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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節

在做夢。

但我冷靜了一下,再去看,确實是一模一樣。不管是機頭還是翻起的機翼的角度,都和我記憶中那架二十多年前的殘骸吻合。甚至飛機墜毀的大概位置,我都覺得一樣。

這是怎麽回事?

我立即走回到飛機邊上,希望我面前的景象是幻覺。但走到下面,相似的感覺反而更加的強烈,唯一感覺不對的地方,是機側貼住的部分。

飛機來不及噴漆,本來用膠布把日本人的标志都貼住了,現在因為墜毀,幾塊膠布已經燒掉,露出了下面的太陽塗斑,像一只瞪大的血紅眼睛。還有一塊膠布也被燒掉了一半,後面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符號。

我走過去看,發現,那是一個“7”字。

我僵在那裏,看着那個“7”字,像被人扼住了喉嚨一樣喘不過氣來。

“怎麽了?”王四川莫名其妙地問。

“我們剛才乘的是這架飛機嗎?”我已經語無倫次。

“你瘋了?當然是啊。”

“那原來在這裏的那架飛機殘骸呢?”我問,“日本人那架深山的殘骸呢?”

“肯定在附近,我記得那架爛飛機也沉在了這個地方的水裏,不會離我們太遠,他們總不會把那架爛飛機也搬走。”

“真的在這附近?”我喃喃道,王四川去找了一圈,回來時臉也綠了:“奇怪,它不見了。哪裏去了?難道真被搬走了?或者在我們墜毀的時候被壓扁了?”

我搖頭,指了指我們眼前還在燃燒的飛機殘骸:“它在這裏。”

我無法給出一個明确的解釋,也無法看透其中的貓膩,但是,我幾乎可以肯定,我之前看到的沉在地下河裏的日本“深山”,和剛才墜毀的轟炸機,是同一架飛機。

如果是這樣,這裏就出現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我們怎麽會在飛機墜毀之前,看到了飛機墜毀後的殘骸?對當時的我來說,我的知識已經完全無法思考其中的緣由。

我感覺,一定是我們自己出了問題,我們可能在深淵裏飛行的時候,還是吸入了不少毒氣,我們已經瘋了。

這是唯一的解釋,汞中毒會産生神經病變,這種感覺讓人毛骨悚然,瘋子看出來的事總是毫無理由的。

“那不用擔心了,也許我們現在已經被搶救躺在了帳篷裏。”王四川道,“伊萬也沒死。”

“也許其實還沒降落。”我冷冷道,“裴青也沒跳傘。”

“我們睡一覺醒過來,也許都好了。”跟過來的老田竟然當真了。

“那你可能要面臨更多的問題,我們其實從進洞開始就暴露在了這種毒氣之下,那麽我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瘋的?也許我們在找到袁喜樂的時候已經發瘋了,甚至是吊在洞口的時候就瘋了。”我道,“那表示我們身邊的人全瘋了,你一覺醒來還是瘋的。”

“再往回想,你怎麽能保證你原來不是瘋的?既然這麽真實的感覺都可能是假的,那麽還有什麽不可能?你可能是個老瘋子,躺在床上,我們和這裏都是你瘋想出來的。”我繼續道,“認為這一切都是整個故事,往往是真正變瘋的開始。”

“那這裏怎麽解釋?”王四川道。

“如果是無法解釋的東西,我們不強行解釋。”我道,“我老爹告訴我,想不通別想,做該做的事情。我們應該冷靜下來,想一下如果這一切都沒發生,我們應該做什麽?”

說完我們所有人都看向了地下河的上游。

“我想看天。我們多久沒看到天了?”王四川說道,“我恨死這個洞了。”

“那麽走吧。”我道,“也許他們會在洞口等我們,會像上次一樣拉住我們的手。”

“然後給我們一個解釋?”

我心說可能性不大,但是,我不想去想這些事。

我們收拾起東西,飛機上本來沒有準備多少幹糧,有的也基本甩下飛機了,所有人都輕裝上陣。

順着鐵絲往回走,這裏的水位非常低,我們踩着沒膝的地下河水,往上游走去。

“這裏不是我們來時的道路。”王四川道,“我是在一號川下來的。”他用手電照了照洞的頂部,“我們最好能回到上面去。”

“從上走我們得最後爬一百多米的懸崖,他們說,從這條零號川走,會好走一些,最後會從一個涵洞裏出去。”我道。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否正确,但是我不相信我能爬上那麽高的懸崖。

