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馬車駛離行宮, 在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停在了一個普通的別院前面。
殷長歡撩開車窗簾想看一看到哪兒卻見到一身銀铠的紀承。
“紀承表哥?”殷長歡驚訝, “你怎麽在這兒?”
紀承溫和的笑着, “我奉太子之命在這兒接應你們。”
趙太後聽見外孫的聲音急急的下馬車,這次來行宮避暑紀瑩瑩因為臨産沒有來, 唯一讓她挂心的就是外孫兒, 現在看到紀承無事,還明顯成了太子的人,她便放下了心。
若剛開始葉默去接她的時候她還有些糊塗,但現在她已經很明白了, 有人要造反, 而且被皇帝和葉桓察覺, 肯定是要失敗的。
也不知道是她哪個孫兒這麽蠢,連她和皇帝半分的聰明都沒學會,難道是像了嘉和, 沒長腦子。
“對了, ”趙太後突然想起, “太子不是去了西北嗎?”
“半路上回來了, ”殷長歡大着肚子最後下車, “說是在我懷着孩子的重要時刻, 不能不在我身邊。”
趙太後無語的瞅了殷長歡一眼,當她很好糊弄嗎。
“那西北怎麽辦?”趙太後問。
這個殷長歡可不知道, 雖然葉桓沒有離開但他們見面的次數也不多, 她又不會主動問政事, 于是她看向了紀承。
紀承道, “端王代替太子去了西北。”
“端王不是在大理寺嗎?”趙太後脫口而出,在後宮待了幾十年,她該明白的一點不少,馬上反應過來,“原來他沒有行刺太子。”
鄭太後原本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也是來了行宮發現不太對勁才琢磨出這一點,她擔憂道,“胡人指定要太子去簽訂條約,只端王去,胡人會不會不滿意。”
趙太後不在意的道,“管他滿不滿意,不滿意就将他打滿意,他要太子去就太子去啊,他們以為他們是誰。”
鄭太後想說這是事關邊境和平的大事,不能如此草率,但想想趙太後的話,忽然覺得也對,簽一個和平條約就要太子,胡人的确自視甚高了點,一個親王足以。
紀承請她們進院,告訴她們這裏很安全後便急匆匆的告辭離開。
都已經用過晚膳了,鄭太後讓殷長歡去歇着,“你放心吧,太子和皇帝早有準備,不會有事的。”
殷長歡依言去了房間,不是她困了而是她硬待在堂屋也沒用,不如回房間,也好讓兩個太後去歇息。
事情只要沒有塵埃落定就可能會有變數,雖然心裏很相信太子,但殷長歡還是睡不下去,索性找了筆墨紙硯來寫字靜心。
在一沓紙用完後,殷長歡聽到行宮方向傳來打殺聲,她一個愣神,狼毫筆在白紙上滴下一個黑點。
殷長歡放下筆走出院子,七月的天,天空明星璀璨,漂亮得不可思議。
肚子太大,站不了多久,殷長歡回到房間坐下,不知道怎麽的,便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将她驚醒,再凝神一聽,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她走到房門處,一個護衛停在廊檐下,對她拱手道,“太子傳話,讓太子妃安心歇着,宮裏的事已經結束了。”
殷長歡朝行宮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會兒已經聽不見吵鬧聲了,唯有蛙蟲還在孜孜不倦的鳴叫着。
“皇上和太子可還好?”
“皇上和太子一切安好。”
行宮有一處宮殿叫勤政殿,是皇帝在行宮休息以及辦理政事的地方,莊嚴肅穆,不得喧嘩,然而今晚的勤政殿卻是喧鬧不已,空中更是彌漫着一股難聞的血腥味。
安王憤恨的看着慶王和太子,氣得要吐血。
他以為他是在運籌帷幄、謀劃大業,結果卻是別人眼中的蟬,好笑的是慶王這只螳螂卻不知道後面還有太子這只黃雀。
安王選在了今天動手,甚至這個宴會也是他讓人向皇帝建議的,這樣行宮來來往往的人多,他行事起來也比較不容易被人察覺。
他是打算以皇帝病危他是臨危受命為由登基,周邊的駐軍他收買了一部分,另一部分今晚過後也将不複存在。
只要他能名正言順的登基,之後的事情就容易了,他在朝中也不是沒有人。
在晚上宴會結束朝臣離開後他便動了手,在這勤政殿逼皇帝寫下傳位于他的聖旨,結果皇帝還沒開始寫,慶王忽然以救駕的名義沖了進來。
慶王能進來就代表着他在外面的人已經被解決掉了,成王敗寇,安王在決定造反之前就有這個準備,然而讓安王想不到的是慶王居然想殺了皇帝,并且要将弑父的罪名安在他身上,慶王則完全是正義的一方。
峰回路轉,就在安王絕望,慶王得意時,本應遠在西北邊境的葉桓居然從勤政殿的後殿走了出來,驚得安王和慶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于此同時,周圍忽然冒出了很多護衛,個個動作迅速的将慶王的人制服。
兩人面面相觑,太子怎麽在這兒。
兩人都不是蠢的,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一切已經不言而喻。
慶王大聲喊外面的人,但是進來的不是他的人而是铠甲染着血的紀承和顧源二人,他們對皇帝說已經将所有叛軍控制住了。
皇帝面沉如水的看着安王慶王,雖然之前已經得到消息這兩人不太安分,但真到了這一步,他仍然怒不可遏,同時也有些難受。
“太子,”皇帝疲憊道,“這件事交給你了。”
葉桓躬身應下,現在天色已晚,行宮裏可能還有殘餘的叛軍,不是審理此事的時候,他讓士兵将安王慶王帶下去。
造反是什麽樣的罪這兩兄弟清楚得很,連求饒都沒有就讓侍衛将他們帶了下去。
出了勤政殿,安王和慶王發現他們的人不是被擒就是好好的站在一旁,和葉桓的人站在一起。
安王看到一個禁軍副統領和葉然說話,路過時他停下了腳步,問這個副統領,“你是太子的人?”
