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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想摘星

蘇星每天早自習都給賀遲他們布置背誦任務,周末到賀遲家集體聽寫檢查。

李浪他們一開始不當一回事,賀遲私下一個個敲打過去,先是威脅說要是聽寫敢不過關就給他試試看,打完一巴掌再給顆甜棗,許諾說這次半期考要真能拿到團體分第一名,他房裏那些游戲碟李浪随便拿,車模雜志和絕版“好片子”綠毛随便看,珍稀手辦吳超随便挑。除此之外,他鞋櫃裏那些聯名款的球鞋每人挑一雙穿走。

三個人聽的雙眼冒綠光,口水都差點淌一地。

賀遲房裏那些好東西不少都是限量版,市面上早就搞不到了,他們觊觎已久,總算有個機會能光明正大地占為己有。

獎勵機制果然是激發主觀能動性的最佳方式,于是高一五班出現了一幕三十六中史上絕無僅有的奇景。

晚上放學了不說“走了啊”,要說“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作別西天的雲彩”;買了件新夾克第一天穿來學校,不說“哎我這身衣服怎麽樣”,要問“我孰與城北徐公美”;嚼完口香糖吐了不能忘了深情背誦一句“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就連去廁所撒個尿,聽着尿在陶瓷便池裏滋滋的聲音,都得先來一句“好一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啊”才能穿好褲子。

有次午休,李浪和綠毛倆吃飽了撐的,為了誰身上胸肌更大打了起來,綠毛把李浪按到教室後的牆上,兩人誰也不服誰,面紅耳赤地互噴,什麽髒字兒都往外飙。

什麽“媽”、“幹”、“操”之類的字眼就像過年家門前放的鞭炮,劈裏啪啦往耳朵裏炸,蘇星忍無可忍,黑着臉和賀遲說:“快管管。”

賀遲靠在椅背上,舉着本語文書看得有模有樣,他翻了一頁課本,輕飄飄地說:“消停點兒,別打了。”

“老大你別管!這是我和這逼的私人恩怨!”李浪吼。

“你說誰是逼呢!”綠毛更大聲地吼回去。

“就是你這逼你這逼!”李浪又把音量拔高了八個度。

蘇星只感覺兩把鋼鋸在互相摩擦,他耳膜差點沒炸開。

賀遲一攤手:“沒辦法,不聽我的。”

蘇星一道大題做到一半卡住了,他臉上沒有露出什麽焦躁不耐,但筆尖已經在稿紙上寫了幾十個根號二。

賀遲狀似随口提議:“我想個辦法讓他們別吵了,你答應我一件事,行不行?”

筆尖在紙上劃出了長長的一條線,蘇星平靜地問:“什麽事?”

賀遲扔下書,靠過來把蘇星手裏的筆取走:“晚上把要背的念給我聽,我聽着你的聲音背的快。”

蘇星瞥了他一眼,從筆袋裏重新拿出一支筆在稿紙上演算。

“老子殺了你!”李浪又飚了一個激情男高音。

蘇星手猛地一抖,一個根號寫的和波浪線沒差多少。

賀遲裝模作樣地搖搖頭,一臉痛心:“我估計他倆得打到下午,唉,這叫人怎麽學習啊!”

“哼,”蘇星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扔下筆,斜眼瞄着賀遲,“我同意了。”

“真的?”賀遲驚喜地問。

“真的。”

蘇星雙手環胸,冷眼旁觀,想看看賀遲能拿出什麽辦法管住完全已經失了智的這兩人。

賀遲不慌不忙,翻了幾頁語文課本看了看,找到一篇古文,高聲朗讀:“嗟乎!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

後面牆上互掐的兩個人正互相揪着頭發,李浪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他瞪着眼:“我日你……下一句是什麽?”

綠毛提醒:“日你大爺?”

李浪:“滾!老子說的是千萬人之心也的下一句是什麽?”

綠毛也是一怔,嘴裏喃喃念着:“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媽的早上剛看過就忘了!”

李浪率先松開手:“還打你媽呢!書都沒背完!”

兩人又哥倆好地勾着肩搭着背,回去背課本了。

“……”蘇星沉默了幾秒,“他們是傻逼嗎?”

