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衛書實在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只好不自在地避開莫懷舟殷切的眼神, 愣愣地不知道該看哪裏。
莫懷舟也不逼他,笑着放開了衛書,低着頭開始認真洗澡。
莫懷舟身上還有些銀兩, 兩人第二天一大早就退了房趕往破妄山。
安水鎮距離破妄山也不算遠, 只是衛書對這個地圖不熟悉,有了莫懷舟在,倒像是多了個GPS。
衛書跟莫懷舟共乘一匹馬,後背靠着莫懷舟, 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狗蛋還在和衛書冷戰,寧死不肯鑽進衛書的懷裏,一只球非要獨自站姿馬頭上, 神情十分悲怆。
好在他們走的路上并沒有什麽人,不然狗蛋非得被人發現不可。
“你回來。”衛書覺得空氣中有點點尴尬,又不知道和莫懷舟說些什麽,只好用手指戳着狗蛋騷擾它。
“啾!”狗蛋十分有骨氣地挪了挪屁股, 堅決不理他。
“你寧願跟一只畜生玩, 也不願與我說說話麽?”莫懷舟看着衛書專心逗弄狗蛋的模樣,酸溜溜地說道。
衛書連忙收回了手, 尴尬地笑了笑,“說什麽?”
“随便說些什麽,我想聽聽你的聲音。”莫懷舟把下巴放在衛書的肩上,輕聲說道。
衛書也不知道聊些什麽,想了半天才開口說道:“你為什麽突然, 突然就喜歡我了?”
衛書說這句話的時候,雙腳緊緊夾着身下的馬,手指還一直不停地戳着狗蛋,實在覺得這樣的問題太羞恥了。
莫懷舟卻是淡淡地笑了笑,說道:“因為你值得。”
在他活過的這麽多苦澀的歲月裏,衛書就像是一道突然闖入的強光,照得他心煩意亂,卻又在這樣的光芒裏不自覺地慢慢變得柔和下來。
衛書在心底嘆了口氣,不停地戳着狗蛋圓鼓鼓的身體,突然覺得莫懷舟不去做種馬小說的男主角真是浪費了。
“吱!”不要再戳了!狗蛋不爽地回頭咬了衛書一口。
狗蛋真懷念他跟衛書單獨在一起的日子,衛書每天在喂它吃飯,還要抱着它睡覺,沒事還給它順順毛,可是自從莫懷舟來了之後,這些待遇不但全都沒有了,而且它還得像個球一樣被人扔來扔去。
“嗚……”狗蛋悲怆地嗚咽了一聲,趴在馬頭上不動了。
雖說距離門派不算遠,可騎着馬走起來也得要兩三天的路程。天剛剛擦黑,莫懷舟就騎着馬找了一處可以勉強住下的破屋子,帶着衛書先休息一夜。
衛書沒有那麽多講究,可他知道莫懷舟愛幹淨,趁着莫懷舟去栓馬的功夫就開始收拾了起來。
莫懷舟剛一進來,就看到衛書弓着腰拿着一把草掃地的樣子。
莫懷舟心裏一暖,恨不得讓時間就停在這一刻,他們兩個不用回到破妄山去,他也願意不理會那些亂七八糟的糾纏,只跟衛書在這裏紮根下來,仿佛一輩子也能這麽一眨眼的功夫就過去了。
“你不累麽?”莫懷舟走過去握住衛書的手。
衛書低着頭眨眨眼,根本不敢擡頭看莫懷舟,只是假裝很自然地說道:“你不是喜歡幹淨的地方麽,幫你打掃一下,這樣住得舒心。”
“有你在我就舒心。”莫懷舟搶下衛書手裏的東西,握着衛書的肩膀讓他站直身體,輕輕幫他擦掉額頭細細密密得汗珠,說道:“你不需要對我這麽好。”
衛書一愣。看着莫懷舟說不出話來,直到提到莫懷舟這句話的時候,他才突然反應過來,似乎自己的确是對莫懷舟好的有些過分了。
就算是只為了改變莫懷舟的結局,提前知道了劇情走向的他,應該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而即使只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似乎他現在在做的這些事也實在有些多餘了。
衛書看着莫懷舟,突然覺得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似乎從開始到現在,他做的事對于莫懷舟來說都是多餘的。
“怎麽了?”莫懷舟看到衛書的眼神突然變得呆滞,有些擔憂地問道。
“這裏怎麽有人?”還沒等衛書回答,忽然有人聲響起,随即就是幾聲馬嘯。
衛書回過神來,抱起狗蛋踹進懷裏,警惕地看着外面。
“別怕。”莫懷舟擋在衛書前面,臉色冰冷地盯着栓好了馬逐漸走近的幾人。
待到看清那幾人的面目的時候,衛書忽然又緊張起來——這些人身上都有賀家的家紋。
莫懷舟在凡人的鎮子上自然隐藏了自己的靈力,雖然他長相極為出衆,可是在那幾個賀家人看來,他跟衛書都是一樣的毫無靈力凡人。
“我們幾人今晚要在這裏休息,這裏有些銀子,你們就拿着先離開吧。”其中一人十分高傲地對他們二人說道。
衛書看着他們幾個人心裏就生出一種厭惡來。這些人與破妄山上的那些弟子并無兩樣,仗着自己出身好又師出名門,就可以對凡人頤指氣使。
莫懷舟垂眼看着他們扔在地上的銀子,把衛書緊緊地護在身後,冷冷地說道:“我若是不走呢?”
