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莫懷舟從背後緊緊地抱住衛書, 嘴裏一陣陣發苦。
衛書放開自己的身體, 從莫懷舟懷裏艱難地轉過身去,終于看清了莫懷舟的臉。
衛書心裏一陣抽痛,看着莫懷舟身上的血跡紅了眼眶——一個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
“大師兄, 你把賀家滅了門, 以後肯定要惹麻煩的。”衛書覺得自己可能有些不太對勁,可是面對這些與他不相幹的賀家人,他只擔心莫懷舟的安危。
可是哪知道莫懷舟聽了他的話之後居然立刻心虛地反駁道:“不是的,那些人不是我殺的, 跟我沒關系。”
衛書愣了一瞬,哭笑不得地看着莫懷舟。
莫懷舟避開衛書的眼神,輕柔地在他額頭上親親, 道:“衛書,我帶你回去好不好?”
衛書抹抹眼睛,突然抱住了莫懷舟。
莫懷舟渾身僵硬,過了片刻才緊緊回抱住衛書, 以為他還在害怕, 用手不停地安撫着他的背,笨拙地哄着:“不怕不怕, 我不會再弄丢你了。”
衛書卻微微偏頭看着莫懷舟的衣領,那裏還有他之前縫進去的護身符,這件衣服即使沾上了血跡,莫懷舟也一直沒舍得扔掉。
衛書閉了閉眼,可是明明……莫懷舟的腰間也挂着一個同樣的護身符。
這下也沒有什麽好懷疑的了, 為什麽每一次柏清輝都恰好出現得那麽及時,為什麽柏清輝好像和莫懷舟有着很親密的聯系,兩個人卻從來沒有同時出現在一起過……
“大師兄,柏清輝呢?我剛剛看到他了。”衛書抱着莫懷舟,輕聲問道。
“他走了。”莫懷舟面不改色,“我只是請他來幫我的,現在我已經找到你了。”
衛書不知道該不該戳穿他,明明應該生氣的,莫懷舟居然欺騙了他這麽久,可是面對這麽極力想要掩蓋、掩耳盜鈴的莫懷舟,他居然只想笑。
“先生,裏面……”先前那個少年帶着飛虹和千裏白跑了過來,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剛剛看到莫懷舟的臉就停下了,道:“先生,你怎麽變……”
“我要回去了。”莫懷舟飛快地打斷少年的話,道:“剩下的事,你來負責善後吧。”
說着,就立刻抱起了衛書,突然消失了。
一夜之間,屹立于修真界上千年的煉器世家——江北賀家被滅了滿門,全家上下三百多口,一個不留。
整個修真界都傳聞是破妄山的大師兄莫懷舟魔性大發,不知什麽時候還會再做出什麽事來,各大門派人人自危。
可是莫懷舟本人卻根本沒有在意這件事。
“賀東初有沒有傷你?”莫懷舟把衛書一路抱了回去,動作很小心地放在床上,輕聲問道。
衛書搖了搖頭,心裏還在生氣莫懷舟騙他的事。
可是看起來,這個人好像一點都沒有想要自首的意思。
莫懷舟手上一點都不老實地在衛書身上不停地摸來摸去,仿佛要确認衛書是真的回到他身邊了。
“這是哪裏?”衛書問他。
莫懷舟垂眼思考了一下,然後才說道:“我的另一個住處,之前一直都沒有和你說起過。”
衛書想,莫懷舟既然是重生的,肯定一早就已經為了報仇做了完全得準備,默默招兵買馬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那個帶着千裏白的少年,你從一開始就認識,是嗎?”衛書問道。
“嗯……”莫懷舟看着衛書的臉色,說道:“他能和妖獸溝通,甚至可以馴化妖獸,所以我就收留他了。”
衛書越想越氣,那次在破妄山上的時候,那少年帶着千裏白肯定是一早就埋伏在那裏等着殺了宋桓的,哪裏知道半路又出來了一個沈三,所以才除了那麽多亂子。
莫懷舟一直什麽都知道,還要在一邊看熱鬧。
“既然這樣,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的時候你怎麽什麽都沒有說?”衛書氣憤地問道。
莫懷舟卻十分幹脆地否認:“我從來都不知道你見過他了。”
是了,和他一起見過這個少年的人是柏清輝,自然和莫懷舟一點關系都沒有。
衛書定定地看着莫懷舟,心裏氣的不行,賀家那滿地屍體的視覺沖擊仿佛也已經沒有那麽嚴重了,他現在滿心想的都是莫懷舟為什麽要把他當傻子。
“我累了。”衛書突然倒在了枕頭上,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頭,聲音冷冰冰地說道:“我要睡一覺 。”
