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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高三(1)

高三來臨,這意味着同學們可以開始為自己的大學做打算了。

一班和二班作為年級龍頭,大部分同學都将精力放在了保送,自主招生,國外大學申請,和高考加分項目上。

除了司逸閑了下來以外,其他人在剛開學一個多月後就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壓狀态。

付清徐林尾月幾個人在準備即将到來的學科競賽,顧逸迩那邊則是忙着自主招生的筆試面試,就連二更他們都在專心備戰高考,司逸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了。

好不容易到了午飯時間,他總算抓到了二更陪自己一起吃飯。

“我都不知道我一天天的在學校幹嘛。”司逸真心實意的抱怨着。

二更很無奈:“逸哥,你要是再跟我在這裏拉仇恨,我就再也不陪你吃飯了。”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們學神的世界我不懂。”二更狠狠地扒了一口飯,“一分鐘之內不要跟我說話!”

司逸咳了咳,轉了個話題:“最近打籃球都沒見你一起了,你不也收心學習了嗎?”

“我現在打不了籃球了。”二更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頭總暈,一做劇烈運動就暈。”

司逸微微皺眉:“什麽時候開始的?”

“挺久了。”

他想起暑假去歡樂谷的時候,像是大擺錘過山車之類的,二更都是說俞子袖膽小,所以要陪着她,現在想來,他自己不能玩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

“你不會出什麽事兒吧?”司逸緊緊盯着他,“你去醫院檢查過沒有?”

二更無所謂的擺擺手:“我這麽強壯,能有什麽事兒啊?”

“你姐當時不也是忽然被發現的嗎?”司逸并不接受他的說辭。

“腦瘤又不是遺傳性疾病,哪能我和我姐一起得啊?”二更不甚在意。

他的吊兒郎當,忽然讓司逸感覺很不爽。

“你別跟我在這裏打哈哈,去醫院檢查,聽到沒?”司逸的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

二更像是被他吓到了,眼神稍稍閃爍了一下,搖頭:“我一定沒事,不用去醫院。”

“爾更綠!”司逸用筷子指着他,“我讓你去醫院!”

“我不去!”二更重重的将筷子摔在桌上,“司逸,你是我爸還是我媽啊?他們都沒讓我去醫院你在這裏跟我擺什麽譜啊?”

司逸冷笑一聲:“行,你有本事去把你的情況跟你爸媽說了,你看他們會不會給你五花大綁捆進醫院!”

“我說了我沒病!”二更不耐煩地吼了一聲,“我要有病早在醫院裏躺着了,還在這兒給你當跟班嗎!”

面對二更的這般激烈反應,司逸內心的狐疑越來越強烈,他深吸一口氣,耐下性子,溫和了語氣說道:“只是去檢查而已,又沒要你命,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你都咒我死了我能不激動嗎?你又不是沒見過我姐死去活來那個樣子,現在她就靠營養水吊着一條命,你要非覺得我也病了,是不是也想我變成我姐那樣啊?”

毫無邏輯的話,給司逸扣了一頂詛咒他死的帽子。

“爾更綠你瘋了是不是?你這是變成狗咬誰呢?”

二更的胸膛劇烈的起伏着,他用力閉眼緩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你知道,我聽不得醫院兩個字,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你就別替我操心了,我先回教室做題了,你慢慢吃。”

說完他便起身,端着碗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司逸咬唇,忽然懊惱的捂住自己的額頭。

明知道二更對醫院和他姐越來越敏感,今天不知道為什麽,一聽他頭暈心就跳得厲害,脫口而出了那些話。

他心不在焉的吃完了剩下的飯,一個人獨自回了教室。

一直到那個下午,二更沒有再和他說一句話。

司逸忽然覺得自己跟二更就像女生一樣,原來男生之間吵架也會冷戰。

整個下午都恍恍惚惚的,最終晚自習的時候,司逸還是逃了課去二班找了顧逸迩給自己調解調解。

兩個人坐在碧翠亭裏。

顧逸迩的語氣充滿了驚異:“你和二更吵架?”

