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搬家
七月中下旬,高一期末考結束後,盛夏才算剛剛開始。
六月一到,賀遲公寓的空調永遠保持在17度,蘇星來他這兒總被凍的起一身雞皮疙瘩。
賀遲也沒辦法,到了夏天,他半條命都是空調給的,一出空調房沒多久就得沁出一身汗。
一年租期馬上就要滿了,七月最後一天,蘇星在打工的補習班請了個假,過來幫賀遲收拾行李。
賀遲的東西不多,球鞋手辦動漫游戲光盤之類值錢的能賣的全放二手網站上賣了,剩下最值錢的東西就是一臺筆記本電腦,其他就是些衣服和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來的時候一個32寸行李箱還不夠裝的,走的時候箱子都沒滿,拎在手上裏面東西晃得叮當響。
“真不住到我那兒去?”蘇星又問了賀遲一遍。
“暫時不了,”賀遲蹲在地上,叼着一根沒點的煙,把箱子的密碼鎖扣上,說,“你那兒住兩人都顯小,要再多我一個,轉個身都嫌憋屈。”
“原來是嫌我家小啊。”蘇星挑眉。
“再說了,你和阿姨兩個都是Omega,”賀遲仰起頭,抓着蘇星的手輕輕晃了兩下,“那麽小的空間,我一個Alpha住進去也不方便。總不舍得讓我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打藥吧?”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賀遲沒有說,他總覺得賀磊不會這麽輕易就放他走。如果他和蘇星住到一起,很有可能給他們母子倆惹來麻煩。
即使這個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他也不敢冒險。
“行,聽你的。”
蘇星笑着撓了撓賀遲的手掌心,沒多問別的。
賀遲家的情況比他知道的還要更複雜,他能猜到賀遲為什麽這麽小心翼翼,純粹是因為想要保護他。
賀遲想要脫離賀家開始新的生活,但真正到了這一天,事情遠沒有想的那麽容易。沒有了經濟來源,金錢上的窘迫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一道坎。
就算撇開血緣羁絆不談,賀磊在新陽的影響力無處不在。
這些事情賀遲從來沒和他說過,但是蘇星知道,賀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咬牙抗衡着。
等東西收拾利落了,賀遲依依不舍地跳到大床上滾了幾滾,大字形趴在床上,深深吸了幾口氣,感嘆道:“真舍不得啊!”
蘇星用打車軟件叫車,頭也沒擡地随口問:“舍不得什麽?”
“那可太多了,”賀遲坐起來,手肘搭在大腿上,看着蘇星說,“我和你,在這小屋子裏。”
第一次補課、第一個真正意義上唇齒交融的吻、第一次意外發情後的坦誠相對、第一次一起做一頓飯、第一次标記......
幾十平的空間裏,裝着有關于他們的太多記憶。
“沒事兒,”蘇星斜倚在門邊,笑着說,“在哪兒都一樣。”
賀遲嘆了一口氣,站起身兩步跨上前,把蘇星抱在懷裏:“在哪兒都一樣,是你就行。”
出租車到了,蘇星把行李箱拖出門,賀遲關了空調,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小公寓,然後鎖好門,把鑰匙放到門口的軟墊底下。
“走吧,電梯來了。”蘇星說。
“行,出發喽!”賀遲跳過去搭着蘇星的肩。
出租車開到了巷口就停了,賀遲結了帳,托着箱子進了巷子,穿過小巷就是一個老舊的居民區,其中一家的門上挂着門簾,門口放着個牌子,用馬克筆寫着“藥店”兩個潦草的大字。
藥店果然沒開門,估計熊哥正待家裏奶孩子。
賀遲腦子裏出現一個詭異的畫面:一個胡子拉碴三十來歲的糙老爺們,穿着老頭汗衫,腳上拖着雙黑色拖鞋,懷裏抱着個嗷嗷大哭的小崽子,老爺們撅着嘴細聲細氣地哄孩子:“寶寶乖哦,爸比給你喂奶奶哦!”
