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二輪車鄙視鏈
賀遲騎着摩托車在壩上兜了幾圈,眼見着天快黑了,他才開着車去了改裝廠。
東子把車推進放二手車的倉庫裏,在車頭上挂上“待售”的牌子。
賀遲愛惜地在車座上輕拍了拍,然後蹲下身子,手指描摹着車身上那顆五芒星,對東子說:“等會兒幫我把這星星拿漆抹了。”
“別啊大哥!”東子剛洗完一輛車,摘下手套說,“你這不才沒噴上去多久嗎?我剛檢查了,也沒什麽磨損,沒必要再上漆。再說了,你這圖案看着不是挺酷的嘛!”
“這是我的星星,”賀遲笑了笑,說,“我一個人的,不樂意給別人。”
東子也替賀遲可惜,再三問他想清楚了沒。新陽這幾年二手車行情本來就不好,加上年後出了幾起交通事故,市裏抓摩托抓得嚴,現在賣車怎麽賣怎麽賠。
賀遲側着身子,坐在車上抽煙,煙灰落了一地。抽完第三根,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跳下車,拍了拍褲子上落的灰,擺擺手說:“哪來那麽多屁話,賣多少是多少。”
摩托車最後賣了一萬出頭,還比不上賀遲改裝一次的價錢。
李浪認識電大的幾個人,在倒騰二手鞋買賣。賀遲又讓李浪幫着牽線,聯系那幾個人賣掉了幾雙閑置的跑鞋。加上先前摩托車的錢,零零散散湊了個兩萬多。
李浪看到那些寶貝球鞋被賤賣,比賀遲還心疼。要不是他爸最近嚴格控制他的零花錢,他就自己出錢把那些鞋全給買下來。
他看着賀遲把鞋裝進鞋盒裏,叼着根煙問:“老大你幹嘛啊?我操這都是花了大價錢搞到手的,你就這麽全賣了?”
賀遲看起來很輕松,聳聳肩說:“賣了就賣了呗,平時也不穿。”
“誰沒事兒把幾千塊一雙的鞋穿着出門啊!”李浪痛心疾首地嚎,“不都是擺家裏當祖宗供着嗎?!”
賀遲笑了一聲,說:“我這兒有一個小祖宗就夠了。”
李浪沒聽明白賀遲是什麽意思,嘆了口氣,嘀咕了一句:“你又不缺錢,幹嘛啊這是?”
“缺。”賀遲說。
“啊?”李浪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你爸要破産了?你家公司要倒了?不可能啊?前幾天我還在新聞裏看見賀叔叔了......”
“沒,”賀遲平靜地說,“我媽可能要出事。”
李浪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他對賀遲家的情況算是有點了解,他家老頭和賀磊私交不錯,賀磊生意做得這麽大,難免要和上面打交道,這之中他爸幫了不少忙。當然,他爸暗裏也從賀磊那兒撈到了不少好處。
他受到賀遲的影響,原先一直覺得賀磊是個毫無人性的大渣男。但賀磊和關欣欣來過他們家幾次,完全推翻了他對賀磊先入為主的印象。賀叔叔談吐風趣,為人親和,他們這對夫妻,男的英俊女的溫柔,看起來般配又恩愛。
李浪有時候也覺着沒必要,賀遲真沒必要那麽擰,哪怕他稍微服個軟,真就是教科書一樣标準的幸福之家。
賀遲媽媽能出什麽事兒?前段時間還和他媽一起報了個插花班來着。
半響,李浪才讷讷地問了一句:“什麽事兒啊?”
賀遲把幾雙鞋打包好,站起身在李浪後腦上呼了一巴掌,笑着說:“你他媽管這麽寬呢?你爹我這叫未雨綢缪懂不懂?”
李浪摸着腦袋,有點兒不好意思。
這個成語太高級,他确實不太懂。
賀遲沒有瞞着蘇星。
他們早就約定過,不管出了什麽事,都不要自己扛着。
他坦誠地告訴蘇星,他親眼看見賀磊出軌了,賀磊行事一貫狠厲絕情,關欣欣被趕出賀家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一種結果。
他必須早做準備,那天遲早會到。只要他手裏有現錢,到時候他媽就不會太狼狽。
蘇星很平靜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總結發言:“意思就是你很有可能成窮光蛋。”
賀遲想想還覺得有點兒好笑,電視劇上才能看見的情節竟然有可能發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一只手臂圈着蘇星脖子,惡狠狠地問他:“如果我沒錢了你還愛我嗎?快說!”
“傻逼。”蘇星被他勒的喘不過氣,笑着罵了他一句。
“如果我騎自行車你還愛我嗎?快說!”賀遲不依不撓地追問。
“寧願坐在摩托車上哭?”蘇星腦子裏閃過一句話,順嘴就說出了口。
賀遲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我幹你啊!”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笑出了聲。
傻笑了一會兒,蘇星牽起賀遲的手,說:“你窮我也窮,門當戶對了。”
他們在學校附近找了家自行車店,店家問誰騎,蘇星指了指賀遲。
店家看賀遲是人高腿長的一個大酷哥,給他推出來一輛山地車,吹噓說男生都買這個,銷量非常好。
賀遲想也不想,立刻搖頭說:“不行,要後面帶坐墊的,我載人。”
店家說:“帥哥,現在交通安全法規定,自行車不讓載人啦!”