“也不是吵架,就是中午忽然就說了他不喜歡的話。”司逸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跟他炫耀自己很閑了?”

“你怎麽知道啊?”

顧逸迩嘆了口氣:“你是提前保送了,我們都還在水深火熱之中呢,司逸,請你善良一點。”

“那要不我也參加高考算了。”司逸有點委屈,“高三的課還要上,你們都忙着學習,我連個吃飯的人都找不到。”

“你進了北大,還是自己最想讀的專業,何苦呢?”顧逸迩翻了個白眼,“除非你要換專業。”

“專業哪是我說換就換的。”司逸又轉而問她,“你要讀什麽專業?”

“不出意外,金融吧,繼承家業。”顧逸迩摘了片葉子放在手裏把玩,語氣輕輕,“我哥他打算自己創業,我沒得選。”

司逸皺眉:“你自己喜歡什麽就讀什麽,幹嘛為了你爸去讀個不喜歡的。”

“司逸,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歡什麽。”顧逸迩側頭看着他,語氣輕柔,“有的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麽,我就屬于那個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的。”

從小到大,她按照父母的安排嚴格成長着,他們說女孩子該學跳舞,她就學跳舞,他們說女孩子還要會樂器,她就去學樂器,他們說這個年紀就該好好讀書,那她就好好讀書。

她不讨厭這些,可也不喜歡。

她就像個還未經事的商人,做事前考慮的不是自己喜歡與否,而是是否有利,學習和特長都是如此,一直這樣按部就班的生活着,雖然并不自由,可也不覺得受到了束縛。

反正活得富裕,就已經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幸福了。

司逸若有所思,發現耳朵真是這樣的人。

她從未明确表示過,自己特別喜歡什麽東西,她總是笑着去接受別人為她安排的一切,如果不是極度抗拒,她都不會拒絕。

司逸卻不是。

他喜歡的事物很多,如果不喜歡的,就會很明确的拒絕。

他們只是看起來很像,其實性格方面完全背道而馳。

“那我呢?”他有些難過的問道。

“你不一樣。”她眨了眨眼,“我的心告訴我,我特別喜歡你。”

司逸沒忍住笑了出來,敲了敲她的額頭:“好吧,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誰說我不喜歡了?”顧逸迩歪頭看着他,“你是不是覺得,我要學金融是因為家庭原因,就認為我是被逼着學的,肯定會不高興?”

司逸反問她:“難道不是嗎?”

顧逸迩笑着搖了搖頭:“不是,我學了金融,我爸爸以後就能放心的把公司交給我,我自己也不用擔心以後的前途,這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我沒理由不喜歡。人這一輩子就算找不到自己喜歡做的,也要學會好好生活,才對得起自己來到這個世上。”

“但是這樣,你就還是因為其他人的緣故選擇了自己的路,以後你可能會後悔。”

顧逸迩微微一笑:“人是不可能徹底脫離這個社會網的,我們不可能一輩子只因為自己而做出某個選擇,身邊人多多少少都會影響自己,難道因為是受其他人影響而做某件事,這件事就一定是不快樂的嗎?”

司逸一直很在乎個人選擇,當他擁有了獨立自主思想後,便很排斥周圍人再去左右他的選擇,也不喜歡因為自己而影響到其他人。

他認為這樣就是自由,這樣就一定不會後悔。

“喜歡和讨厭只是兩個極端的情緒,我對學金融這件事稱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讨厭,但如果學這個能讓我以後活得很好,能讓我的家裏人開心,我會喜歡這個選擇的,所以我一點都不委屈,也不後悔。”顧逸迩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快,“比如你喜歡打籃球,我就學着看籃球,漸漸地我覺得籃球也挺有趣的,多虧了你,我也找到了平時消遣的一個好去處。”

“所以哪怕你學金融是為了家庭而不完全是因為自己,你也是高興的?”他輕聲問道。

“對。”顧逸迩點頭,“你還想說什麽嗎?”