這畫面喜感太強,賀遲把自己給整樂了,站在門前的臺階上笑個不停。
蘇星從後面走上來,就看見賀遲一個人站在門前,對着空氣傻樂。他跨上臺階,用手背探了探賀遲的額頭,溫度很正常,沒燒啊。
賀遲抿着嘴笑個不停,從口袋裏找出門鑰匙,插進門鎖裏擰開了門。
算起來,藥店也有将近兩個月沒人打理了。門一打開,揚塵劈頭蓋臉地撲上來,賀遲和蘇星兩個人被嗆了個正着,掩着嘴咳個不停,趕緊跑到空地上。
賀遲從書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拿校卡上的針在瓶身上戳了幾個眼,做了一個簡易版噴水壺。
他屏住呼吸進了屋,往地面上噴了半瓶水,灰塵這才被壓下去點兒。
蘇星打開門窗通風,又穿過巷子在馬路邊找了間超市,買回來一瓶空氣清新噴霧,折騰了小半天,屋子裏總算能待人了。
自從那次攤牌之後,關欣欣再也沒往賀遲卡上打過一分錢,賀遲也沒有再和她聯系過。
他手裏攢着三萬塊錢,這些錢輕易不能動。房子租不起,蘇星家不能住,賀遲沒地兒可去,只好來熊哥的這間藥店暫住。
這半個多月,他給熊哥打過幾次電話都沒有人接,無奈之下只好給他發了條短信說明情況,希望熊哥能理解,等他回來之後再向他賠罪道歉。
小藥店空間很逼仄,兩個大貨架、一個櫃臺幾乎就把地兒都占滿了。加上地上到處堆着的紙箱,能找一個地方放張小床都困難。
蘇星皺着眉在店裏轉了一圈,覺得這地方實在沒辦法住人,他剛要說話就被賀遲打斷,賀遲指着櫃臺邊一塊空出來的地方,打了個響指,語氣輕松地說:“買張草席鋪這兒,睡地上還涼快,美滋滋。”
店裏沒安空調,就只有天花板上安了一個小電風扇,加上這是個只有一扇門的封閉空間,空氣不流通,就連蘇星這種畏寒體質在這兒待了一會兒都覺得熱,更不用說賀遲了。
這才沒多久,賀遲身上的T恤已經汗濕了,濕漉漉地貼在他後背上。
蘇星沒說話,眉心擰出一個“川”字。
賀遲兩只手掌按在蘇星兩邊臉頰上,再用力往中間擠,蘇星的嘴撅了起來,賀遲垂頭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
“親一下就別不開心了,”賀遲笑着說,“我這可算私闖民宅,要是熊哥回來了報警抓我,你可得在外面乖乖的,好好等我,聽見沒?”
賀遲有意逗他開心,蘇星不想讓他操心,于是順着他的話,說:“一般人不是都會說‘你別等我找個好人替我愛你’這種話嗎?”
賀遲瞪着眼說:“你敢!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愛你!你找來找去也找不着更好的!”
蘇星總算笑了,一屁股坐在賀遲的行李箱上,腳尖虛點着地,沖賀遲勾了勾手指。
“幹嘛?”賀遲上前一步。
蘇星攔腰抱住了賀遲,冰涼的手掌順着他的T恤下擺伸進去,貼着賀遲汗涔涔的背。
背上傳來清涼的觸感,賀遲舒服地輕嘆了一口氣,右手扣住蘇星的後腦,指腹在他柔軟的頭發上輕輕摩梭着:“今天怎麽不嫌我煩了?”
蘇星靠在他腰上,小聲說:“有我在,別怕熱。”
賀遲笑着捏了捏蘇星的後頸。
沒有空調也沒關系,蘇星就是他的命。
蘇星晚上還有一門課,和賀遲兩個人在巷口找了家沙縣吃了晚飯,賀遲還得回去做清潔,所以蘇星沒讓他送,自己就騎着車走了。
賀遲站在路邊,看着蘇星踩着單車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這才點了一根煙,一手插着兜,慢悠悠地走回藥店。
草席已經買來了,等會兒擦個地鋪上就能睡。
賀遲沒有進屋,屋裏都是紙箱,怕在裏面抽煙不安全。
他撿了張舊報紙墊在臺階上,坐在門外抽了三根煙。破小區裏沒什麽人,賀遲坐了二十來分鐘,統共就見着兩個遛狗的老大爺路過。
抽完第三根煙,他還想抽一根,拿出煙盒一看,空了。
行吧,明天開始戒煙。
他剛下定決心,想了想還是算了,明天開始不抽萬寶路,改抽紅旗渠,三塊錢一包,怎麽抽也不心疼。
賀遲倒沒覺着這種日子有什麽過不下去的,對于自己“沒錢沒地方住”的境況也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感慨,畢竟不是演偶像劇,他更不是什麽一朝落魄的財閥少爺。
這種時候,賀遲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慌,反而出乎意料的鎮定。
是蘇星給了他底氣。
他的那位小狀元,平時看上去不近人情,其實比誰都要通透。
蘇星什麽也沒說,安慰的話鼓勵的話都沒說,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身邊。
不管他在哪裏,有錢沒錢,蘇星永遠都站在他這邊。
賀遲笑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從書包裏拿出電腦,再插上一個黑色U盤。
他打開手機,把一段音頻文件導入到電腦裏。
賀磊發現他是Alpha的那天晚上,他從進門開始就開着手機錄音,賀遲戴着耳機凝神聽着,他和賀磊對話的聲音很清楚。
“你當年抱上韋氏千金的大腿,進了韋氏做姑爺吃軟飯,小人得志之後就出軌了......”賀遲咄咄逼人,“所以要把你和小三生的孩子扶上位。”
賀磊不僅沒有生氣,語氣裏反而帶着幾分欣賞,毫不猶豫地回答:“對。”
賀遲把錄音傳到U盤裏,又傳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賀磊在商場門口摟着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這張照片是賀遲從側面拍的,但賀磊的側臉拍的很清晰,絕不可能是別人。
幹完這些,賀遲把U盤拔下來,放在随身帶着的錢包最裏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