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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唐娜口中溢出低若蚊吟的聲音。

黎弘踩着懸在半空的符文跳了下來,落到被雨淋濕變色的石面上。

與此同時,步邱的身體像是砸碎的玻璃,分崩離析成數也數不清的黑色星芒。

死去的惡靈會徹底死去,堕入地獄,連轉世重生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步邱在這裏消失,他會永遠陷于地獄。

“你沒事?”黎弘想要朝她走來。

無數幽藍色的箭影朝他射去。

唐娜怒不可遏:“你殺了他!”

黎弘動作靈敏地躲過了唐娜的魔法,他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怒,說:“你瘋了嗎?我救了你!”

“別裝了!”唐娜怒不可遏,強力的魔法接連不斷地默發。

黎弘不斷閃避防禦,模樣越來越狼狽,他怒聲說:“我是在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

“難道你還想救那個惡靈?別傻了!我不管它是誰,從它化為惡靈的那刻起,它就不是個人了!”

“少在那裏假惺惺了,你的演技怎麽退步了?!”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黎弘看向站在一旁觀戰的虞澤,怒聲說:“你倒是勸幾句啊!”

虞澤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

黎弘又氣又急:“你們都瘋了!”

“不要再演戲了,你是什麽時候起是尼貝爾的?還是從一開始,你就是尼貝爾?”

唐娜目不轉睛地盯着黎弘。

他先是一愣,接着瞪大眼:“你懷疑我是尼貝爾?”

唐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說:“選擇,是露出真面目,還是死在這裏。”

她毫不留情地接連使出強力魔法,攻得黎弘節節敗退,黎弘被打得火起,開始還擊。

他不像他表露出來的那麽弱,他曾說過自己不是“戰鬥型人才”,但事實是他不僅能在唐娜的強攻下保存自己,還能找準間歇迅速反擊,不落下風。

飛散的符箓和魔法陣不斷撞擊,燃燒的符箓殘渣和幽藍色的星芒漂浮在空中,紅和藍不斷交織,殘渣對星芒,空中不斷閃現電光。

漫天的細雨下,兩個似敵似友的人在這一刻扯破了臉皮,鬥得你死我活。

終于,一條從雨中彙集的肥壯水蛇将黎弘的身體摔在了天臺鐵門旁的石壁上。

從石壁上伸出四個手铐腳鐐,牢牢地禁锢住黎弘的四肢。

“你想幹什麽?!”

黎弘在牆上用力掙紮着。

一把看不見形容,被耀目的白光圍繞的匕首出現在唐娜手裏,她走到黎弘面前,目不轉睛地看着他,說:“……殺了你。”

“玩笑到此為止……”黎弘說:“你真的要為了一個惡靈殺了我?”

“為什麽不?”唐娜舉起匕首,閃耀着白光的刀尖正對着黎弘心髒,她一字一頓地說:“選,是暴露身份,還是死在這裏。”

虞澤朝她走了過來:“娜娜。”

他想告訴她,他們可以把黎弘交給袁夢或者池羚音處置,然而他剛剛喊出她的名字,她就朝着黎弘的心髒用力刺了下去!

黎弘臉色大變,說時遲那時快,他張嘴猛地在自己舌尖咬了一口!

一道白光瞬間包圍了他和唐娜。

“娜娜!”

虞澤想也不想地朝唐娜撲了過去!

一道熾熱的白光閃過整個天臺,白光過後,天臺空無一物,窸窸窣窣的細雨掩蓋了所有喧鬧存在過的痕跡。

夜,越來越深了。

唐娜的意識不知漂浮了多久,一股涼涼的感覺牽引着她的意識回到了身體。

漸漸的,她意識到有人在小心擦拭着她的臉龐。

聞到若有若無的玉蘭香氣,唐娜身體裏條件反射洶湧起來的魔力又慢慢平息下來。

她頭痛欲裂,試了幾次才睜開眼。

虞澤正在用一塊黑色的破布給她擦臉,他赤裸着上身,手臂上包紮了一段同樣的黑色布料。

他腳旁的沙灘上散落着幾根黑色T恤的殘骸,還有一件平鋪在太陽底下的牛仔外套。

沙灘?唐娜心裏生起疑惑。

虞澤擔憂地說:“你還好嗎?”

“這是哪兒?”