衛書奇怪地看向莫懷舟,突然想起書中一個片段來。
關于莫懷舟的黑化,作者用過很多個前後相似的情節做對比,同樣的情況,黑化前後的莫懷舟都是如何得反應,也因此使得莫懷舟這個反派的形象更加立體和具象。
“這天地本衆生共有,你又有何資格讓我給你讓路?”這是莫懷舟剖了元靈離開破妄山之後,帶着一身魔修喬裝重歸破妄山,被弟子攔下為難時候說過的話。
那時衛書剛剛找到第一份工作,卻不知為何得罪了一起幹活的同事,每天變着法的欺負他,衛書初入社會,每天都過的很壓抑,直到看到了書中莫懷舟說的這句話。
衛書當時就抱着手機大哭了一場。他想,莫懷舟這個角色,善良的時候活成了衛書最想成為的樣子,即使黑化了之後,也做着衛書最想做的事。
可現在,莫懷舟的這個反應,明顯不應該是小說前半段時候應該有的反應。
“你……!”那人剛想發作,卻突然被身邊的人攔了下來。
“我們不過就休息片刻,別惹事。”另外一人拉着他,開口低聲示意。
衛書看着那幾人走向屋子的另一端,緩緩松了口氣。
狗蛋這個時候卻在衛書的胸口動了動,讓他頓時又緊張起來,拉了拉莫懷舟的衣服,指着自己的胸口露出了擔憂的眼神。
莫懷舟不知在想什麽,看着衛書發了會呆,又突然拉起衛書就往外走,低聲說道:“我們再趕會路,或許還會再找到其他休息的地方。”
衛書被莫懷舟的反應弄懵了,總覺得莫懷舟的語氣中透露着些急躁,似乎想要逃避什麽一樣。
但是衛書第一想法是莫懷舟害怕賀大少被殺的事暴露,也沒有多想,只是任由莫懷舟拉着他走。
那幾個賀家的人也不管他們,看着他們兩個倉皇走出去的背影嗤笑一聲,又接着聊起自己的話題。
“大師兄,怎麽了?”衛書覺得莫懷舟拉着自己的手比平時更涼了幾分,剛一出門就擔憂地問道。
“沒事,我不喜歡賀家的人,我們去別處休息吧。”莫懷舟說完又笑了笑,摸摸衛書的臉,“只是辛苦你要跟着繼續趕路了。”
衛書松了口氣,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在意。
可是剛剛要上馬的時候,卻又忽然想起他之前給狗蛋做的那個布包落在方才的破房子裏了,人多的地方還是要把狗蛋藏起來他才安心,那個布包丢了還要再做一個,實在麻煩。
“大師兄,我回去拿點東西。”衛書匆匆扔下了一句話,還沒等莫懷舟反應,就已經跑了回去。
“衛書!”莫懷舟心慌意亂地在後面叫着他的名字,可是衛書仍舊繼續往回跑。
“想不到破妄山家大業大,也會出這樣的亂子。”
“那個莫懷舟,我早就覺得他有問題,哪有人修為進步得那麽快的,果然是走了歪門邪道。”
衛書剛剛走近,就聽到那幾個人在談論破妄山的事,而且還提到了莫懷舟的名字。
他心裏大驚,下意識地站在角落裏偷聽起來。
“你說大少爺的死,會是莫懷舟做的麽?”
“說不準,去了一看便知,只是破妄山這次恐怕要因為這個魔障名聲大損,真是令人唏噓。”
衛書聽得心裏直打鼓,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什麽,為什麽管莫懷舟叫做“魔障”?
“走了。”莫懷舟突然出現在衛書身後,不由分說地拉着衛書就往外走。
衛書正在發愣,幾乎是被莫懷舟拖着被動地往前走的。
那幾個人聽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也沒有當成一回事,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之後又開始談論起來。
“莫懷舟堕入魔修,整個修真界人人得而誅之,破妄山道閑真人已然破身四階,竟然讓愛徒就這麽逃了,這其中還不知有什麽貓膩。”
衛書聽着那幾個人得聲音越來越遠,卻仍然無法阻止這句話傳入耳中,頓時大腦嗡嗡作響,而走在前面拉着他的莫懷舟,也突然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