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二手嫁衣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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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他走過五米,身後開始有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回頭一看,身後已經有了一片動物大軍。從飛到爬,裏外幾層。
三角腦袋吐着信子的毒蛇,尖嘴猴腮眼睛黑亮的蝙蝠,尾部高高彎起挑釁十足的蠍子,還有看一眼就頭皮發麻的多足蜈蚣。簡直就是一堆移動的毒庫。
好在他生在百草鎮長在萬毒坑,對這些早就司空見慣。他不慌不忙的從懷裏拿出一些藥粉灑在自己的身上。如果林兮兮在這,一定會吃一驚。這藥粉的味道,跟百裏昊做的藥丸味道一模一樣。
宮逸然在身上撒完藥粉,就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對着那些毒物砍去。
藥粉只是阻止這些東西不能傷到他,但是他不能留着他們。他進來的目的就是清除這裏所有的危險和障礙。
他一劍揮去,毒液翻飛,毒蟲的屍體零零落落,從平地飛起,又從高處落下。
爬行和飛行的聲音越來越刺耳,沒過多久,腥臭氣就引來了這暗道裏所有的毒蟲。前後上下,将宮逸然團團圍住。
他手上的劍越來越快,身上的衣服越來越髒,毒液腐蝕着他的衣服,又透過衣服腐蝕着他的皮膚。
“你小心自保,我們幫你。”
正在他拼着全力,跟這裏的毒物決一死戰的時候,入口處傳來一聲清亮的聲音。
是小衣。
“不要進來。”他大驚。
“晚了,我們已經進來了。”林兮兮一生冷哼,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86 默契與信任
濃重的腥臭氣讓人作嘔,被宮逸然丢在地上的夜明珠仍然不遺餘力的照亮周圍的一切,包括那些還在垂死掙紮蠕動着的殘肢,讓人看上去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林兮兮知道,現在她應該做的,不是上前幫忙,而是保護好自己,躲得遠遠的。論戰鬥力,她就是個武力渣。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禦獸的本事,也在剛剛消耗的沒法再次施展了。她收起自己的匕首,接過宮冥的長劍,将地上七零八落的殘肢挑到後面,遇到未死透的她就補上一劍。宮冥和宮逸然在前面刀光劍影的殺,她就在後面不急不緩的清理。
只是她這種清理看似随意,卻有着自己的目的。她和宮冥剛剛之所以進來晚了一些,是因為那些死士還在找他們的麻煩。現在她把這些帶毒液的屍體全部擺在他們的身後,一會萬一有人進來也算是有了一層障礙。
這條毒蟲路大概有五十米長,現在他們連一半都還沒走完,入口就已經進了幾個人,正是剛剛被宮冥打傷卻還沒有喪命的宮默的死士。一行五人,黑衣黑帽,雖然受傷,臉上的表情卻依然冷峻無波,無視生死。
“王爺,交給你了。”林兮兮快步跑到宮冥身後,将她壘好的屍山留給了宮冥。
“好。”宮冥收了手中的軟劍,等到那五人全部進來距離屍山不遠處時,他動了。
寬大的衣袖帶起一陣風,兩個手掌交錯揮出。只見那被林兮兮擺好的屍山,像是活了一樣,朝着那五人飛去,黃綠色的液體雜夾着濃重的腥臭氣,将那五人包圍起來。
這個時候,哪怕防守的再嚴,也不能完全隔絕這些屍山毒液。五人就算盡力去躲,出手反擊,身上仍然落滿了毒液。那些殘肢砸在他們的身上,再滾落到地上,唯一留下的就是那些能腐蝕掉衣物,能腐蝕掉皮膚的毒液。
哪怕是冰山做的人,此刻也是面容扭曲,承受着極大的痛苦。毒液腐膚,如同鈍刀磨肉,灼痛感綿延不絕,一直到血肉模糊。毒液順着血肉,進入到身體裏,麻痹了神經。他們揮動武器的速度越來越慢,身體的反應也越來越遲緩。而這,必将會導致惡性循環。他們的反應越是慢,落在身上的殘肢和毒液就會越多。毒液越多,神經麻痹的越嚴重。沒過多久,就紛紛體力不支,倒在地上,任憑那些足以致命的毒液源源不斷的進入身體。
