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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只聽得身後傳來一聲輕嘆,宋桓回過頭去,就看到眼前一道雪白的影子,再一定神,卻見這名男子長身鶴立,肌膚似雪,擡眼間更是顧盼生輝,嘴角挂着一絲溫柔的笑,直看得宋桓忘了言語。

“‘誰說凡人就不能修仙?這個少年,我破妄峰留下了!’男子開了口,聲音如玉一般溫潤,字裏行間卻有着不可反駁的氣勢。”

這是《極道仙途》中莫懷舟的第一次出場,衛書曾經把這一段看過上百遍,每一個字都深深地印在了腦海。

一直以來,就算是之後莫懷舟黑化,但是他的行動中也處處透露着無可奈何,即使到最後帶着妖獸肆虐修真界,他所承受的痛苦也比任何人大得多。

可是現在,衛書眼前的莫懷舟,眼底散發着邪氣的光芒,嘴角的笑容看得衛書渾身發軟,卻根本一步也邁不動,眼看着莫懷舟提着帶血的劍慢慢朝着自己走來,衛書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認識我?”莫懷舟在衛書面前停住,開口問道。

衛書深吸一口氣,手腳冰涼,但是眼睛卻黏在莫懷舟身上移不開,無法把眼前這個人和自己腦海中一直以來的想象重疊在一起。

“不……不認識。”過了很久,衛書才終于找回了聲音,顫抖地回答。

“那你怎麽知道我是莫懷舟?”莫懷舟舉起劍,抵在他的脖頸處,仿佛下一秒就要像割斷賀大少的喉嚨一樣殺了衛書。

衛書聽他這麽一問,突然眼睛就紅了,眼睛裏的淚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自從到了這個世界,他內心所有的惶恐和不安,全都因為莫懷舟三個字有了堅持下去的理由。

即使自己送了命也沒關系,只要能阻止莫懷舟的悲劇,他覺得自己的人生也算是有了另外一種意義。

莫懷舟見他不說話,又問道:“方才,你都看到了?”

衛書的喉結滾動了幾下,哽咽地從喉間擠出了一個音節,給了莫懷舟一個肯定的回答。

沒想到莫懷舟卻是不在意地笑了,輕飄飄地說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誰,又看到了我殺人,你這條命怕是留不住了。”

衛書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一滴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落在了莫懷舟的劍上,瞬間就起了數道噼裏啪啦的電光,繞着健身急促地流轉,直到慢慢弱了下去。

莫懷舟垂眼看了一眼衛書那滴正在迅速蒸發的眼淚,突然又收劍入鞘,輕笑着說道:“算了。”

然後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衛書看着他雪白的背影,突然腳下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但是又鼓起勇氣,顫抖地問道:“為什麽?”

莫懷舟以為他問的是為什麽沒有殺他,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說道:“留着你,也挺好玩的。”

衛書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莫懷舟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後不知道是使了什麽法術,一瞬間就不見了。

“為什麽殺人呢……”衛書哭着低聲嘟囔。

過了很久,衛書才終于緩過神來,踉踉跄跄地走到了賀大少屍體旁,看着滿地的鮮血,忍不住一陣陣幹嘔起來。

雖然他知道在《極道仙途》的故事中,賀大少注定是個短命鬼,可是他也沒有想到,前不久還在自己面前趾高氣昂的人,居然就這麽變成了一具毫無血色的屍體。

衛書哭着把賀大少的屍體淺淺地埋了起來,手指都磨破了也毫無知覺,最後還給他磕了幾個頭,然後才擦了擦眼淚腳步虛浮地慢慢離開了這裏。

等到他找到了毒草回去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宋桓他們幾人燃起了火堆,在靜谧的林子裏發出一聲聲噼裏啪啦的響聲,幾人都在抱着幹糧心不在焉地啃着,似乎各有心事,直到衛書的腳步聲出現,各自才擡起頭看了過來。

“你終于回來了!我還在想要不要去找你呢,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宋桓第一個站起來迎了上去,等到衛書走近,看到他一身血污突然變了臉色。

“發生什麽了?你這是怎麽弄的?”宋桓驚叫。

衛書木然地擡起頭看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過了許久才啞着聲音說道:“沒什麽……路上遇到了一頭死鹿,我把它葬了。”

宋桓松了口氣,然後又責備道:“葬了幹嘛?回來叫上我,一起把屍體擡回來,也算是能開個葷了!”