司逸笑着搖頭:“我以前覺得,因為周圍人而做出某個決定是愚蠢且被動的,今天聽你這麽說,倒覺得我自己以前的想法太絕對了。”

他之所以那樣崇拜慕老師,縱使慕老師因為年輕時的一意孤行傷害了很多人,是因為他覺得慕老師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對自己問心無愧,所以當慕老師對自己之前的事露出遺憾或是後悔的表情時,他是不理解的。

絕對自由這種東西,在人這種羁絆性很強的物種上,是不可能得以實現的。

為了自己的自由,去傷害愛自己的人,其實是不值得的。

所以慕老師後悔了。

放棄了優越的生活選擇流浪;放棄了前途大好的工作選擇從頭開始;放棄了安穩的婚姻選擇孑然一身,這世上有太多的人做出了其他人根本無法理解的選擇,只因為他們喜歡,許多年後再回望,有的人悔恨不已,有的人卻樂在其中。

可誰也不能說,這個選擇就一定是對的或是錯的。

因為換一種說法,有人放棄了兒時的冒險夢想選擇安穩的工作,放棄了音樂美術選擇了醫生律師,放棄了自由選擇了婚姻,就算最初的夢想已經完全消失,可這樣的選擇也無法輕易衡量對錯。

人生的選擇從來沒有對錯,只有自己後悔與否。

後悔了,就錯了,沒後悔,就沒錯。

“只要不後悔,就沒白活。”

司逸釋懷了。

“耳朵,謝謝你。”

“那你和二更?”

“就算他罵我詛咒他,我也要把他五花大綁到醫院去檢查,因為不這樣做,我一定會後悔。”

顧逸迩不明白他的話:“你說什麽呢?什麽五花大綁?”

“他生氣不是因為我給他炫耀自己被提前保送。”司逸笑得有些無奈,“而是我說他生病了。”

“生病了?”顧逸迩皺眉,“是不是他經常暈倒的事情?”

“你知道?”

顧逸迩點頭:“我知道,我問過他,但他說自己沒事。”

“他那是自我催眠。”司逸嘆了一口氣,“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有事,他們家就塌了。”

***

高三已經沒有室外課了,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是教室裏度過,二更拒絕了所有的課外活動,開始埋頭學習。

他從來沒有這麽拼過。

像是在刻意躲着什麽,自從那次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時刻粘着司逸。

就連俞子袖都特意過來問,爾學長最近是怎麽了,都見不着人。

顧逸迩只好說因為學習時間太緊,沒時間去找她。

二更或許已經意識到了,只是在躲而已。

又一屆的學科競賽即将來臨,整個高三都在和時間争分奪秒,所有人都沒時間去顧及他人,因為自己的前途已經到了關鍵的分叉點,不容許出現半點閃失。

誰和誰過分親密,誰和誰忽然疏遠了,都不再是學生們茶餘飯後時的閑談。

司逸的存在,變得十分特殊,又引人注目。

就連慕老師都覺得他礙眼,讓他包了班裏的衛生,就當是給同學們出口氣了。

他也沒什麽怨言,誰讓他提前保送呢。

也因為他閑,所以他能注意到班裏的人的變化。

包括林尾月和付清徐。

自從上次在歡樂谷,他就覺得這兩個人有些不對勁。

付清徐開始有意無意的尋找和林尾月接觸的機會,而林尾月卻是非常拙劣的在躲避他。

他從來沒見過付清徐對一個人,別說對一個女孩子主動到如此地步。

以前總是林尾月追着付清徐問各種問題,現在倒是風水輪流轉了。

直到某天,付清徐拿着一道三角函數的題問林尾月,最後被擋在了女廁所門口。

“三角函數是六道大題中最簡單最沒有技術含量的,你就是拿個數列題去問也比這個好使。”司逸面無表情的數落他。

付清徐依舊是淡淡的:“你有意見嗎?”

“大哥,你一個參加數學競賽的,就不能拿個競賽題去問嗎?”司逸給他出招。

“在我看來都差不多。”

司逸抽了抽嘴角:“你這樣能追到林尾月,我把腦袋剁下來給你當凳子坐。”

“你記住你今天的話。”

司逸翻了個白眼:“哎,你就沒想過,林尾月為什麽會躲着你嗎?”