“辛苦你了。”宮冥單手抱了抱林兮兮,她的聰慧總是能讓他減輕很多麻煩。他對付這五個死士,雖然可以卻要分出不少精力。而他一心二用的結果就是這些毒物會傷到他,也會傷到他保護不周的林兮兮。
“你在就好。”林兮兮偏頭一笑,提起手裏的劍,閃身就退了兩步。這五個雖然倒下了,但是保不準外面還會進來什麽人,她還是要防範着些。
宮冥顯然也想到了這個,手上的劍花更加的快了,時間就是生命,時間就是他們的未來。
宮逸然不是沒有看到二人的默契和互動。那種彼此間無條件的信任,他也曾擁有過,只是現在不屬于他了。他苦笑一下,手上的招式也越發的狠辣起來,仿佛要将心中的郁氣全部發洩出來。
不知道是因為宮冥和宮逸然的速度快了,還是那些毒蟲吓得不敢再造次,接下來的一般路,他們很快就到了頭。終于好了,林兮兮擡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薄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只是這口氣還沒有完全吐出來,她就愣住了。
那……是什麽東西?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這宮默,也太狠了吧。竟然放了這麽大劑量的炸藥在他們面前。
不知道什麽時候燃着的油燈,火苗跳躍的像個精靈。随着按到裏的風向,跳來跳去,讓人心中充滿了溫暖。當然,這溫暖的前提是,忽略那些炸藥。
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這些炸藥突然出現在這條路上。
“你說宮默現在是不是在暗處操控着這條暗道?”林兮兮有了個大膽的想法,她看着宮冥,想來想去還是說了出來,雖然她自己心裏也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不無可能。這裏的布置都是活動的,一看就是出自機關世家。暗中觀察,徒手操控也不是不可能。我們小心些。”宮冥一雙虎目一一掃過四周的情況,然後視線落在了某處。
跟他一起發現的,還有宮逸然。
那個被他們盯着的地方,是一個……
87 胡同逮驢,前後夾擊。
在燈光下,那裏有一點微弱的反光。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發現不了。順着二人的目光,林兮兮也發現了,那裏,有面鏡子。
這正好印證了他們的猜測。看來,宮默此時,正在某處看着他們。
怎麽辦?
她習慣性的偏頭看了宮冥一眼。
是打碎它還是假裝沒看到?
回答他的是宮冥手上的動作。一枚銅錢制成的飛镖已經飛了出去,緊接着就聽見嘩啦一聲,一面被僞裝過的偌大的鏡子就碎成了一地。
嘭!蟄伏在某處的宮默,突然被剝奪了窺視權,氣的他一把掀翻了眼前的桌子,上面的茶壺和茶杯被掀翻在地,碎的跟那面鏡子一樣。
“主上,先避一避吧。”
說話的是宮默的貼身護衛之一。
這裏其實距離宮冥他們不是很遠,他們既然能發現鏡子,那也有可能會發現他們,現在他們算上主上就只有三個人,若是被發現了,怕是會吃大虧。
不是他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而是宮逸然的武功他心裏明白,雖然不是絕頂高手,但是勝在熟悉這裏,也熟悉他們的武功路數。
而宮冥,他剛剛也都看到了。那些死士,是他親手培養的,武功中上,比之一般人,更是多了十足十的不要命打法。可是他們練手卻也沒有在宮冥手上讨到好處,哪怕是沒有立刻喪命,卻也都多少受了不小的傷。而這,還是在他趕時間沒有全力出手的情況下。
那個林兮兮,雖然只是一個沒有武功的弱女子,卻不容小觑。一路走來,一直有她的影子。她冷靜,果敢,能夠審時度勢,且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什麽能夠利益最大化,這樣的人,最可怕。因為你不知道她下一刻會做些什麽。
事實證明,他一不小心又猜對了。林兮兮還真的是你猜不到她下一刻會做什麽的那種人。比如現在。
她拿出身上的火折子吹了吹,踱步走到那堆碎鏡子旁邊,勾唇一笑。
“王爺,你知道有的老獵戶怎麽對付躲在洞裏死活不出來的獵物麽?”
