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來了!”
殷白雪緩步走出房間, 停在廊庑下,神色間沒有一絲畏懼,連往日的郁氣都散了, 剩下的唯有平靜。
“你會叫我過來代表你已經知道了吧?”她看着傅怿的眼睛, 不悲不喜, 不怨不恨, “你打算怎麽做呢, 我不僅傷了你的王妃,還害了你的孩子,你應該很生氣吧。”
“為什麽?”傅怿道,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也想問你為什麽?”細雪變大, 洋洋灑灑, 幾乎瞬間就給大地鋪上了一層白, 殷白雪聲音飄忽, “問你我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一步一步的走下階梯,走到傅怿身旁, 身上的月白色裙衫幾乎要和雪地融為一體。
“這個問題我也常常問我自己,從離開殷家便開始問, 清晨問, 傍晚問, 白天問,晚上問, 可是問來問去都沒有結果, 我就像是陷入了淤泥, 上不去,只能不斷的掙紮,結果卻是越陷越深。”
傅怿神色複雜,“白雪,是我對不起你,但你不該害如月和孩子。”
“王爺,”殷白雪擡頭,沒有理會傅怿的話,“你說要是我們沒有認識該有多好?”
“如果我們沒有認識,你還是殷長歡的未婚夫君,我還是我的殷家大小姐,我生母的事不會爆出來,我不會失去母親,也不會失去生母,更不會沒了家,落到衆叛親離,最後竟然落到成為一個妾室的地步。”殷白雪望着昏沉沉的天際,“真想回到小時候,永遠也不要長大。”
傅怿沉聲,“白雪,你害如月以及孩子的事我一定要給她一個交代。”
殷白雪笑了笑,聲音輕快,但在傅怿聽來卻是很刺耳,“你以為我是故意說這些是想讓你放過我嗎?”
傅怿嘴唇張了張,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難道不是嗎?
“這個王府太大,冬天太冷,我已經不想待在這兒了。”殷白雪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院門處她停下,轉身,蒼白的臉頰因為寒風泛起了紅暈,讓她看起來臉色好了一些,“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認識的好。”
“白雪,”傅怿語氣艱澀,“是我對不起你。”
殷白雪嫣然一笑,笑容很美,仿佛春天枝頭開得最燦爛的花朵。
“王爺,你知道嗎,那碗藥真的很苦很苦,苦到心裏去了,這輩子我從沒喝過那樣苦的藥。”
傅怿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仿佛遭受了最大的打擊。
“是我對不起你。”
殷白雪搖了搖頭,卻什麽話也沒說,轉身出了院門,門外站着幾個護衛和衙役。
其中一個護衛對殷白雪拱了拱手,“殷姨娘,請。”
殷白雪嘴角帶着若有似無的笑,“還是叫我殷白雪吧,姨娘這個稱呼實在不好聽,我也不想再要這個稱呼了。”
護衛一愣,看見殷白雪走到衙役面前,“是我害端王妃摔跤,現在是要帶我去府衙嗎。?”
衙役沒想到罪犯這麽主動就承認了罪行,有點不知所以的看向護衛。雖然他們只是小小的衙役,但也清楚端王曾經為了面前這個女人而背叛當時還是德陽郡主的太子妃。
護衛也不知道該怎麽辦,讓衙役稍等,他進了院子,過了一會兒出來道,“事情還沒有完全查清,還請對殷姨娘……不,殷小姐客氣些。”
衙役們面面相觑,這究竟怎麽回事啊?
大雪紛飛,殷白雪一步一步的往外走,走出這個王府。曾經她以為她會是這諾大王府的主人,後來為了進這個王府,她對傅怿下了藥,可進府後的日子卻和她想象中不一樣,她深愛的男子有妻兒,甚至為了不讓她生下孩子而讓她喝了永遠都不能懷孕的藥。
路過幾顆紅梅樹,殷白雪停下腳步,以前傅怿曾摘下這些紅梅替她簪花,然而如今她害了他的妻兒,他要送她進牢獄。曾經美好的誓言在今天看來就像是一個個的笑話。
原來違背良心得來的東西終究不能長久。
若雲奉命帶着藥物和補品來端王府探望顧如月。
太子妃身邊的親信,端王府的管家親自引路,看見迎面而來的殷白雪他暗道不好。
若雲也看見殷白雪了,她倒不覺得有什麽,淡定的看着殷白雪走到她面前。
殷白雪記得若雲,她停在若雲面前福了福身。
若雲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過,忙避開只受了半禮。
殷白雪眼神柔和,“太子妃她好嗎?”