付清徐垂眸,低聲說道:“我知道。”

“你知道?”司逸睜大了眼睛看着他,“你知道那就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啊,老跟着人屁股後面算怎麽回事啊?”

付清徐蹙眉,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我就是在解決。”

司逸百分之百肯定眼前這個冰塊是個戀愛白癡。

“你是跟人告白把人給吓着了,還是強吻了她啊?”司逸不負責任的随意猜想道。

神奇的是,付清徐沒反駁。

而且他耳朵紅了。

司逸靠着欄杆,心想自己不可能猜的這麽準吧。

約莫半分鐘,付清徐緩緩開口:“都做了。”

“……”

這冰塊真是悶聲發大財,相比起來他司逸真是慫到姥姥家了。

氣氛沉寂了很久,司逸摸着脖子問:“然後呢?你被拒絕了?”

“不知道。”付清徐的眼睛裏出現了一絲懊惱,“她見到我就跑。”

“……”沒告你性騷擾你就燒高香吧。

司逸想起之前在小山頂目睹的事情,他那時就覺得這兩個人有點不對勁,但因為當時付清徐他妹妹着實給他吓了一跳,後來他覺得這是人家私事,就沒再過問了。

說到這個:“你追林尾月,你妹妹知道嗎?”

付清徐的語氣緊了緊:“為什麽問她?”

“因為我總覺得,你妹對你好像挺在意的。”司逸只能随口敷衍。

“你看出來了?”付清徐自嘲的笑了笑,“她太惡心了。”

完全不是哥哥對妹妹的語氣,而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厭惡到了極致的那種情感外露。

“你妹要是知道了,她難道什麽都不會做嗎?”

“她學習不好,在國內很難考上一個好大學,所以我勸父母送她到國外去,她最近都在準備出國的事情,已經很久都沒來學校了。”付清徐輕聲說道。

言語間,好像只是在說一個陌生人而已。

可司逸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這麽簡單。

付清萊的瘋狂,他和顧逸迩都見過,他倒還好,沒有什麽劇烈的反應,而顧逸迩在當時是産生了嚴重的生理性厭惡。

顧逸迩說,這樣病态偏執的愛,除非得到,如果得不到,誰都無法保證她會做出什麽來。

“你不怕嗎?”司逸最後問道。

付清徐搖頭:“只要她沒事,我如何都沒有關系。”

兩個人說完就打算回教室準備下節課了。

付清徐比他先一步進教室,司逸跟在他身後,一只腳已經踏進了教室,卻覺得背後忽然一陣發涼,他迅速轉身,空蕩蕩的走廊上,什麽都沒有。

司逸微微眯眼,朝着走廊的轉角處跑去。

果然,當他跑到那裏時,只看見一個匆匆逃離的背影。

他頓時渾身冰冷,不敢去猜那個人是誰。

***

數學競賽那一天,正是夏秋交替之時。

天氣一改往常,烏雲壓過了整棟教學樓,這是這個月以來的,第一場大暴雨。

大雨肆虐,狂風卷着雨滴,像一條巨大的長鞭,狠命的往地上抽打着。

整個天都是陰的,明明是上午,教室裏卻已經要靠日光燈來照明。

離考試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參加競賽的學生們已經相繼進入考室,等待着鈴聲響起的那一刻。

這并不是一個适合考試的天氣,所有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透露出一絲煩躁。

付清徐所在的考室,監考老師正在等待最後的幾分鐘。

忽然有陣腳步聲在走廊上急促的響起,考室的門被推開了。

監考老師好奇的問道:“慕老師,有什麽事嗎?”

慕老師神色慌張,沖監考老師笑了笑,随即解釋道:“我找一個學生有點事。”

他直接略過講臺,走到了付清徐的桌子旁邊。

“你有沒有見過林尾月?”

付清徐猛地擡頭,搖頭:“沒有。”

“沒事了,你好好考試。”慕老師轉身就離開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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