聽到林兮兮的話,宮逸然的嘴角抽了抽,他爹,就是她嘴裏那個躲在洞裏不出來的獵物。
宮冥看着林兮兮手裏的火折子,也笑了,他的兮兒,就是這麽聰明,聰明的讓他想要将她捧在手心,好好呵護,不讓別人見到她的風采。就好像現在的宮逸然,那不加掩飾的眼神,他看着極度礙眼。
野外生存,宮冥并不陌生。他雖然不是獵戶,但是打獵的事情也沒少幹。以前帶兵的時候,他總是獨自行動,兵行險招,所以吃過的野味比正餐還要多。打獵更是家常便飯。
“不是水,不是火,難不成兮兒要用煙?”
宮冥含笑看着林兮兮,眼睛裏的寵溺滿溢出來。
然後林兮兮看呆了。
有人說男人就是要冷酷一點,這樣他一旦寵起人來,任誰都招架不住。
現在就是這樣,宮冥在人前那個冰山黑面的樣子太過深入人心,所以每次他笑的如沐春風的時候,林兮兮都會有些晃神。
此時的宮冥,惡戰之後發絲稍有淩亂,衣擺也沾染了一些污漬,卻更顯得有男人味。
咳咳……
看着沉迷在男色裏無法自拔的林兮兮,宮逸然不自在的咳了幾聲。就算存在感再低,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好麽?關愛單身狗人人有責不知道麽?這倆人一定要這樣對他麽?難道良心不會痛麽?
他們的良心會不會痛他不知道,可是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很痛。
林兮兮被宮逸然的咳嗽聲叫回了魂,默默的吞了口口水,裝作不在意的移開視線。如果忽略她那羞赧微紅的臉頰,表現的可以說是非常自然了。
宮冥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剛剛流露出來的柔情是故意的,不過對于林兮兮的反應,他是相當滿意,他的兮兒,心果然是向着他的。
無視一個傷情一個得意的兩個人,林兮兮從口袋裏拿出兩個她自己做的煙霧彈,個頭不大,但是料很足。
濃煙在棉芯挨到火折子的時候,就騰騰的冒了出來,順着折射鏡子安裝的地方,滾滾湧了進去。
另一頭的宮默被侍衛正勸的煩躁,外面的情況不明,他也不敢貿然出去,可是留在這裏,要是宮冥不找來,他還能沒事。可是他根本就确定不了。
“什麽味道?”他距離折射口最近,一股刺鼻的味道一下子湧進了鼻腔。
“不好,主上,有毒煙,快走。”
侍衛大驚,也顧不得主從之別,拉着宮默就往外走。
宮默一時也沒反應過來這煙有沒有毒,等他想起什麽的時候,人已經被侍衛拉出了暗道,來到了出口處。
“不能出去。外面有些不對勁。”
外面鴉雀無聲,可是宮默直覺感到外面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可是……”侍衛回頭看了看一路尾随而來的煙霧,雖然稀薄但是還是有些刺鼻。
“主上,我們的人那麽多,不會有事的。這裏毒煙越來越濃,不宜久留。”另一個侍衛上前一步,也跟着勸到。
“主上,待屬下先聯系外面的兄弟。”
先說話的那個侍衛揚起拳頭,在緊閉的出口處,長長短短的敲了起來。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若是外面情況有變,他們就趕緊撤離,反正暗道變化萬千,別人想要找到他們,也還是很難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
侍衛剛敲完一遍暗號,外面立刻有人回應,回應的內容正是:安全,可以出來。
“主上,我們的人在外面,他們回了屬下的暗號。”
他大喜過望,連忙像宮默禀告。
“好,我們走。”
這個暗號,也只有幾個人知道。這幾個人無一不是他的心腹,絕對不會背叛他。正因為如此,一向多疑謹慎的宮默,也同意先出去。
吱呀一聲,木門打開,外面是一個柴房。奇怪的是,柴房裏沒有一根柴,也沒用一點雜物。只有站在一處的一行人。
不知道是不是宮默太背,他遇到的這一批,正是他們的精英力量,由皇上親自帶隊圍剿的。
皇上身邊的人員配置,自然都是高配。而這一切,此時就像是為宮默量身定做的,等着他自投羅網。
宮默唯二的兩個侍衛當時就白了臉,不約而同的把刀一橫,“主上,您先走。”
這是要舍命效忠了。
“怕是先走不了了。”宮默還來不及轉身,身後就傳來了一個清冷的聲音,不是林兮兮還有誰?
