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方路一進孤兒院大門，一大群孩子就蜂擁而出，将他圍了個結結實實的。他拿出零食分給這些小饞鬼們，自己則先閃進了院長辦公的地方。

隔着幹淨透明的玻璃，小孩子們分吃零食、開心玩作一團的樣子室內人看得一清二楚。

陳院長眼睛看向窗外，臉上的表情有失落也有欣慰，她感慨：“要是這群孩子知道小路哥哥就是方路哥哥，他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方路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個問題聽起來有些傷感，他一貫不知道怎麽在這種有些傷心的場景下做出正确的反應。

他沉吟了一會兒，道：“這都不重要，反正我回來了，叫我什麽……都只是一個代號而已。”

陳院長嘆口氣，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淺笑，點點頭：“是啊，好在你回來了。當初聽到你出事，我都傷心得不得了，誰知道幾天後你就出現了，說你就是‘方路’。”

她慈愛地看着方路：“我當時都不太敢相信你說的話。”

方路将補品替院長放好，笑道：“禍害遺千年呢，您不一直都說我從小就不讓您省心麽……”他話鋒一轉，“對了，Cindy說她今天忙，說是明天一大早有個什麽應酬，要查一些資料方便拍鑽石王老五的馬屁，來不了，就別做她的飯了。”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撞開，幾個小屁孩撐着小短腿兒跑了進來。

“小路哥哥，你來陪我們玩兒呀！”

“是呀是呀，我們一起玩兒摸臉游戲呀！”

方路朝陳院長一笑：“那行，我先陪這群小鬼玩玩兒啊！”

淩寒走進“幼吾幼孤兒院”大門的時候，就看到方路和一群孩子正玩得不亦樂乎，俨然是個孩子王了。

玩的是摸臉游戲——即一個人用布條蒙住眼睛，抓到一個人後憑借其臉部特征來判斷對方是誰，要是猜錯了就要受到懲罰，比如抱着對方跑三圈之類的。

方路現在就是那個蒙着眼睛的人，在一群孩子中間摸索，嘴角噙着淺淺的笑意，即使眼睛被遮住了，可淩寒還是覺得那個人的笑意是從眼尾一直蔓開到了整個面部的。

淩寒整個人都是一愣。

他想起以前方路還沒有出事那會兒，他總是會提前打聽到方路會什麽時候來孤兒院，然後悄悄地躲在一旁，遠遠地總能看到方路和一群孩子玩得特別高興。

綜藝節目裏、記者訪談裏，方路永遠是那張冷漠寡淡的臉，連一個笑都不願意多給，但是在孤兒院，淩寒看到的另一個方路。

他總是那麽愛笑，身上散發着陽光的明媚，能溫暖每個人。

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人，他有着極端的兩面，卻輕易占據了少年淩寒全部的心。

現在的淩寒，在看到那個玩着游戲的“路又陽”的時候，心裏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方路。

淩寒現在有些恍惚：為什麽在那個叫“路又陽”的人身上，能看到那麽多方路的影子？從愛好到愛心，不一而足。明明這兩個人，又是那麽的不一樣啊……

是他魔怔了嗎？走火入魔了嗎？

可是，他認識的人千千萬萬，為什麽偏偏只有對“路又陽”産生了這種“很像方路”的錯覺。

他腳下不自覺地往大門裏走去，蒙着眼的方路還在到處亂竄各種抓人，堪堪就碰到了淩寒的胳膊。

“哈！別走！”方路很興奮，尾音都是上揚着的，“總算讓我逮着一個了！”

他生怕獵物會逃走，動作極其迅速地完成了抓胳膊、扣手腕、按住雙肩将人禁锢的一系列動作。

方路笑得賊兮兮的，伸手就要往對方臉上摸去，而以淩寒的身手，他完全是可以逃脫的，可不知為什麽，腳下仿佛自帶502，黏得他根本走不動道兒了。

方路的手成功摸上了淩寒的臉，淩寒身體一僵，心髒快蹦出來了，整個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而方路則沒心沒肺，臉上笑嘻嘻：“別動啊，讓本山人來猜一猜。”

方路的手在淩寒的臉上摸來摸去，從眉毛到眼睑，從鼻子到嘴唇，甚至還往下游移碰到了喉結，好不安分。

“啧，”方路在沉思，小聲嘟囔道，“臉這麽大，是個大人……誰啊？沒印象啊……”

淩寒：“……”

他活了二十三年，被人說“臉大”還真是頭一回，一時間既震驚又新奇。

在場的小孩子笑聲此起彼伏。

因為以前他跟這些孩子玩摸臉游戲的時候，經常會有調皮的孤兒院工作者亂入，所以他一直以為是這裏的工作人員。

可是，他将所有工作人員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依舊覺得對不上號。

方路又摸了足足有五分鐘了，還是猜不出來，果斷放棄：“得了得了，我猜不出來，罰就罰吧！”

摘下布條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方路一愣，一口氣提到喉嚨管裏，旋即又被壓了回去，他突然“嗤”的一聲笑了，指着淩寒，哭笑不得：“寒哥，你！好調皮啊你……你怎麽來了？”

小孩子一窩蜂地跑過來，将兩個大人圍在了中間，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懲罰，懲罰！”

方路假裝好氣的樣子，指着孩子們，笑罵道：“你們這群白眼兒狼！白給你們買好吃的了，還起我的哄是吧？”

一個小男孩兒用稚嫩的聲音說道：“淩寒哥哥也會買好吃的給我們吃的！”

孩子的世界很簡單：誰給我吃的我就幫誰，要是都給，那就公平公正公開。

方路詫異，指着淩寒說道：“他們認識你？”

淩寒的眼睛有些閃躲：“呃，以前來過幾次。”

“喲，淩寒來啦！”陳院長從屋子裏走出來，一臉迎接老熟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