“前面加個籃子,能坐人的那種有沒有?”賀遲接着問。
蘇星:“......”
店家一臉無奈:“帥哥,那是給小嬰兒坐的,你載嬰兒啊?”
“加錢安個後座也不行?”
“那不行,這違法了,萬一你被抓了我也有責任的是不是?”店家很有原則地一口回絕。
賀遲還想争取一下,蘇星直接說:“就這輛吧,多少錢?”
店家笑開了花,說:“還是這位小帥哥爽快!算你倆便宜點,六百帶走!我再送你一把鎖!”
賀遲向來推崇“和媳婦出來購物媳婦說好就是好”的主張,蘇星都這麽說了,賀遲二話沒說去結了帳,推着新車到了馬路上,蘇星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要不推到東子那兒去加個後座?”賀遲扭頭說。
“你到機車改裝廠去給自行車加座?”蘇星挑眉。
賀遲嫌棄地瞅了眼車子,說:“這車要不能載人我買它幹嘛?”
蘇星拍了拍車前的橫杠。
賀遲見蘇星打車,以為他也嫌棄,于是說:“要不退了吧。”
“我是說坐這上面!”蘇星說。
賀遲仔細一想,對啊!
他騎着車,蘇星坐他前面,他邊騎車還能邊抱着男朋友,浪漫啊!
賀遲躍躍欲試,長腿一擡跨上了車,對蘇星勾手說:“來,哥帶你前座遨游!”
“弟弟,會騎車嗎?”蘇星雙手環胸,含着一顆薄荷糖問。
“小瞧我啊?”
賀遲“哼”了一聲,面容英俊,姿勢帥氣,右腳在腳蹬子上一踩,看背影是要做三十六中車神的架勢。
結果,車頭猛地一晃,賀遲一只腳趕緊落了地。
虧得他腿長,不然非得在大馬路上出醜。
蘇星把糖咬碎了,嚼的咔咔響。
賀遲幹咳了兩聲,覺得有點兒丢面子。
他确實不會騎自行車,但賀遲這種玩兒機車摩托的,腦子裏自帶“二輪車鄙視鏈”,開摩托的瞧不上看電動車的,開電動車的又瞧不上騎自行車的。
他原以為自己連二輪車王者都能駕馭,區區一個破自行車肯定不在話下,學都用不着學,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萬萬沒想到自行車這麽難,這他媽車頭晃的,根本沒法保持平衡!
蘇星勾着一邊嘴角,問:“要不推到東子那兒去加個輪子?改成三輪的,好騎。”
賀遲感覺自己身為雄性Alpha的尊嚴受到了挑釁,他看蘇星一眼,說:“剛才只是熱身懂嗎?你,給我上車。”
蘇星又剝了一顆糖丢進嘴裏,放到一側含着,半邊臉頰鼓鼓的,像只倉鼠。
“大馬路上的別丢人了,”他指了一下賀遲,又指了指地,“你,給我下車。哥哥帶你前座遨游。”
馬路上人來人往,要真摔了那就尴尬了。
賀遲悻悻地下了車,蘇星熟練地上車,學着剛才賀遲的樣子,對他勾了下食指:“來吧,弟弟。”
操!真帥!
賀遲被蘇星這副痞勁兒迷得不行,心想去他媽的二輪車鄙視鏈,以前怎麽沒覺得騎單車這麽帥!
“來喽!”賀遲側過身子,一手撐着車把,輕巧地坐上橫杠,單手舉起,朝前一揮,“沖啊星星哥--!”
賀遲坐在橫杠上,迎着撲面而來的微風,四月中旬不冷不熱,天氣很舒服。他悠閑地哼着小曲兒,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得蜷着腿,不然腳掌就在地上蹭。
“加速!”賀遲指揮。
“閉嘴!”蘇星累的喘氣,“這他媽是上坡!”
“哈哈哈哈哈哈哈......”賀遲兩手搭在蘇星手背上,大笑出聲。
“你他媽就不能減減肥?”蘇星喊。
“我這都是肌肉的重量!”
過了坡頂,總算開始下坡。
蘇星松了一口氣,不再踩腳蹬,一只手控着剎車,另一只手搭着賀遲的肩,迎着風大聲喊:“加速喽--”
賀遲扭過頭,看見蘇星被風揚起的襯衫一角,視線再往上,是他飄動的發梢,一雙眼睛帶着笑。
襯衫和發梢都是柔軟又溫柔的,他的星星也是。
作者有話說:
遲遲是三十六中摩托車社團社長,社團規定第一條:所有騎自行車的都是哈批,自行車騎行人員不配入社!共享單車倒閉後,遲遲請全社人員徹夜狂歡慶祝。後來某一天,遲遲默默推出群聊,并将個性簽名改為:我有一個單車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