“你們……”侍衛顯然已經愣住了。他們是為了躲避毒煙才慌不擇路的逃出來了,那這二人怎麽順着毒煙追了過來還沒有事?
“你們怎麽沒中毒?”
一個人終于還是問了出來。
“我們自己都還在下面,傻了才會放毒。腦子這種東西,我覺得出門在外,還是帶着點比較好。”
言外之意,你們怕是個傻子吧。
……
三人無語,要不是場合不對,宮默肯定會一腳踹過去,都是他們兩個非要說什麽毒煙。難怪他心裏一直有個疑惑,但是因為跑的太急一時岔過去了。
“皇上,弑父之後,還有弑兄不成?孤倒是不知道,元和的天子竟是這般殘暴不仁之徒。”
見逃走無望,宮默開始另想他法。宮冥和林兮兮他肯定是指望不上會放過他。他那不孝子站在林兮兮身後跟孫子一樣,他也是指望不上的。
在場的人唯一一個又有權利又容易勸的動的,恐怕就是皇上了。
可是現在的皇上顯然跟宮冥是一夥的,他要是正面權,必然沒有什麽好結果。所以他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一國之君,最在乎的就是名聲,所以他才當着衆人的面直接說出這樣的話來。
88 弑父的黑鍋
要是以前的皇上,沒準還真能被他給拿捏一下,可是他現在已經洗心革面重新為君了,這種手段還真的不放在眼裏。再說,那件事他也還犯糊塗呢。
“弑父?皇兄這話從何說起?”
皇上看着宮默,突然笑了,那笑坦坦蕩蕩。
“從何說起?皇宮裏誰人不知?只不過是不敢說罷了。”
宮默故意提高音量,想要給皇上增加壓力。
只不過,言多必失,皇上倒是多了一份心思。
“倒是難為皇兄這麽遠還要操心宮裏的事情,不過……”皇上頓了一下,“既是沒人敢說,皇兄又是如何得知的呢?莫不是這莫須有的謠言,是皇兄找人散布的?或者,置父皇于死地的,是皇兄你?”
“胡說八道,孤怎麽會弑父。”皇上話音未落,便被宮默打斷。他聲音陡然擡高,頗為急迫的否認到。
他下意識的反應,倒是成功的印證了皇上的猜想。宮冥也拉着林兮兮,從後面走到了皇上身邊。
他們朝皇上點了點頭,站到其身後,一起看着失了冷靜的宮默。
“朕這弑父的黑鍋,背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要找到真正的兇手,沒想到,竟然是你。”
皇上心裏終于松了一口氣,這件事,只有他自己清楚,就連宮冥,他都沒有否認過。因為那時候他不相信任何一個人。
“不是,我沒有,不是我。”
宮默一下子暴躁起來,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他抓了一把頭發,然後兩只胳膊胡亂揮舞,瘋了一般。
大家面面相觑,尤其是距離最近的親兵。剛剛那個勁爆的消息還沒來得及消化,就看到這樣的一幕。
“皇兄,事到如今,哪怕你裝瘋賣傻,也難逃一死,不如給自己留點尊嚴吧。”
皇上居高位多年,疑心頗重。宮默又是突然失常,他倒是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了。
“死?哈哈哈,孤是太子,誰能讓孤去死?沒有,沒有。就連父皇都不行。當年孤殺君家人尋寶藏,還不是為了讨好他?憑什麽他要懲罰孤?他死不足惜。”
宮默突然發起狠來,臉上的表情猙獰的如同鎖魂惡鬼。
“來人,拿朕的寶劍來。”
皇上突然吩咐。事到如今,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皇上話音剛落,就有人将禦劍呈了上來。他轉身将劍交到宮冥手上。
“皇弟,這裏交給你了,你做主吧,朕累了。”
交到他手上的,還有他從懷裏拿出的一塊龍形玉佩。這是皇上的信物,有了他就能統帥皇上手下的任何人,做任何事。
皇上對宮冥的信任不言而喻,而這,讓癫狂中的宮默一下子清醒了,他停下來正好看到皇上的背影。轉眸看看宮冥手裏的東西,眼中的恨意傾瀉而出。
“皇兄不繼續演了?你要是演完了,那我們來看看你到底有多少罪狀?”