賀遲往椅背上一靠,翹着腳:“對症下藥、因材施教,蘇老師,這道理您應該比我懂啊?”

蘇星沒理他,耳邊終于清靜下來,他揉了揉太陽xue,開始專注做他的題。

“喂,”賀遲讨了個沒趣,拿筆戳了戳蘇星手肘,“怎麽不理我?”

蘇星把演算過程謄到練習冊上,頭也不擡:“蘇老師正在對你因材施教。”

晚上,蘇星洗完澡,打了抑制劑。

他用冷水在胳膊上沖了沖,兩滴血珠混着水流滾入了下水道,狹小空間裏Omega隐秘清甜的信息素味道也被沖淡了。

蘇星捏了捏眉心,等着熟悉的眩暈感徹底過去,他恍恍惚惚中覺得近來打抑制劑的間隔時間是不是越來越短了,有時候三四天就要打一次。

也許是最近常和李浪綠毛他們這些Alpha待在一起,難免會受到一些影響。

好在一直以來發情期都壓住了。

蘇星沒太在意,他點了點床頭櫃裏針管和藥劑的餘量,已經不多了,得找個時間再去買。

他從書桌抽屜裏拿出化學書,翻到氧化還原那一節。這次全市統考由一中教學組負責出卷,周謹言剛才給他發消息,他們化學老師特別強調了氧化還原這個知識點“很重要”。

蘇星把手機放到一擡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他翻一頁課本,就擡起頭看一眼手機,像在等着什麽重要的人。

課本看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蘇星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了身體反應,第一時間拿過手機劃亮屏幕,結果是手機營業廳發來的短信,提醒他這個月的話費餘額。

蘇星的指尖僵住了,嘴角緊緊抿着,像是有些失望,但他的情緒還沒完全流露,就被他垂下的眼睫匆忙掩蓋了。

我在等什麽?我有病嗎?

他一邊這麽想着,一邊把手機調到靜音狀态,扔到床上。

重新把心思拉回課本,那些原本熟悉的化學公式突然變成了一個個雜亂無章的字母和數字,在他眼前不安分地跳來跳去。

他捏了捏眉心,喝了一大口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賀遲捧着手機在床上翻來覆去。

看了看時間,都已經過十一點了,再拖就第二天了,蘇星怎麽還沒給他發消息?

賀遲這一晚上什麽也做不成,剛才一邊打游戲還得一邊分神注意手機那邊有沒有動靜,一局游戲盡送人頭了;就連上廁所撒個尿,都一手扶着下邊一手拿着手機。

他就差把這手機當貢品給貢起來了,可它就是沒聲響。

會不會是小狀元還在學習?也許他有別的事兒顧不上?

不管那麽多了!

賀遲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給蘇星發了條消息。

你爸二大爺:蘇老師,說好的朗讀課文呢?

捧着手機等了兩分多鐘,那頭還是沒有回複。

你爸二大爺:我一晚上什麽都沒心思做,就光等你了

這條消息剛發出去,他想了想,還是點了撤回,緊接着又重新編輯了一行字。

你爸二大爺:答應學生的事情可不能反悔啊

這一次,沒過幾秒,蘇星就給他回複了。

Star:沒反悔

賀遲興奮的就差一雙翅膀就能起飛,他抱着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爬起來佯裝鎮定地回複--請開始你的表演。

蘇星那邊過了兩分鐘,發來了一段語音。

他念了一首宋詩,蘇星音色偏冷,讀起詩來毫無抑揚頓挫,卻聽得賀遲心潮起伏。

賀遲戴着耳機,仰面躺在床上,耳朵裏是蘇星的聲音,幹幹淨淨的不帶一點雜音,在他耳邊繞來繞去。

光是聽着他的聲音,賀遲就能感覺心裏那股沒由來的燥熱平息了一點。

但還不夠。

屬于Alpha的信息素味道開始不受控制,一點一點地在卧室裏擴散開,賀遲反複播放着蘇星那段短短三十秒的語音。

詩裏有一句叫“神霄有路平如掌,青雲可梯星可摘”。

賀遲笑了笑,對着手機收音筒說了一句話。

“我想摘星,星星會在雲上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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