莫懷舟只當是他突然經歷了這麽多事精神緊繃,現在放松下來才突然沒有了精神,連忙幫他把被子扯下來,露出衛書的鼻子來,又在他得鼻尖親了親,道:“那你睡,我守着你,定不會讓任何人再把你從我身邊帶走了。”
衛書心裏生他的氣,但是又覺得莫名的心疼。他突然又不見了,莫懷舟不知道又該有多慌亂。
心裏這麽想着,衛書的心又軟了下來,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來,緊緊地握住莫懷舟。
直到感覺到莫懷舟冰涼的體溫被他暖的逐漸熱了起來,才終于放松地睡了過去。
衛書這一覺睡了差不多兩天,莫懷舟擔心的不行,以為他被賀東初下了什麽不知名的法術,好在就在他緊張地要再次發魔的時候,衛書終于醒了。
“你醒了?”莫懷舟一直在衛書床邊,剛看他睜開眼睛,就立刻湊了過去。
衛書這一覺睡得其實并不好,閉上眼睛一直都是那些血淋淋的畫面,賀東初失去了兩條胳膊僵硬地倒在地上,還有那些無辜慘死的賀家人。
“怎麽了?”莫懷舟看着衛書直勾勾的眼神,擔憂地問道。
衛書回過神來,看着莫懷舟,這才想起之前的事來。
“你跟柏清輝到底是什麽關系?”衛書直接開口問道。
莫懷舟避開衛書的眼睛,垂着眼說道:“我與他不過就是普通相識而已,沒什麽好說的。”
衛書氣結,沒想到都到了這個時候,莫懷舟還要隐瞞。
“普通相識?那他怎麽會出現在賀家?”衛書反問他。
莫懷舟卻突然擡起頭來看他,眉頭禁皺,似乎十分不悅。
衛書反而被他看得心裏發慌,摸了摸自己的臉,不自在地問道:“怎麽了?”
“柏清輝跟你是什麽關系,你要如此記挂他?”莫懷舟不高興地說道:“你離開我這麽久,難道就不想我麽?”
“哪有多久?”衛書無奈,從賀東初把他帶走,再到莫懷舟屠了賀家滿門之後把他帶走,不過就是一天的光景,被莫懷舟說的好像過了幾年一樣。
“你離開我整整一天,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兩天,衛書,你一睜開眼睛就想着別人,我舍不得你,可也會難過。”莫懷舟委屈地說道。
“……”衛書被他一套一套地說得徹底懵了。
“你若是覺得柏清輝比我重要,那你就去尋他罷。”莫懷舟低落地說。
這是什麽人?怎麽連自己的醋都吃?衛書哭笑不得。看來莫懷舟是不準備主動把這件事告訴他了。
衛書索性由着他的想法來。
“我覺得柏清輝也挺不錯的。”衛書順着說道:“他對我又好,每次都在我特別困難的時候幫我,之前你總欺負我的時候,也每次都是他來救我的。”
莫懷舟表情突然慌張起來,拉着衛書的衣服,輕聲說道:“你說過從前那些事,你不在意的。”
衛書那時對于他來說,不過就是個突然闖進來的怪人,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他,莫懷舟就惡毒地想要一遍一遍試探,這個人是不是真的不論發生什麽,都會守着那句話。
可是哪裏想到,曾經那些無理取鬧的試探,會讓他後悔一輩子。
“可是柏清輝對我更好。”衛書見他仍然不想說出真相,繼續說道:“他之前也說過喜歡我來的,反正我都已經跟男的在一起了,也不差他一個。”
“他哪裏好了?”莫懷舟慌裏慌張地跟衛書表白,“他又沒有我這般喜歡你,你幾次遇險,我千裏迢迢地找過來,怎麽就沒有他對你好了?”
衛書平靜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莫懷舟心裏難受得厲害,不自覺地覆上胸口,又說道:“柏清輝殺人無數,你不是都看到了?你那麽害怕地逃了,怎麽還能說他好呢……”
他之前在破妄山中身不由己,一個人獨自外出的時候都用柏清輝這個身份做掩護,壞事也沒少做過,柏清輝和莫懷舟,不過是他僞裝的善惡兩面罷了。
莫懷舟知道衛書有多希望他做一個好人,又怎麽能親自打碎衛書這個夢。
他寧願自己在衛書心裏,永遠都是破妄山中那個善良大度的莫懷舟。
莫懷舟眼中的痛苦那麽明顯,衛書這才明白,莫懷舟哪裏是在欺騙他,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大師兄,你是不是覺得,你殺了人我就不喜歡你了?”衛書心疼地摸摸莫懷舟的臉,道:“柏清輝跟你都一樣,只要是你我就喜歡的。”
莫懷舟猛地看向他,驚恐地問道:“……你是不是,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