唐娜抓着他的胳膊坐了起來。

“……不知道。”虞澤說:“看上去不像是在中國。”

一望無際的碧藍海洋映入唐娜眼簾,皮膚上傳來空氣炎熱的溫度,她眯着眼,感覺到臉上有光影晃動,擡起頭來,粗壯高大的椰子樹在風中搖晃着寬大的葉片,樹葉下結着好幾串碩大的椰子。

……這是被黎弘甩到地球另一邊去了嗎?

唐娜想要從地上站起,卻發現頭依然昏昏沉沉的,連路都走不穩,虞澤一把扶助踉跄的她,說:“你在發熱,最好休息一下。”

唐娜打量着周圍的環境,說:“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麽嗎?”

“在我恢複意識的時候,我們已經在從高空墜落了,幸運的是下面正好是大海,不幸的是海裏布滿暗礁,還好我們墜落的地方離岸邊不遠。”

唐娜皺起眉,她只記得被卷入一陣白光,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迷迷糊糊的記憶中似乎是有溺水的感覺,如果不是身邊有虞澤,偉大的血腥魔女怕就要死于溺水了。

要真這樣,她去了地獄都無臉做人。

“我帶着你游上了岸。之後你昏迷不醒又發起了熱,我不敢走開,就一直守在這裏。”虞澤從棉質長褲裏掏出兩個手機:“還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我們的手機都開不了機了。”

唐娜頭疼的揉了揉太陽xue,不僅精神疼,身體也真的疼。

她看向虞澤手臂上的簡易包紮,仔細打量了一遍他的身體,發現在他右腿上也有同樣的布條包紮。

她說:“布條取了我看看。”

希望以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學的治愈魔法沒有忘光。

虞澤解開布條,露出下面擦傷嚴重的傷口,他膚色白皙,襯得傷口更加刺目,看得唐娜不由皺起眉頭。

她把手放到虞澤受傷的兩處傷口上,幽藍色光芒亮起,虞澤手臂上的傷口在緩慢地愈合。

要是放在學校,唐娜也是個偏科的學生,她的攻擊類魔法會得不少,醫療類魔法精通的卻寥寥無幾,好在治個皮外傷還是沒有問題的。

治好了虞澤手上的傷後,她又繼續治療他腿上的傷。

不知被什麽尖銳物品割破的小腿快速愈合,細小的砂礫被愈合的血肉從身體裏頂了出來,過了一會,傷口就消失無蹤了。

唐娜說:“下次別這麽沖動了。”

虞澤看了她一眼:“你在說你自己嗎?”

唐娜不服氣地說:“我有把握才那麽做的。”

她原本想要逼黎弘暴露真實身份,她有種感覺,玄學界的手段并不是黎弘真正擅長的攻擊手段。

如果黎弘使出他的真正本事,也不至于被唐娜步步緊逼。

誰知道黎弘那個狡詐的男人還有保命的秘法,在被逼上絕路的時候幹脆利落地金蟬脫殼了!

他說:“我想去附近看看,你留在這裏等路過的船只。”

唐娜看了眼茫茫大海,覺得希望渺茫,她說:“我要和你一起去。”

虞澤心裏也有些不放心唐娜一個人留在這裏,最後,他同意了唐娜和他一起去探尋周邊。

因為唐娜身體不适的緣故,虞澤主動在她面前蹲下:“上來。”

唐娜也不客氣,直接趴了上去。

他輕輕松松地把她背了起來。

“注意背後。”他說。

唐娜不以為意地說:“放心,我看誰敢來找死。”

虞澤望了濃密的樹林一眼,決定繞着海岸線走。

清澈蔚藍的海水平靜地沖刷着海灘,即使是在海南,虞澤也沒見過這麽蔚藍的海水。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們恐怕落到了中國境外。

虞澤問:“如果這是個無人島,你有辦法離開嗎?”

唐娜嘆了口氣:“那就只能打架飛機下來了。”

虞澤:“……”

希望事情不要發展到那一步。

海岸線似乎永遠也走不完,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還是大同小異,大海裏不僅看不到一艘路過的船只,就連天上,也沒有一架飛機飛過。

唯一不同的是,天邊的太陽漸漸落下了,夜色開始籠罩大地。

虞澤當機立斷,決定就在海邊紮營。

他在海邊選了一處高地,讓唐娜在石頭上坐下後,一頭鑽進林子裏找了許多樹枝出來。

唐娜愣住:“你要做什麽?”

