實……是挺感人的?

“難。”唐娜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大師!你一定要救我!你看看我這紅血絲,我已經兩個多月沒睡過一次好覺了,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忍不住發瘋的!”

于心大喊道,憔悴蒼白的臉色因為激動漸漸漲成了豬肝色。

徐柴同情地看着于老狗。

“大師,只要你救我,別的都好說!你救救我!我再也不在網上黑虞澤了,從今天開始,我于心,還有于心工作室裏的每個人甚至門口看門的狗!我們都是虞澤和你的忠實粉絲!自來水!水一生!誰要黑你們,誰就是我于心最大的敵人!”于心大吼。

“我試一試。”唐娜一臉為難地看向茶幾上的蚊子:“你有什麽要求,娜娜替你轉達給他,逝者已逝,你就不要傷心了,人……蚊也是要向前看的……嗯,嗯嗯嗯,知道了,好……娜娜替你轉告他。”

唐娜轉過臉來,看着于心。

于心一臉期待:“他說什麽了?!”

“他說義兄弟的去世和曝屍荒野是他蚊生永遠的痛……”唐娜說。

于心聚精會神地看着她。

“他說言語已經不能撫慰他內心的創傷……”

于心點頭點頭。

“他說想去周游世界,無論花費什麽代價也要找回義兄的遺骸,所以……”

于心遲疑了:“……所以呢?”

唐娜睜着水靈靈的大眼睛,真誠地說:“他希望你賠償他一千萬的精神損失費。”

于心、徐柴:“……”

徐柴震驚到呆滞,傻傻地看着眼前的金發女童,覺得這不是小祖宗,這分明是祖師爺。

做他們這一行的,嚴格來說,娛記才是報道新聞的,狗仔說穿了就是行走在灰色地帶的敲詐犯。

眼前的小女孩顯然已經站到了狗仔這一金字塔的頂端!

已經掌握了登堂入室的狗仔絕技!

已經傲視群狗!

這狗仔界的半壁江山他心甘情願地雙手奉上!

至于另外那一半——他看向二話不說就開始掏手機的于心,明白也妥了。

一統狗仔界的人終于出現了。

……可惜不是他。

“大師,他有銀行賬號嗎?”于心問。

“娜娜轉述,你記下來。”唐娜看向茶幾上的蚊子,開始念一串數字。

于心連忙記下。

唐娜念完了,還認真地看着桌上的蚊子問:“小蚊子,娜娜念得對嗎?對的話,你就搓搓手,讓大家都看見。”

徐柴不贊同她的做法,雖說這樣做戲是做全套了,但是蚊子哪會配……

他心裏的念頭還沒閃過,茶幾上的蚊子就搓了搓手手。

徐柴:他眼花了嗎?

“于心叔叔,你看到了嗎?”唐娜轉頭看着于心。

“我……好像……看到了?”于心回答得絲毫沒有底氣。

唐娜又對蚊子說:“你動作大點。”

徐柴看見那只蚊子,像是無聲蹦迪一般,在原地瘋狂搓手。

“……”

徐柴在這一刻,聽到了馬克思唯物主義徹底破碎的聲音。

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或者誰都沒瘋,純粹是祖師爺太牛逼?

“好好,我已經轉過去了。”于心把轉賬記錄拿給唐娜看,誠惶誠恐地說:“大師,你讓他走,再也別來煩我了,我現在什麽都不想了,我就想好好睡一個覺……”

徐柴聽到這位昔日宿敵的聲音委屈到哽咽了:

“我現在真的……躺在街上都能睡着。”

“錢已經轉了,恩怨兩清,小蚊子,你不能再來糾纏于心叔叔了哦。”唐娜軟聲說。

那只小蚊子振動翅膀,飛出了窗外。

于心看到困擾他兩個多月的黑蚊子終于離開,這一刻他感動得想哭。

一千萬算個什麽,只要能趕走這只該死的蚊子讓他睡個安生覺,他願意把自己的房子和銀行存款甚至老婆都一并送上,誰能讓他好好睡上一覺,誰就是他于心的救命恩人!

想哭,但是不能哭,男兒有淚不輕彈,這是鋼鐵直男于心最後的倔強。

他再一次在心中流出淚海。

今年是怎麽了,他是不是應該去找個大師算算水逆,先是偷拍的猴子,再是跟蹤的蚊子……

于心忽然一個激靈,眼前不就有現成的大師嗎?!

“大師,你給我看看,我最近這是怎麽了,你看我是不是印堂發黑?我總感覺我被什麽晦氣的東西給纏上了!”于心猛地抓住唐娜雙手:“大師!拜托了,大師!救人救到底,給我想想辦法,讓我轉運!”

徐柴盯着唐娜,她該不會要說……

唐娜說:“于心叔叔,你和虞澤的運勢連在一起了。”

徐柴:……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于心一臉驚疑:“我和虞澤的運勢?”

“你阻礙他的運勢,也就相當于是在阻礙自己呀。”唐娜認真地把于心上上下下地掃了一遍:“虞澤倒黴,你就會更倒黴。”

于心立即指天發誓:“我再也不了!我于心發誓,今後我就是虞澤的腦殘粉,誰要是敢黑虞澤,我于心第一個饒不了他!”

“真的嗎?”唐娜一臉懵懂地看着于心:“徐柴叔叔昨天才和我說,現在又有人在網上黑蛋蛋,娜娜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總是為難蛋蛋,又不能叫警察叔叔把他們抓起來……”

徐柴:不……相比她的制裁,他們一定寧願被警察抓起來。

徐柴到了現在,總算明白了唐娜讓他千裏迢迢把于心帶來橫店的原因。

祖師爺果真神人,在反擊敵人之前還能順手入賬一千萬,并且把狗仔界給統一了。

一箭三雕。

于心趕走了該死的蚊子,此時覺得渾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氣,他大手一揮,豪氣萬丈地說:“誰敢黑大師的蛋蛋?!我于心第一個饒不了他!”

徐柴看着他,忽然覺得自己在祖師爺面前的地位受到了威脅,他下意識地蓋過于心的聲音,大聲說:“我徐柴也饒不了他!”

唐娜清澈的大眼睛看向他,徐柴以為自己要被表揚了,剛剛雀躍起來,小女孩說:“……你吵得娜娜耳朵疼。”

于心那個谄媚的狗東西,立即一把推開他,對他怒目而視道:“小點聲,別吵到大師!”

徐柴對他瞪大了眼睛,于心還記不記得——他口口聲聲喊的這位大師還是他給引薦的呢?

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小柴柴說張紫娴和白亞霖兩人聯合起來了,他們在網上到處放黑料,想要搞臭蛋蛋。”唐娜脆生生地說:“小心心那裏有他們的黑料嗎?”

徐柴:……他怎麽就成小柴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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