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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淩寒:“……”

方路靠在門框上,笑了笑:“我不白住的好不好?別不理我呀……”他掂了掂手裏的袋子,遞給淩寒,“喏,房租。”

淩寒條件反射地搖搖頭:“不用。”

方路不幹了,又開啓了胡攪蠻纏模式:“那怎麽行?拿人手短,誰知道你半中間兒的會不會把我給趕出去,到時候大半夜的無家可歸,我跟誰哭去?”

淩寒被這話給逗笑了,轉身進屋,邊走邊瞅袋子裏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有一個紙盒,他又拆了紙盒,愣了:

裏面是一束木雕的梅花。

上面還能偶爾看到一點點木屑,賣相雖然比不上精品店,可看得出來刀工還是很不錯的。

而且,正是因為看起來是非賣品,淩寒才有些發愣,好半晌他才擡眼看向方路,有些不敢相信:“這是……?”

“我做的,”方路回答了淩寒沒有問完的問題,就又開始邀功了,“我可是趕了一晚上加一個白天才搞定的呢!細節上可能處理得不算很好……诶,你都不問我為什麽送你梅花啊?”

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問。

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

淩寒的嘴角一彎,滿滿的感動不料到嘴邊有些變味兒了:“你不是說你語文很渣的麽?”

“靠,”方路罵了一聲,笑了,“小學語文課本上的‘朗讀并背誦全文’的內容我還是背過一些的好麽?!我還會背兩小兒辯日呢!”

淩寒的笑意從嘴角一直蔓延進了眼底,一掃今天在片場的不愉快。

“很漂亮,”他說。

方路被誇,心裏一高興,就忍不住炫技了,他又從背包裏拿出三個木雕,都是花兒。

分別是白蘭花、木棉花和紫藤花。

淩寒嘴角的笑意忽的消失了,方路一看,也立馬反應過來了,感覺自己是一個棒槌。

電視圈三大含金量最高的獎項:白蘭獎、木棉獎、紫藤獎。

——淩寒剛從片場被罵得狗血淋頭回來,這會兒還拿象征這三大獎項的東西來刺激他,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麽?

簡直就一讨打的棒槌!

方路忙不疊攥緊手心,想要把這三個小玩意兒給收起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淩寒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心。

手勁兒很大,方路根本無路可逃。

方路低聲囔了一句:“寒哥……”

淩寒被迫方路攤開手心,将那三個小東西轉移到自己手心裏,突然說道:“路路……”

“嗯?”

“是不是……有些東西真的很看天分的?有些人可能天生就不适合當演員。”

比如我,淩寒心想,不管我怎麽用心去揣摩角色,可就是不得要領,一站在片場,就頭腦一片空白。

方路搖頭,反駁道:“當然不是,也沒有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淩寒的記憶穿越時空,想起了那個在他十六歲的年紀裏就占據了他整個心房的人,突然有些失魂落魄了起來,他自嘲地搖搖頭:“是麽?可有的人确實天生就應該站在片場裏的。”

方路想也不想,張口就問:“誰啊?”

“方路。”淩寒緩緩擡起頭來,深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對方。

當開口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淩寒有種特別新奇的感覺。

怎麽說呢?平靜。

作為方路的死忠兼男友粉,他每次在心裏暗搓搓默念這兩個字的時候,都會覺得全身有電流滑過。但這次不一樣,他發現自己的內心難得的平靜。

或許,“方路”二字就像他的“初戀”,在随着“路又陽”出現的時候,慢慢淡忘,最後會忘記那個人,只留下“當初我是那麽喜歡他”的一種大概印象,連“喜歡的感覺”也随着“路又陽”的出現而沖淡了很多。

只是,偶爾覺得“路又陽”在某方面跟方路很像的時候,才會有心被輕輕觸動的感覺。

淩寒覺得,自己大概是真忘了方路,愛上“路又陽”了。感覺挺好的,有種豁然輕松的愉悅。

因為在這麽多年裏,“方路”就是一個夢,一個幻影,看得見,摸不着,他只能躲在一個角落裏,遠遠地看着、仰望着、守護着。雖然他從不覺得累,但渴望不可及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路又陽”不一樣,他就存在于他實實在在的生活裏,那麽鮮明,明媚得像片陽光,輕易就能照亮他心裏。

聽到這個答案的方路:“……”

這種感覺怎麽說呢?有些奇怪。

方路一向是個不矯情的人,自豪就是自豪,被誇獎了還假裝雲淡風輕,多沒意思?人嘛,沒點兒虛榮心還怎麽力求進步啊?

所以“被誇了就表現出開心來”這件事于他而言覺得沒什麽,并不會影響他前進的決心與步伐。所以,按照他平時的尿性,一定會先哈哈哈哈,然後嘚瑟得一甩手:那可不,我不厲害誰厲害。

但現在他不能這樣做,且先不說會暴露自己就是方路,而且,最主要的是,會打擊到淩寒那可憐兮兮的自信心和自尊心。

他只好說道:“方路他……也不全是天分,他——”

“可是他在我這麽大的時候,”淩寒毫不客氣地打斷方路,将手心裏的木棉花木雕從左手換到了右手,“已經提名木棉獎最佳男主角了,雖然可惜沒有拿獎,但被提名已經很了不起了,而且那一年,他還不到23歲,他是史上最年輕提名木棉獎最佳男主角的。”

“兩年後,”淩撩開眼皮寒看了眼方路,示意對方看自己左手掌心上托着的紫藤花和白蘭花,“也就是25歲的時候,一舉奪得紫藤獎最佳男主角提名和白蘭獎最佳男主角,成為史上最年輕的白蘭視帝。”

他随後捏着那枚木棉花,繼續科普道:“未滿28歲的時候,獲得木棉獎最佳男主角,從此奠定了他在電視圈第一人的位子,‘史上最年輕雙料視帝’的頭銜前無古人,”末了,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實至名歸。”

方路目瞪口呆,好想問一句“你是不是我的死忠粉”,然而那顆心又飄起來了,只想吼一句:卧槽,牛逼啊我!可把我自己給牛逼壞了,叉會兒腰先!

确實,這些獎他當初拿的時候高興歸高興,可也沒一一列舉出來,這會兒被淩寒一個一個的報出來,心裏不得意那是假的。

方路努力壓着心裏的小得意,蹲下來與淩寒保持齊平,将他手上的那三個木雕給放回了自己手心裏,故作輕松地一笑,用自己八百年的功力終于熬熟了一鍋雞湯:“寒哥,你還年輕呢,幹嘛跟……咳,方路比呢!人要有夢想,不然跟鹹魚有什麽區別?你看我啊,一沒後臺二沒片約,但是……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拍《熱搜達人》時我跟你說過的話呢麽?我說,我是要成為影帝的男人。像我這種連戲都沒得拍的都沒放棄治療呢,你一視覺影視的,背靠大樹呢,怕啥?”

他從三朵小花兒裏挑了紫藤花出來——他也不知道怎麽選了這一個,大概是想起了淩寒的第一條微博——将它放在了淩寒的手心裏,笑了笑:“咱們呢,就先定一個小目标,拿個紫藤獎最佳男……也甭管什麽獎了吧,反正拿一個紫藤xxx獎,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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