“夜來了,不知道島上有沒有野獸,先把火點上再說。”虞澤一邊把柴火堆積起來,一邊說:“篝火也能讓晚上路過這裏的飛機或船只發現我們。”

唐娜想說什麽,張了張口,最後又閉上了。

他說得沒有錯,她沒有反對的理由。

虞澤把手裏的木柴堆好後,又鑽進了不遠處的密林,他來回好幾次,終于搜集齊足夠燃燒一夜的木柴。

他做苦力,唐娜負責點火,兩人分工合作,篝火在太陽下山前燃了起來。

雖然入夜了,但海邊的溫度依然沒降下來,兩人都坐得離篝火較遠,虞澤一開始穿上了他的牛仔外套,後來熱得不行,又再次脫了下來。

對同樣坐得離篝火較遠的唐娜來說,不只是因為氣溫高。

篝火燃起後,她陷入了沉默,木頭噼裏啪啦燃燒的聲音和記憶中的那一場大火不謀而合,她側過頭不去看它,火光依然在她臉上跳躍。

火星從燃燒的木柴中竄出,眼看着就要飛向唐娜光潔的臉龐,虞澤皺着眉揮手打滅火星。

他伸手把坐在一旁的唐娜拉了過來,說:“小心一點。”

唐娜任由他把自己拉到身邊,不說話也不動,虞澤發現她的異常,說:“……你怎麽了?”

有的話只有聽到的時候,才會發現自己在等它。

唐娜擡手抱住虞澤,将臉埋進他的胸膛,低聲嘟囔:“我不開心……”

話說到一半,她被其他東西吸引了注意力,憂郁插翅飛走。

唐娜驚奇地在他背上摸了兩把,說:“你身上好滑。”

剛要安慰她的虞澤變了臉色,黑着臉把身上那兩只不安分的手抓了下來。

唐娜剛剛好轉的心情再次變得惡劣。

她說:“摸兩下能少塊肉嗎?我心情不好,你還不順着我!”

“不行,坐好。”

唐娜一臉“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的神情,再次抱住虞澤。

“你到底怎麽了?”虞澤無奈地把手放到她的背後。

魔女審判是唐娜心中永遠的疤,她不想把她最狼狽無力的一面展現給虞澤。

她抱着他精瘦有力的身體,像是在積蓄勇氣一樣沉默了好一會。

“如果的事啊,如果、如果——”唐娜終于開口:“如果你發現我騙了你,你會恨我嗎?”

她不敢去看虞澤的眼睛,只能聽到他沉默了半晌。

他問:“很嚴重的事?”

唐娜小聲說:“你按照最嚴重的等級來設想。”

虞澤把她從懷裏拉了出來,唐娜不得不對視着他的眼睛,他的神色鄭重,火光在他眸中跳動。

他說——

“你把我的鞋怎麽了?”

唐娜:“……”

一種既脫力又輕松的感覺湧了上來,唐娜忽然就對問題的答案失去了興趣。

“你怎麽到現在也沒問我步邱的事?”她說。

虞澤沉默了。

看他的表情,似乎是不想問出來徒增傷感。

“從來沒有人能在偉大的血腥魔女面前搶人頭。”唐娜得意地說着,喚出了磚紅色的魔法書。

魔法書在兩人面前自動翻開,無字的紙張嘩嘩翻過,最後停在了飛散着黑色星芒的一頁上。

“最後時刻,我把他的靈魂都收集起來了。”

“他還能醒來?”

“當然。”

她摸了摸肚子,說:

“……我餓了。”

已經習慣唐娜跳躍式思維的虞澤向四周看了看,最後把目光定在了密林最外層的幾棵椰子樹上,說:“你能把樹上的椰子打下來嗎?”

“這有什麽難的?”

唐娜擡手就是幾道箭芒,打落了好幾串椰子。

椰子砸在砂礫上,砸出不小的坑。

虞澤拖着幾串椰子走了回來,在唐娜的魔力下,堅硬的椰子很快就被削了一個小孔出來,兩人一人一個椰子,抱着一邊喝一邊看着和地平線融為一體的大海。

唐娜說:“……好好笑啊。”

坐在她身旁的虞澤問:“有什麽好笑的?”