自從林兮兮回魂,他們的生活似乎一直有宮默的存在,雖然你知道暗處有一雙眼睛盯着。可是對方太滑了,還沒下手就已經躲遠了。這一次,他一定呀以絕後患。
89 婦人之仁?不存在的。
皇家無親情,這是千百年來都存在的客觀事實,所以宮默在皇上将他的命交給宮冥的時候,就陷入了絕望。
他不止一次向林兮兮下死手,兩世為人,皆有他的手筆。
“虎落平陽,既然落在你手裏,動手吧。”
正如宮冥所說,就算是死,他也要帶着尊嚴去死。既然知道他已經沒有了活着的可能,那他又何必裝瘋賣傻,沒白的賠了自己的臉面?
與其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不如硬氣一點。
“動手?皇兄以為,本王要如何動手?”
宮冥似乎笑了笑,手上的禦劍劍尖朝下,帶提不提的樣子,就像是宮默的心,懸在半空,上不去下不來。
“你不殺我?”這回輪到宮默震驚了。以他的所作所為,要是換做是他,他早就出手了,又何須多廢一個字的話。
“本王不是你,殘害血親手足之事,本王還不屑做。”
宮冥擡頭看了看,落日的餘晖已經越來越濃重。天上的黑雲整掩蓋住這日光最後的一點光亮,讓人心頭壓抑不已。
“什麽?”要不是現在作為階下囚的是他自己,他都要罵一句宮冥,你有病吧,婦人之仁,何以成大業?
“本王說,本王不會出手殺你,本王會留你一條命,一直到你終老。”
宮冥擡起禦劍,慢慢的收回劍鞘,随手遞給身邊的林兮兮,臉上一抹冷笑,凍徹心扉。
“來人。”宮冥一聲吩咐。
身後出現十個黑衣黑帽的人,如同鬼魅一樣,看不清臉,只看見一團黑。
“将廢太子宮默廢去武功,斷了四肢,押入皇陵,日夜為先皇祈福以抵罪孽。記得看住了,不能讓他自殺。”
“屬下遵命。”黑衣人領了命令,即刻控制住宮默,立刻離開,準備押解回京。
現在宮默才明白,宮冥這哪裏是婦人之仁,顧念親情,明明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頭。
讓他斷手斷腳,還要廢掉武功,在墳堆裏呆着,這比死要難受幾百倍。
“你殺了我,殺了我吧。”人已經走的很遠了,還有斷斷續續的聲音飄來,聽的不甚清晰了,但是那喊聲卻是慘兮兮的。
“我們的孩子呢?”處理完一個,宮冥終于看向宮逸然,宮默大勢已去,現在他們就是這裏的天。
“他們來了。”宮逸然還沒來得及回話,就看見他的人抱着兩個孩子快步過來。
兩個小奶娃都睡了,小腦袋在身上拱呀拱的,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吐泡泡睡覺了。
林兮兮眼睛一熱,将手上的禦劍咚的一聲扔在地上,然後飛奔過去,将兩個孩子接了過來。
“寶貝貝,娘親終于看到你們了。娘親以後不會再讓你們離開娘身邊了。”她紅着眼眶,将小人抱緊。
宮冥一愣,此時的林兮兮眼裏只有兩個失而複得的寶寶,那喜悅的樣子,如同他想給她的最好的一切。
“小衣,要幸福。”宮逸然看着抱着兩個娃的林兮兮,嘴角喃喃動了一下。
要幸福,雖然我不能一直陪着你。雖然這幸福與我無關。
可是,一定要幸福哦。
90 在陰謀和陽謀面前絕對實力才是硬道理
“動手吧。”宮逸然頗為閑适的朝着宮冥走去,直到左右的人将他攔住為止。
他淡然的看着宮冥,說到。
“你以為本王會殺了你?”
