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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處罰

幾乎到了這個時候,葉枝才終于後知後覺地清楚認識到,林暮冬确實不是冰棍做的。

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挾着強勢的男性氣息,不容拒絕地劈頭把她裹了個結實。

葉枝微微仰頭,望向林暮冬輪廓深邃的五官。

從這個距離,她幾乎能清晰地看到對方深黑的瞳仁。

即使在這樣電光石火的關頭救了個人,林暮冬的神色依然沒有什麽改變,好像只是随手把一只不小心跐溜進冰窟窿裏的小倉鼠拎了起來,短暫地護在了絕對安全的空間內。

葉枝握了握手裏的筆,悄悄瞄了一眼手裏的表格,有點兒猶豫要不要現在低頭,把那個剛剛沒看出來的胸圍填上。

不等她做出抉擇,林暮冬已經随手輕輕一送,把她讓到了安全的空地上。

脫離了對方肩臂圈起的範圍,葉枝的知覺一點點恢複,聽見了四周已經亂成一片的鬧哄哄嘈雜聲。

意外發生得太突然,不少人都吓了一跳,迅速圍攏了過來。

“都回去,把槍看好了!”

劉娴的訓斥厲聲響起來:“說過多少次槍口不準對着人,怎麽就不長記性——出了事怎麽辦!”

剛剛那個被接連訓話的隊員面色蒼白,吓得幾乎站都站不穩,那把闖了禍的槍已經被劉娴一把搶了下來,下了子彈扔在一旁。

意外走火,劉娴發現已經來不及,幾乎吓掉了半條命。看到葉枝被護下來才稍放下心,匆匆趕過去:“怎麽樣——傷沒傷到?要緊嗎?”

葉枝搖搖頭:“我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

劉娴拉着她反複檢查了幾遍,确認了沒受傷,總算松了口氣:“氣|槍子彈威力小,可也能傷人。剛剛給他調整姿勢,不知道他沒下子彈,是我的失誤……”

雖然面上還能穩得住安撫林暮冬,劉娴心裏也已經止不住急躁,光顧着給隊員矯正姿勢,沒注意葉枝就站在後面。

那個隊員又實在太緊張,分心聽她說着要領,手一哆嗦,不小心就把扳機扣了下去。

氣手|槍的子彈威力确實不大,但要是偏偏陰差陽錯打在眼睛之類要緊的地方,也會造成嚴重的傷害。手|槍隊以前不是沒出過這樣的意外。

要不是在後面休息的林暮冬反應快,葉枝現在少不得要見一回血了。

劉娴松了口氣,想要跟林暮冬道聲謝,才擡起頭,那道身影卻已經轉向闖禍的隊員,徑直走了過去。

這次的禍闖得實在太大,本來就該狠罰一回長長記性。劉娴也不想再上去打圓場,只是把容易受驚吓的小隊醫往邊上拉了拉。

小姑娘才差點兒被子彈走火波及,現在又要當場看林暮冬發火。劉娴是真怕吓着她,低聲囑咐:“別害怕,林教練只兇隊員,記得躲着點兒就行了……”

葉枝聽她說的嚴重,也有點兒緊張,擡頭看過去。

林暮冬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槍。

細微的金屬碰撞聲響起,那支槍在林暮冬颀長的手指間轉了兩轉,沒等旁人看清楚動作,零件已經幹脆利落地被拆卸下來。

這就是要收槍了。

劉娴看着林暮冬撿走瞄具,心懸得更高,幾乎想要擡手捂住小姑娘的眼睛:“他要訓人了,可能有點兒吓人,你要不躲到我身後——”

“隊規條例第一條。”

林暮冬垂着視線,收起瞄具:“是什麽?”

他的聲音清冷鋒利,透出分明懾人的強悍壓迫,聲調卻并不高,甚至還比平時壓得稍稍低了一點。

隔着幾個靶位傳到劉娴和葉枝這兒,因為音量的削減被斂起的寒意已經消散殆盡,僅剩的一點兒冷氣盤旋着繞了繞,就連冰碴都徹底化得幹幹淨淨。

劉娴:“……”

葉枝在她身後,眨眨眼睛,悄悄探了探腦袋。

她們這裏離得遠沒被波及,林暮冬面前的隊員卻已經吓得幾乎喘不上氣,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嚴,嚴禁下靶不卸彈,嚴禁拿槍對人……”

林暮冬轉身:“一萬字檢查,跑五十圈,現在開始。”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說了件很尋常的事,誰也沒再理會,回了教練席。