若雲微怔,點頭,“太子妃一切都好。”
殷白雪恍然,垂眸自言自語的道,“也是,她嫁了那個一個好夫君,怎麽會不好呢,是我說錯了。”
“若雲姑娘,”殷白雪又福了福身,“請若雲姑娘幫我向太子妃代一句話。”
若雲覺得現在的殷白雪很不一樣,有些像幾年前的殷白雪。她見過那個時候的殷白雪,清雅得如同風中搖曳的蘭花。
她看到殷白雪梳的未婚發髻,姨娘兩個字到了嘴邊被她換成了姑娘,“姑娘請講。”
聽到姑娘兩個字,殷白雪露出一個歡喜的淺淺一笑,似乎這個稱呼讓她很高興。
她道,“請若雲姑娘幫我替太子妃說一聲對不起,以前是我鬼迷了心竅,希望太子妃以後能事事如意,平安健康。”
當對傅怿徹底死心,殷白雪忽然發現她并不比傅怿好,甚至更加可惡,然而過去的不能重來,她能給的只是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殷白雪自己都有些說不出口。
若雲點頭,“我會如實轉給太子妃。”
“那便好,”殷白雪微微颔首,走到一側将路讓了出來,“也祝若雲姑娘一生順遂。”
若雲點頭,向王府深處走去。
管家跟在若雲旁邊,想着剛才的那一幕,心裏七上八下的,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說,“王妃之所以會摔倒是殷姨娘讓人做的。”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雲在心裏嘆了一口,淡淡的同管家道,“是嗎?不過要是端王爺當初不把她納入府中也不會有這些事了,你說是不是?”
管家一滞,神情尴尬又驚疑,這是什麽意思,難道這位太子妃的親信要替殷白雪出頭不成?
他再仔細打量若若雲的臉色,沒有任何異常,直到到顧如月的院子前她也沒有再主動提起過殷白雪的事,管家這才勉強松了口氣。
管家是太憂心了,若雲會說那句話不是可憐殷白雪,只是太不喜傅怿。若不是傅怿,很多事情都不會這樣,顧如月也不會躺在裏面。
殷長歡收到消息是在傍晚,若雲回宮告訴她的。
聽到若雲的話,殷長歡長長的籲了口氣,心裏有點難受。不是為殷白雪,也不是為顧如月,只是單純的對這件事情感到心酸。
“以後不用再準備避孕的藥物了。”
“啊?”話題轉變太快,若雲愣愣的看着殷長歡,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驚喜道,“郡主不害怕的嗎?”
太驚訝,連郡主的稱呼都出來了。
“怎麽可能不怕,”殷長歡翻了個白眼,“可總不能因為怕就不生吧,而且我覺得我生應該會很容易?”
“為什麽?”
“因為我是殷長歡啊。”
若雲無語,好吧,其實她也覺得她們郡主生孩子會很容易,那些農婦生孩子都這麽容易,她們郡主每天動得比那些農婦還要多,怎麽可能不好生,但是這話不能告訴郡主。
“那要告訴太子殿下嗎?”若雲問。
殷長歡想了想,“不用,等以後給他個驚喜吧。”
“那這驚喜一定會很快就有了。”畢竟太子太子妃這麽恩愛。
殷長歡一點不羞,擡了擡下巴,“那當然。”
兩天後,顧如月的情況徹底穩定下來後殷長歡去端王府探望顧如月。
鄭太後派來的嬷嬷起了大作用,南陽郡王府拉着殷長歡的手不住的道謝。果然是她看上的兒媳婦,就是好,只可惜她兒子沒這個福分,娶了那麽一個……
南陽郡王妃扭頭去看紀瑩瑩,正好紀瑩瑩拿着一個涼果準備吃,她猛然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驚得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她沖到紀瑩瑩面前,着急忙慌的将紀瑩瑩手中的果子拿了出來,“這麽冷的天,你吃這個幹什麽,你要知道你肚子裏還有一個。”
說完了紀瑩瑩,南陽郡王妃扭頭吩咐丫鬟去給紀瑩瑩端一份燕窩來,丫鬟離開時,她又突然看到殷長歡,改讓丫鬟端兩份。
“你有了?”殷長歡驚訝的看着紀瑩瑩的肚子。
紀瑩瑩原本很不好意思,但見殷長歡這副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樣子,她沒好氣的道,“怎麽,我不能懷嗎?”
顧源又不是真的不能人道,她懷孕不是早晚的事嗎。
“你當然能懷,”殷長歡伸手摸了摸紀瑩瑩的肚子,動作輕得好像一片羽毛,見殷長歡小心翼翼的模樣,紀瑩瑩一巴掌按在殷長歡的手上,動作之大,只聽見啪的一聲響,“要摸就摸,你那樣子好像我是個瓷娃娃似的。”
被紀瑩瑩的大動作吓了一跳,等了一會兒見紀瑩瑩沒有任何不适她才松了口氣,問,“你就不怕嗎?”
“這有什麽可怕的,”紀瑩瑩無所謂的道,“不就是生個孩子嘛!”
殷長歡咽了下口水,從今天起,紀瑩瑩在她心裏的形象無比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