禁軍是唯一可以在行宮中帶刀行走的人,他們保護着皇帝的安全,為了能順利逼宮,安王早早就收買了這個姓彭副統領。
慶王也怒火中燒,“你和太子設計騙本王?”
安王聞言扭頭看慶王,詫異,“他也騙了你?”
一個被綁着的,對安王忠心耿耿的下屬道,“王爺,剛才慶王的人來的時候他就說他是慶王的人,後來太子的人一出現他就又叛變了。”
彭副統領糾正道,“不,我不是太子的人,我是皇上的人,我只忠于皇上。”
安王忍不住的問,“蕭副統領呢?”
禁軍有一個統領兩個副統領,統領是皇帝的心腹,安王收買不了也不敢收買,于是使計讓統領留在了京城,只有兩個副統領來了行宮,安王口中的蕭副統領原本就是安王的人,另外一個就是面前這個彭副統領。
安王想得很好,兩個副統領都是他的人,那他逼宮就能萬無一失了。
彭副統領道,“蕭副統領勾結叛王,意圖謀害皇上,适才負隅頑抗,已經身首異處。”
慶王道,“這麽說本王的所有行為父皇和太子都一清二楚?”
慶王的打算和安王差不多,他知道了安王要謀朝串位的打算,所以決定以為父皇報仇為由迅速登基為帝。
到時候葉桓遠在西北,等他回到京城,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這種事在歷史上也不是沒有。
“是。”
彭副統領也人無奈,他明明是個禁軍副統領,皇上和太子非要他去當內應,在安王這邊當也就罷了,還要去慶王那邊,搞得他這幾個月都瘦了。
皇帝坐在椅子上,閉眼道,“等回京城朕就把皇位傳給你吧。”
“父皇,”葉桓道,“不可。”
皇帝主動上位,新帝一般都會加以推辭,皇帝以為太子也是這樣,他覺得葉桓心裏應該是希望早日坐上皇位的。
他道,“放心,朕不是在試探你,是真心想傳位于你。”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這樣的事,然而只要太子一日不成為新皇,剩下的王爺皇子難免不會有想法,那還不如讓太子早日登基,絕了那些人的念想。
反正他不可能會換太子,葉桓早晚都是下一任皇帝。
“父皇您誤會了,”殷長歡一本正經的道,“長歡說兒臣太忙了,要是當了新帝兒臣肯定會更忙,長歡又要生孩子了,兒臣看醫書說這一兩年對有孕之人非常重要,要多陪伴她和孩子,所以還請父皇打消這個念頭。”
皇帝:……
他不想傳位的人造反也想要當皇帝,他想傳位的人居然還不想當皇帝,這叫什麽事。
“你走吧,”皇帝不想看見這個人,眼睛痛,“朕累了。”
得知皇帝和葉桓無事,殷長歡匆匆洗漱了下就倒在了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連床上多了個人都沒發現。
鳥鳴清脆,殷長歡一醒還沒睜眼就感覺到有一個人在抱着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她剛動了下,旁邊的人就道,“丫鬟說你昨晚上睡得晚,再睡會兒。”
葉桓的聲音低沉,透着一股疲憊,原本想起來的殷長歡立刻又躺了回去,小聲問他,“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淩晨,”葉桓平日就起得早,這會醒了雖還有些困但也不想再睡,他将手掌放在殷長歡的肚子上,語氣溫柔至極,“辛苦你了。”
殷長歡抿着嘴唇笑,“知道我辛苦你……哎喲!”
殷長歡皺眉,等孩子沒有動了才慢慢放松下來。
“我就知道她肯定是喜歡你!”殷長歡忿忿不平。
葉桓也被孩子突如其來的胎動驚住了。孩子早就會動了,但這兩個月葉桓見長歡的時候少,一次也沒趕上,這還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孩子在動。
被胎動感動了,葉桓不禁有些驕傲的道,“我的孩子當然喜歡我了。”
殷長歡哼了一聲,葉桓目光上移,含情脈脈的看着殷長歡,深情道,“你有我喜歡就夠了。”
“誰稀罕,”殷長歡撇嘴,滿臉不高興,“我只想要我孩子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