“我一個血腥魔女,怎麽就……”她把剩下的話吞下,仰頭喝了口清甜的椰子汁。

她一個作惡多端、殘忍無情、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血腥魔女,怎麽就喜歡上一只人類小爬蟲,還和小爬蟲從《今日開始做巨星》片場瞬移到了《虞濱遜漂流記》片場呢?

生活為何如此變化多端?

唐娜随口說:“要是有飛機路過,我真的要打飛機了。”

虞澤當然表示了反對。

唐娜也只是說說而已,她還沒有能讓幾百噸的大鐵塊無損迫降的把握。

“好無聊……”她說:“來幾個野人一起吃□□……”

“好的不靈壞的靈,你別……”

虞澤話音未落,身後的密林方向就傳出某種東西破空而來的聲音,唐娜渾身警鈴大作,身為脆皮魔法師的她在身體反應能力上遠趕不上虞澤。

當幽藍色的防護罩從四方升起時,她已經被虞澤按到了地上。

足有一米長,帶着毛糙倒刺的木箭帶着破空的淩厲氣勢射在防護罩上,咔嗒一聲落在地上。

無數赤身**,僅有下身用皮毛或樹葉遮掩的黑皮土著從密林裏鑽了出來,他們人手一張大弓,二話不說就對着唐娜和虞澤進行密集射擊。

幽藍色的防護罩牢牢地把兩人保護起來,唐娜推開虞澤站了起來。

“啊呀,我什麽時候有預言能力了?”她吃驚地說。

面對一群原始時代的土著,唐娜毫無畏懼。

只是……

虞澤從地上站了起來,神色冷肅凝重:“……我們還在地球上嗎?”

“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唐娜擡頭看了眼天邊的月亮:“希望我看到的月亮,和地球上看到的是同一個。”

荒島上的月亮高挂,上京的太陽卻已經升上枝頭。

在看似平靜的日常中,不亞于臺風的輿論沖擊波正在擴散,地鐵上低頭看新聞的上班族,公交車上的小學生,去菜場買了菜提着菜籃子回家,一手還拿着手機看個不停的全職主婦……每個人都在關注同一件事。

“虞澤深夜天臺失蹤,最後見到的人竟然是她……”

“虞澤早已去世,出演《俠盜》的其實是替身?”

“虞澤和其女友雙雙離奇失蹤,這一細節被監控錄下……”

“虞書長子虞澤被爆離奇失蹤,虞書職業生涯中首次缺席董事會。”

“虞氏集團總經理虞霈:會配方警方調查,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大哥。”

“虞氏集團股價暫時穩定,未發生明顯波動……”

只要你沒有和社會脫節,就注定逃脫不了虞澤這個名字。

粉絲們大多都希望偶像紅遍大江南北,成為家喻戶曉的藝人,虞澤的人氣雖高,但國民度不高,這是他的短板。

魚粉們努力了八年多都不見成效。

“我不要你賣鞋養我”沒有做到這一點。

誠意十足的《破繭》也沒有做到這一點。

一場離奇詭異的失蹤事件做到了。

十八線藝人的粉絲總是哭喊着:“哥哥你争點氣,上個娛樂新聞頭條啊!”

魚粉就不一樣了。

魚粉哭喊着:“哥哥你怎麽上了社會新聞、文娛新聞,財經新聞——連法制新聞頭條都不放過!”

事情得從昨天晚上說起。

步邱的母親在深夜報警,說虞澤和其女友上了天臺後就沒下來,她因為擔心而調了監控,發現監控裏只有他們上天臺而沒有下天臺的錄像。

步母不敢耽擱,馬上報了警。

按理說來,兩人失蹤連十二小時都沒到,一般不會這麽興師動衆,但奈何有着詭異的錄像證明他們的确在天臺失蹤了,再加上虞澤本身的高知名度,步母報警後沒多久,消息就流了出去。

很快,網上就流傳起了虞澤失蹤的消息。

為了遏制流言傳播,警方證實了虞澤失蹤,已經展開調查的事。

醫院天臺已經被封鎖,各種高科技診斷手段接二連三地上,卻沒人能說出虞澤和女友兩個大活人是怎麽從天臺上插翅飛走的。

自由天國大本營裏,卓宇正在對着電腦裏播放的直播新聞皺眉頭。

披着雨衣的記者在人山人海的醫院門口激動地播報,在她身後的是大批維持秩序的警衛人員,虞澤的粉絲們聚在門口,每個都想往醫院裏擠。

場面十分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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