闖禍的隊員哭喪着臉去跑圈了,四周靜得落針可聞,隊員們誰都不敢出聲,拼命互相打着眼色。

林暮冬的懲罰向來要比別的教練重一些,今天的更尤其重,看起來像是真動了火氣了。

可偏偏林教練今天說懲罰的時候,語氣甚至還比平時淡了一點兒,連常有的能吓得整個訓練館一齊脫靶的懾人氣場都沒怎麽察覺得到。

幾乎……像是怕吓着什麽人似的。

林暮冬從入隊起就只看得到手裏那把槍,這種離譜的念頭在隊員間剛升起來就被掐滅,只當是前隊長因為這次不能參賽的心情不好,各自噤若寒蟬地回了靶位。

槍聲又一波接一波清脆地響起來。

葉枝就站在教練席邊上,下意識擡起頭,看着林暮冬走回來。

“謝謝……”

即使沒有劉娴解釋,葉枝這會兒也已經反應過來,要不是林暮冬剛剛忽然出手,自己現在只怕要受傷了。

葉枝抱着資料表站直,微微仰起臉,認認真真地誠聲道謝:“謝謝林教練。”

林暮冬走到她面前。

高挺軒拔的身影沉默伫定,仿佛随時都能透出鋪天蓋地的強勢壓迫。

葉枝眨眨眼睛,因為距離拉近而不得不更費勁地仰了一點兒頭,迎上他的視線。

印象裏的冰碴一點兒一點兒化了,留下一片不帶什麽溫度的深湖,水面靜谧無波無瀾,還透着冰手的冷,卻已經沒了能割破皮膚的凜冽寒意。

有點兒弄不清這兩個人在幹什麽,劉娴來回看了兩眼,試探着擡手晃了晃:“林教練——”

劉娴替他圓場慣了,本能地随便扯了個理由:“林教練是要慰問葉隊醫嗎?葉隊醫沒受傷,挺好的,我剛剛都檢查過了……”

林教練蹙了下眉,斂起視線,一言不發地回了教練席坐下,重新閉上眼睛。

劉娴覺得自己應該是從冰箱門口救出了隊醫,松了口氣,插到兩人中間,想送葉枝到邊上休息一會兒。

葉枝卻難得的沒邁步子。

劉娴有點兒奇怪,順着她的視線看了看,落在閉目養神的林暮冬身上:“怎麽了?”

椅子上的身影還是一如既往的鋒利沉默,劉娴仔細看了看,還是沒能看出有什麽不對勁。

葉枝站在原地,悄悄打量着林暮冬。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剛剛好像隐隐約約地察覺到……林暮冬有一點兒不高興。

不是平時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冷淡漠然,是很真實的、因為什麽本該發生的事沒有發生而有了情緒的,每個人都會有的那種不高興。

葉枝猶豫了一會兒,把資料表交到一只手裏,往口袋裏摸了摸。

只有一串鑰匙孤零零躺在口袋裏,輕輕一撥,寂寞地叮叮當當響了兩聲。

葉枝轉向劉娴,小聲說了兩句話。

“要出去買東西?”

劉娴有點兒驚訝,也跟着壓低了聲音,幫忙接過她手裏的東西:“很急着用嗎?這兩天訓練放的早,一會兒該解散沒人了……你是來核對表格的吧,要不弄完再過去?”

葉枝抿了下唇,輕輕點頭:“有一點急……”

葉枝去過幾次餐廳下面的便利店,辦公室又就在手|槍館,往返的距離時間都差不多清楚,在心裏悄悄算了算:“我會快一點的。”

見她實在堅持,劉娴也不再多說,點了點頭,接過東西送葉枝出了門。

賽前的訓練嚴格控制時間,沒過多久,這一場訓練就結束了。

葉枝依然沒有回來。

隊員們要去訓練其他項目,各自收拾了東西,裝好槍械,三三兩兩出了手|槍館。

偌大的館廳很快空蕩下來,只剩下了兩個教練還留守在教練席上。

葉枝的東西還在自己這兒,劉娴打算一直等到她回來。來回檢查了兩遍靶位,看了看同樣沒半點兒要起身意思的林暮冬,試探着開口:“你不去練槍嗎?”

林暮冬睜開眼,調整了下右手的護腕:“去。”

這兩天林暮冬一盯完訓練就去練槍,劉娴都養成了習慣,往後退開兩步,給他讓了條從教練席直線連到小黑屋練槍室的路。

可林暮冬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的視線微垂着,不知道是在鍛煉注意力還是在單純出神,一只手插在口袋裏,沒有任何要動的意思。

劉娴是真沒見過他練槍不積極,越發好奇,又仔細瞄了兩眼。

還是沒看出任何一點和平時的不同來。

劉娴仔細研究了一會兒,幾乎忍不住要問問他今天究竟是怎麽了,訓練館的玻璃門忽然輕輕響了一聲,一陣冷風緊跟着灌了進來。

劉娴打住話頭,擡頭看過去。

是葉枝回來了。

小姑娘好像是頭一回跑了步,胸口的起伏還有點兒急,小巧的鼻尖耳垂都凍得微微泛紅,小跑到教練席邊才停下。

然後把手裏攥着的一袋糯米糍,輕輕地放在了林教練身邊敞着的槍盒裏。

作者有話要說: 林教練:沒給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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