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衛書以前看恐怖片的時候,覺得那些人驚叫着到處亂撞地躲避危險的樣子真是太傻逼了,做個勇士勇敢地沖上去啊!
可是現在他才知道,面對這麽一個龐然大物,根本連腿都邁不動了。
上一次因為要保護宋桓,所以他能逞強一股腦地沖出去送死,可是這一次他是真的吓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身上被抹了覓魂符的灰,那足有三層樓高的妖獸就像是有了定位器一樣,奔着衛書就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了。
直到衛書感受到了從食魂獸口中呼出的巨大冰冷的氣流,這才猛地清醒過來。
他現在還不能死,如果他現在就在這裏倒下了,那莫懷舟怎麽辦?
來不及多想,衛書直接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跑了起來,為了牽絆住體格笨重的食魂獸的腳步,還故意在大樹周圍繞着圈。
可是食魂獸哪裏是這麽好對付的,覓魂草的味道已經刺激到了它的神經,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用長滿了倒刺的深紫色上肢粗暴地揮斷擋在面前的一棵棵大樹。
遇到紋絲不動上了年頭的粗木,就氣惱地掰斷幾根粗壯的樹枝。
衛書和這個大家夥比起來,實在是太渺小了,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竄,很快就連他自己都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該走哪個方向才能脫險。
眼看着衛書和食魂獸的距離越拉越近,食魂獸渾身冰冷的氣息讓衛書從心裏開始泛着涼氣,可即使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卻仍然不肯停下腳步。
食魂獸被衛書繞來繞去的逃跑路線弄得惱火非常,吼聲越來越大,幾乎要震破衛書的耳膜。
突然這無腦的怪物硬生生地扯下了一根粗壯的樹枝,揮舞着上肢朝着衛書的方向扔了過來。
衛書只聽得身後一陣呼嘯的風聲,回頭看過去的時候,只見到一個黑乎乎的物體沖着他飛過來,眼看就到眼前,衛書憑着本能往旁邊一撲,雖然堪堪在危機之下保住了一條命,但是也被樹枝重重地敲擊了一下後背,噗的一口血就吐了出來。
這一下讓衛書徹底失去了戰鬥力,只覺得五髒六腑都移了位,整個後背連着胸腔腹腔疼成一片,眼前瞬間就暗了下去,什麽都看不清了。
那食魂獸見自己的獵物終于穩穩當當地躺在那等着他享用,滿意地長出了一口氣,繼續一邊撥弄着樹木,一邊朝着衛書走來。
衛書此刻已經意識不清了,本能地扒着地往前爬,腦袋裏只剩下“莫懷舟”三個字。
莫懷舟的結局還在等着他來改寫,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死。
這個時候,衛書突然覺得身下一空,就在食魂獸馬上抓到他衣角的時候,衛書竟然從平地上消失了。
這個季節破妄山上的珍奇異獸活動也很頻繁,一些住在附近的凡人,經常會在林子裏挖些陷阱來捕獵,沒想到衛書運氣這麽好,跌跌撞撞地倒在這裏,卻正好爬進了獵戶的陷阱裏。
只不過他本身就受了內傷,從足有兩米高的陷阱摔了下去,又被摔掉半條命,耳邊轟鳴一片,連疼痛都來不及感受,就兩眼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莫懷舟一大早就覺得心神不寧,就連修煉也安不下心來,一閉上眼睛就是衛書在面前笑得開心說要給他全世界最好的,莫懷舟活了這麽久,自認什麽事都經歷過了,可是聽到那句話時候心裏的悸動,是前所未有的。
莫懷舟睜開眼睛從軟榻上起身,慢慢走到窗口,也不知道那個傻瓜有沒有把藥找齊,為什麽都快正午了卻還沒有回來。
“大師兄不好了!”這個時候,一名小弟子在他的住處外面吵吵嚷嚷,莫懷舟不耐煩地皺緊了眉頭,轉身走了出去,在出門的一剎那又換了一副表情,柔聲問道:“出什麽事了?這麽慌裏慌張的?”