“哦。”衛書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然後也沒有再理宋桓,而是徑直走到火堆前面坐下,看着搖晃的火苗發愣。

“你不是去找能保存晨曦草的東西了?沒有找到?”賀東初還是比較關心自己的事。

衛書從懷裏把毒草拿出來,平靜地說道:“明天把采下來的晨曦草和這個放在一起,至少可以保存四個時辰不枯萎。”

宋桓莫名其妙地把毒草從他手裏接過來,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草有毒,你确定這個方法可行?”賀東初從小在賀家人的排擠中長大,性格不免有些多疑,看了看宋桓手裏的東西,就忍不住質疑衛書。

“怕死就別吃了!”衛書心情不好,冷淡地怼了他一句,然後就閉着眼睛靠在樹邊不說話了。

宋桓見狀連忙幫着衛書說話:“他出去找藥已經累得夠嗆了,我們如果想要害你也不會救你了,大不了等藥熬好了之後我陪你一起喝。”

賀東初自知理虧,這才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又看了衛書一眼。

柏清輝始終在一邊烤火,似乎跟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看到衛書狀态不好,也沒有人再說什麽。

入夜,宋桓都開始打上呼嚕了,衛書還是睡不着,只要一閉上眼睛想的就是莫懷舟帶血的臉。

他索性睜開眼睛起身,一個人默默走到了林子裏望天。

這個時間,正好是月亮正亮的時候,林子裏偶爾響起幾聲狼嚎和鳥鳴,衛書不知道賀大少的屍體還好不好,他把他葬得很淺,不知道會不會被野獸挖出來吃掉。

宋桓問到他的時候,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說了謊,似乎自己內心深處還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

那可是莫懷舟啊,兼濟天下,止于至善的莫懷舟,他怎麽會去殺人呢?

而且被他殺的那個,還不是什麽十惡不赦之人,到底有什麽仇怨?

“你不睡?”柏清輝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衛書身後,吓得他一哆嗦,回頭看到人才松了口氣。

“你不是也沒睡麽……”衛書低下頭說道。

随即又想到柏清輝聽不到,這才擡起頭來又看着他說了一遍。

柏清輝沒有說什麽,而是默默坐在了他對面,臉上仍舊沒什麽表情。

“你的醫術是在哪裏學的?”衛書想要聊聊天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自學。”柏清輝似乎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衛書想了想,問道:“你不能治一下你的耳朵嗎?”

柏清輝似乎有些意外他會這麽問,愣了一下才搖了搖頭,“沒有必要,這樣也挺好的。”

“等我以後研究一下,說不定可以找到治你耳朵的藥,到時候你就能聽到啦!光看是不行的,你又看不到那些好聽的聲音,就像那天,要不是我的話,你說不定已經被妖獸給吃了。”今晚衛書的話似乎格外多,也不管柏清輝看不看得懂這麽多,就一直不停地說。

“你為什麽這麽熱心腸?”柏清輝忍不住問他:“不顧性命也要救我,不惜得罪賀家也要把賀東初救下來,你就沒想過後果麽?”

“這不是都是很正常的事麽?”衛書反問他,又道:“那天我已經跑不動了,妖獸吃了你之後肯定也要來吃我,倒還不如讓我一個人死了算了,還有賀東初的事……”

衛書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又想起了莫懷舟殺人的樣子。

“賀東初并不感謝你,他還在懷疑你是不是想要害他。”柏清輝道。

衛書不說話了,他想起書中的莫懷舟也是,做了好事不但得不到感謝,反而還要被人懷疑,所以到最後莫懷舟走上了不歸路,說到底也都是這些人害的。

“那你呢?你感謝我嗎?”衛書突然擡起頭來看着他問。

柏清輝一愣。

“你還幫賀東初看病,還要帶着我去破妄山見莫懷舟,是不是也算是在還禮了?”衛書笑着問他。

說完,也不等他回話,自顧自地說道:“那就行了!我幫了一百個人,只要有一個人覺得我好,我也不算是白管閑事!”

“你還想去見莫懷舟?!”柏清輝眼睛裏寫滿了驚訝。

“當然了!見不到莫懷舟,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衛書很自然地說道。

“……”柏清輝似乎對他的答案十分不解,過了一會才伸出手指了指衛書的脖頸處,“你今天為什麽要說謊?”

衛書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陣疼痛傳來,他這才發現原來莫懷舟的劍還是傷了他。

“你脖子上的是劍傷,你身上沾的血也不是鹿血,你到底在隐瞞什麽?”柏清輝繼續逼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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