宮冥挑眉,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要殺他的想法。
“難道我也要去守皇陵?我可不想。”
一想到要常年與死人相伴,還要陪着他那個有名無實,有不如無的父親,他就從內心抗拒。
林兮兮雖然抱着兩個孩子,還是分出了一只耳朵在等宮冥答複。
宮逸然的結局,她不方便張口。可她也想了,若是宮冥留不得他,她還是要開口求一求的。她不想他死。
“你這樣的人守皇陵,就太暴殄天物了。本王有個好提議,正适合你。”
宮逸然這個人,有腦子有能力,更要命的是他對兮兒的心思,都讓宮冥不得不防。所以他還是距離京城越遠越好。
“是麽?那還真勞煩冥王爺記挂了。”就算用腳想,宮逸然都明白,宮冥絕對不會讓他呆在京城,也不會讓他留在南疆。
京城距離小衣太近,南疆殘餘勢力不明。
“好說,不管如何,都是一家人。本王作為你的叔叔,自當要為你謀劃。否則将來若是你怪起叔叔嬸嬸來,本王可背不起這鍋。”
宮冥含笑,看着宮逸然的眼神愈發的像個長輩。若是他不可以強調嬸嬸二字的話,大家都會覺得這只是一個叔叔對後輩的關愛和籌謀。
聽到這,宮逸然和林兮兮的嘴角同時抽了抽。
果然最腹黑的還是宮冥。這嬸嬸二字,就像是一把刀,在宮逸然的心上狠狠的刻上兩個大字,亂倫。
一旦他有任何非分之想,那都是亂倫。
宮逸然苦苦一笑,是啊,她是他的嬸嬸了。就算他有千般不甘,萬般情意,都沒法再去以那種心思去接近她。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那就請皇叔吩咐吧。逸然恭敬不如從命。”
一聲皇叔,就是妥協。他這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同時也在像宮冥保證,他的那些念想,已經斷了。
從此以後,他不再是蛇膽,她不再是小衣。他只是宮逸然,元和宮家的子孫。而她,是他的嬸嬸,是他皇叔的女人。
“墨瀾。”宮冥吩咐到。
“屬下在。”墨瀾上前一步,跪地等待。
“百草鎮宮逸然,協助剿匪有功,賜封安平侯,即日起前往北關,任戍守大将軍,戍守邊疆,無召不得回京。”
禦劍在手,如親見帝王。宮冥的話,如同聖旨。這是皇上給他的權利,他自然懂得利用。
宮冥話音未落,卻驚起一衆人等。
北關苦寒,卻在近些年林忠的戍守下改觀了很多,現在也不是個苦差事了。而且作為北關戍守大将軍,自然是兵權在握。王爺他就不怕……
“你信得過我?”就連宮逸然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以為宮冥就算再大度,再估計血脈親情,再在乎林兮兮的感受,就算留他一命,也要軟禁他,監視他。
沒想到他不但沒有,還親手把這麽大的權利交給他。
“本王信與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沒機會。”
宮冥昂頭看向遠方,在陰謀和陽謀面前,絕對實力才是硬道理。
91 皇權,交不出去?
宮逸然收起心裏的酸澀,點點頭,現在的他,的确沒有實力在宮冥面前耍手段。而且,日後也不會。不但不會,他還要親手給小衣一個太平盛世。他的餘生所有,都會奉獻給元和的安定。
“就此別過了。”他拱拱手,怆然的随着墨瀾,走向馬車。
“等等。”林兮兮将手上的孩子交到宮冥手上,“我有話跟你說。”
她三兩步走到宮逸然旁邊,“去那邊走走如何?”
她随手指了一片空地。
“好。”宮逸然暖暖一笑。別說只是說幾句話,就是她現在說要他的心,他都會立刻掏出來送給她。
林兮兮給了想要跟上來的墨瀾一個眼神,就讓他生生止住了腳步。她則拉着宮逸然往前走去。
墨瀾頗為委屈的回頭想要看看王爺的反應,卻發現王爺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兩個小主子的身上。根本就沒收到他的幽怨和擔憂。
沒錯,就是擔憂。
要是宮逸然突然反水,挾持了王妃,那以王爺的性子,一定會以王妃為重。他們到現在所有的付出與收獲,都會付之東流。
幸好王妃眼光不錯,宮逸然人品靠譜,他們聊了大概一刻鐘左右,就回來了。宮逸然回來後,臉上的表情似乎跟之前大不相同。現在的他,是從內心往外輕松了。
“別忘了我的話,在北關好好的,有時間我們去看你。”
林兮兮沒有再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囑咐了一句。
宮逸然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頗為潇灑的舉起自己的右手搖了搖,然後上了馬車。
看着越走越遠的馬車,林兮兮收回視線,對宮冥笑笑,“走吧。”
“好,這邊的事情交給傾揚,我們也回去了。”宮冥将兒子交到林兮兮手上,自己單手抱着女兒,另一只手攬着林兮兮的肩膀,也朝着馬車走去。
馬車上,林兮兮喂過兩個孩子,這才擡頭看了看宮冥,發現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臉不由一紅。
“我看他們可以斷奶了。本王的地盤,該還回來了。”宮冥語氣恨恨的,有點咬牙切齒。
……
林兮兮無語,作為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這麽幼稚真的好麽?