“西峰那邊出事了!”那名弟子隔着欄杆急忙說道:“有妖獸突破了結界闖了進……”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忽然覺得眼前一道白影,再一定神,發現莫懷舟已經近在眼前了。
“你說哪裏?!”莫懷舟眼睛裏寫滿了焦急,語氣也是難得的急切了起來。
“西峰,就在這後面……”小弟子還沒等伸出手來指個方位,莫懷舟就已經不在眼前了。
莫懷舟心急如焚,兩步并作一步地朝着山上趕去。
對于他來說,一頭妖獸就只是一個沒有頭腦的野獸罷了,稍微施展些功夫就能殺死,可是對于一個毫無法術的凡人來說,哪怕是最弱小的低級妖獸都有致命的危險。
莫懷舟不敢往最壞的方向去想,只是不停地趕路,半路遇到很多門內趕去收伏妖獸的弟子,他連看都來不及看一眼,循着一聲聲巨大的嘶吼一顆不停歇地找了過去。
衛書跌進了陷阱裏之後,那頭食魂獸因為個頭太大無法立刻抓到他,但是又猶豫衛書身上覓魂草的氣味一直誘惑着它,所以食魂獸只能像瘋了一樣不停地扒着陷阱四周的土,企圖将衛書挖出來。
那東西力大無窮,爪子又肉又寬厚,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已經刨了個大坑出來,嗅着覓魂草的味道越來越近,也發出了快樂的吼聲。
莫懷舟趕到的時候,入眼就是這麽一副畫面。
莫懷舟站在樹梢,入目剛好看到趴在已經很淺的坑底無知無覺的衛書,而他身旁就是已經開始流出口水的食魂獸。
莫懷舟呼吸一窒,看着一動不動得衛書愣了一瞬,然後突然右手握拳,掌中憑空出現了一柄長劍,劍身閃着噼裏啪啦的電光,足下輕點,劍尖指着那頭醜陋的怪獸,直直地飛了過去。
妖獸被覓魂草的味道給迷了心智,根本感受不到即将到來的危險,眼睛裏只有衛書,直到莫懷舟帶着劍飛過來,直直地朝它的左眼插過來,這怪獸才終于有了反應,笨拙地側身想要躲避,卻終究快不過莫懷舟的劍,眼底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伴随着噼裏啪啦的聲音,空氣中逐漸出現了一股燒焦的味道。
食魂獸被這一劍刺痛了神經,又因為覓魂草的功效而變得格外興奮,張牙舞爪地就沖着莫懷舟揮了一巴掌。
可是莫懷舟的修為,哪裏把這種畜生放在眼裏,眼底一片冰冷,單手結印,周身迅速結成了一道藍紫色的結界,仔細看去,似乎還彌漫着淺淺地黑氣。
就在怪獸馬上要觸碰到莫懷舟身體的時候,莫懷舟突然把劍豎了起來,整個人朝着怪獸胸口的方向斜着飛了過去,周身的結界逐漸變大,形成了一個電球,發出了耀目的光芒。
就這麽一瞬間,怪獸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嘶吼,電光逐漸減弱,聞訊趕來的那些弟子才看到莫懷舟已經穩穩的站在了食魂獸的背後,而怪獸的胸口處被燒出了一個大洞,整個胸腔都被剛才莫懷舟周身結界爆發出來的巨大能量給燃燒殆盡。
剛剛還為了自己即将入口的獵物興奮地嘶吼的食魂獸,不過這麽一下子就被莫懷舟給解決了。
莫懷舟落地之後一刻不停,急切地繞過立在原地食魂獸的身體,眼睛血紅地盯着趴在地上的衛書。
愣了好一會,他才同手同腳跌跌撞撞地走進了坑裏,顫抖地俯下身,用手指輕輕觸碰了衛書一下。
一下。
一下。
直到慢慢摸到衛書頸部的動脈,感受到了微弱的搏動。
莫懷舟身形一晃,顧不得弄髒自己身上雪白的衣服,猛地将地上的衛書輕輕翻轉,穩穩的抱在了懷裏。
衛書臉色一片青灰,若不是還有着微弱的呼吸,莫懷舟幾乎以為這人已經死了,白淨的臉上占滿了帶血的泥土,了無生氣的模樣,看得莫懷舟心中一陣陣劇痛。
“對不起,我來晚了。”莫懷舟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抹去衛書臉上的血跡,聲音很輕地說道。
忽然,他鼻翼微微動了動,然後才注意到衛書身上淺得幾乎無法察覺的紙灰。
覓魂草。
莫懷舟眼底布滿了血絲,一只手抱緊了衛書,另一只手動作溫柔地将他身上的外衣脫了下來,然後又脫下自己雪白的外衣緊緊将衛書包裹在裏面。
一名弟子這時回過神來,匆匆地跑了過來,叫道:“大師兄,這……”
“別煩我。”莫懷舟語氣中不帶絲毫感情,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穩穩的抱着衛書站起來,慢慢離開了這裏。
他現在不想跟任何人說話,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就把這些人全都殺了。
衛書是個凡人,一點靈根都沒有,根本不可能有覓魂草擺陣,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故意要致他于死地。
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莫懷舟都不可能善罷甘休。
衛書再次睜開眼睛,看着陌生的房梁愣了好久也想不起發生了什麽。
“咳咳……”耳邊傳來一陣咳嗽聲,衛書艱難地轉過頭去,就看到柏清輝坐在床邊。
衛書眼中寫滿了迷茫,“你……”
“你明知道我受了傷,還來霸占我的床,讓我沒有地方休息,若是傷勢加重,你要如何補償我?”柏清輝搶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