一路進去,沿途看到了大量的标語,兩天後,在我們又餓又冷的時候,我看到前面出現了一道詭異的顏色。

有一剎那我沒認出什麽來,但是王四川大叫了一聲,狂吼起來,我才想起來,那是陽光。

我沖了過去,然後一陣目眩,刺眼的色彩撲面而來。

四十八、人間

出來的地方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刀切口一樣的山洞,被隐蔽網繩掩蓋,但網已經腐爛,有幾個巨大的口子。網繩上挂滿了藤蔓,陽光從那裏照下來,美得讓人無所适從。

我們一個一個爬了出去,外面是滿目的森林和山。一瞬間,各種各樣的色彩撲面而來,在一個黑暗壓抑的洞xue裏生活了那麽長時間,我接觸到的顏色只有無盡的黑暗、晦澀的灰黃,以及燈光的慘白,再次看到大自然所有的色彩,金黃的陽光、寬闊的藍天、墨綠的樹木,我無法形容那些顏色的炫目和飽滿,幾乎暈眩了過去。

王四川放聲大吼,對着藍天跪倒,我們都癱倒在他身邊,讓陽光肆意地照在我們身上,把幾個月的陰冷潮濕除去。我從來沒有覺得,曬到太陽會是如此的舒服和幸福。

原來我們早已經擁有了那麽美好的東西,最不可或缺的東西,往往因為習慣而不被人注意。

休息了一會兒,我的眼睛才逐漸适應了這個世界,這些我曾經認為無比枯燥的樹木和藍天,如今無比的鮮活。我爬起來開始打量四周。

這個山洞處在一個山谷山腰的陽面,我們不清楚這裏距離我們進入的那個口子有多遠,但根據我們走的時間,直線距離不會太遠。地面上的後勤部隊營地應該就在附近。

零號川是地下河的主幹,但出來的洞口卻是這麽小,真是讓人想不到。

王四川第一個招呼了一聲,指着一邊的懸崖,那裏有一條小瀑布流下,後面還有一道緩坡,我們在那裏洗了臉,然後往山上走去。

山并不高,半個小時後我們到了足夠眺望四周的高度,老田筋疲力盡地坐下來休息,我踏上崖邊一塊凸起的石頭,看向遠方。

四周沒有軍營,沒有炊煙,只有一望無際的樹木。北方的林子沒有南方雨林那種遮天蔽日的茂密,但這裏的樹木都異常高大,顯得凜然而不可侵犯。

我心中剛剛湧起的力量又微弱了下去,我們坐車進這個森林用了幾天時間,如果想徒步走出去,恐怕此後的辛苦危險不會比我在洞裏的時候差。

森林裏不能抽煙,可我這時什麽都不在乎,點上狠狠吸了兩口,感覺總算有股力量從肺裏彌漫開來。

不過,無論如何,藍天讓我感到無比的神清氣爽,天是如此廣闊,難怪王四川認為天是神明之主。重新在天空下行走,感覺是從地獄返回了人間。

當晚我們就在山上露營休整,之後一共休息了三天時間。我們先是挖了一些野菜煮湯充饑,到了晚上就擠在篝火邊上,看着漫天星空進入睡眠。第二天王四川又用樹枝做了幾只布魯,打了幾只野雞回來烤了吃,我們逐漸恢複了體力。

三天後,我們開始尋找出去的道路。為了避免迷路,我們留下老田看守篝火,在山頂燃煙作為标志,我們每天出去尋找,傍晚以燃煙作為目标返回。兩天後,我們找到了那座廢棄的日本軍營。

它已經完全被荒草淹沒,整個營地裏的雜草有齊腰深,屋頂的落葉幾乎要把房子壓垮了。鐵絲網上全是藤蔓,和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大不相同。

營地裏一個人也沒有。我無法相信地撥開雜草走進去,看着四周的一切,我清晰地記得那時候我們大部隊駐紮在這裏,四周的雜草幾乎全部被清光,屋頂的落葉也被清理幹淨了。現在怎麽會這樣?

我不相信僅僅幾個月時間這裏會重新變成這樣,這裏看樣子最少有幾十年沒人到過了,我們是到這裏的第一批人。那一剎那,我甚至以為這是另外一個被廢棄的營地。

“為什麽好像之前的一切,我們來過的痕跡都消失了?”王四川道。

我低頭不語,走進軍營進到那些木房裏,看到一片狼藉。所有的東西上都積滿了灰塵,木板的縫隙裏也全是小蟲。那種程度不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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