“怎麽,你有意見?”林兮兮戲谑的眼神那麽明顯,宮冥想要忽視都難。他挑了挑眉。
咳咳,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林兮兮借着咳嗽掩飾了一下,轉換了一個話題。
“你不問問我剛剛跟他說了什麽?”
那個他,自然指的是宮逸然。
“不問,我信你。”
宮冥将兩個已經睡着的寶寶放好,又蓋了一床小被子,這才拉着林兮兮的手,坦坦蕩蕩的回了一句。
“我的榮幸。”林兮兮展顏一笑。
“皇上,冥王爺一家四口已經回到驿站,在外面求見。”
宮人恭敬的站在禦帳之外。
“快請進來。”
勞累了許久的皇上一掃疲态,一下子坐了起來,剛剛穿好鞋子,簾子就被挑開了。
“參見皇兄。”二人抱着孩子不方便,只是略彎了彎身子,請了個安,雖然随意,較之以前卻是真誠了很多。
“快坐,孩子睡了?放到床上來睡。咱們過去那邊聊。”
皇上頗為熱絡的親手接過兩個孩子,安置在床上,然後指了指距離床鋪較遠的地方。
“皇兄,臣弟私自做主,讓大皇子去守了皇陵向父皇請罪。”宮冥未坐,而是躬首請罪。
“甚好,甚好。小七此舉,甚得朕心。”皇上很高興,宮冥的安排,跟他不謀而合。
“那皇侄宮逸然呢?”皇上問到。
“臣弟讓他去守北關了。”
“北關?哈哈哈,此舉深得朕心。太好了。有他在,元和北部,不足懼矣。只是若只是這樣去,怕是難以服衆,會受委屈。皇弟可有給他官職和權利?”
皇上突然想起什麽。哪怕他是罪臣之後,也是皇家血脈。皇家尊嚴讓他特別在意這個。
“臣弟也是如此想法,所以私自給了他安平侯的虛稱,将北關的所有勢力都交到了他手上,無昭不得回京。”
宮冥回答的時候,林兮兮緊張的看着皇上,看他有沒有因為宮冥的自己主張而生氣。可是事實證明,皇上真的變的跟以前不同了。哪怕是宮冥自己做主,也沒有讓他生氣。
百草鎮只留下葉傾揚善後,其餘人都開始踏上回京的旅程。只是在半路上,皇上想要跟宮冥談皇權交接的時候,宮冥帶着林兮兮以觀賞風景為由,躲開去周游大好河山了。
皇上只能很好暗罵一聲,認命的躺在馬車裏,閉目養神。
92 兄弟大吵
百草鎮這顆毒瘤被連根拔起之後,元和全國肅清其各個據點餘孽,并解救出不少被奴役的婦女和兒童。一時間,朝廷的口碑空前的好。
而百姓擁護的後果就是,宮冥拒絕了皇上的禪位意願,氣的皇上恨不能立刻出宮,堵住元和百姓的悠悠之口。
他好不容易看淡一切,看透一切,終于想要過自己的日子的時候,卻沒有人成全他。這讓他甚為惱火。所以他再次召宮冥和林兮兮進宮議事。
也就是這天,宮裏傳出皇上與冥王爺反目,大吵不已的流言。
據說,那天整個皇宮都沒有人敢言語。就連禦膳房的木柴,都是悄無聲息的收攏着火苗,不敢發出聲響。太醫院的搗藥小童,都得用棉被把搗缸蓋起來搗藥,免得聲音沖撞到盛怒中的天子。
禦書房外,烏壓壓跪了好多人。
整個後宮有子嗣的女人全到了,還有她們的兒子,不論幾歲,全部跪在地上,哭喪着臉,如同喪家之犬。
而事實上傳言中的主人公呢?
“不行。”宮冥的大掌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朕聖旨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