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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長路19

長路19

除了上一次坐着簡席言的車順便路過,她這是第二次來到池教授家。

池教授原來住在A大附近,并不住在寒山,光遙研究生畢業離開A市那年市政規劃,開發了位于遠郊的寒山高檔居住區,西南依山傍水,山頂便是寒山寺,每日鐘聲環繞,晨鐘暮鼓,清遠幽靜。

适合老年人居住,潛心修養。

池教授同年在這裏買了房子,搬了過來,一住就住到現在。

簡席言停好車,光遙率先跟簡明軒下去,抱着一大袋桃酥去按門鈴。

開門的是孟小秋,單手扶着腰,一手撐着門框,挺着身子,一幅大齡孕婦的模樣,招呼他們進來。

光遙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強忍着扶着她進去:“怎麽這麽嚴重?”

“沒事兒,頂多一個寒假好的妥妥的。”她說完,往後瞅了眼跟進來的人,哼哼唧唧的湊近她咬耳朵:“我這還不是為了你,要不我至于嘛。”

光遙唾棄一聲,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嫁禍,□□裸的嫁禍!

話音未落,走到正廳,就聽到一聲中氣十足的冷哼聲:“……愛來不來!”

說完,池教授“啪嗒”一聲挂了電話,光遙吓了一跳,轉頭使了個眼色:怎麽回事兒?

孟小秋嘆口氣,比了個嘴型:“我媽。”

她恍然,識趣的沒再多問。

池教授扔下手機,氣哼哼的生了幾口悶氣,一看見簡席言手裏提着的盒子頓時氣兒一消,眉開眼笑,迫不及待找老花鏡戴上,拿過去研究,啧啧嘆聲:“好東西啊,這玉質細膩,比我用的那套青花瓷的好多了。”

老爺子向來如此,氣兒來的快,去的也快。

快吃飯的時候,簡月拎着蛋糕和池旭一前一後進來,恰好撞上跟孟小秋一塊去洗手間洗手的光遙。

簡月邊和池教授打招呼順便轉了轉眼,放下蛋糕直接選了簡席言旁邊的椅子坐下,把面前用過的一套餐盤往旁邊挪了一席。

等光遙從洗手間出來才發現自己千挑萬選,費盡心機才得來的位子被占了,氣的想打人,看了眼若無其事喝果汁的簡月,只能無奈的撇撇嘴,在她旁邊坐下,有苦難言。

席間,一桌子人圍繞着池教授聊天聊得熱情高漲,她無所事事,每次側頭轉向目标方向總能好巧不巧的對上簡月犀利的眼神,幾次下來只能放棄偷窺的念頭,埋頭在飯碗裏,東一口西一口吃飽後拿着手機刷了刷公衆號。

看了會兒,池教授招呼她跟孟小秋一起去切蛋糕,她随手放下手機,起身去了客廳。

看着孟小秋熟練地拆開蛋糕盒子,露出裏面粉紅色畫着卡通圖案的巧克力蛋糕,上面還有一只立體的蠢萌蠢萌的麥兜……

光遙囧了囧,這蛋糕怎麽看都像是給小孩子吃的?

孟小秋顯然沒她那麽矜持,一打開蛋糕就開始笑得樂不可支,抖着手插蠟燭,偶然擡頭見她一臉凝神盯着蛋糕看,好奇的問她:“你怎麽了?”

“沒事。”光遙搖搖頭,餘光往餐廳方向瞄了眼,想起什麽,“只不過我怎麽覺得簡月好像對我有點意見?我都不知道哪裏惹着她了。”

“簡月?”孟小秋插好了蠟燭,從茶幾下面摸出打火機,想了想說:“我對她不太了解,接觸也不多,不過我知道她以前好像有過自閉症,估計比較排外也能理解吧。”

“自閉症?”光遙驚訝,難怪她第一眼看見她時就感覺,身上有種與生俱來的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意。

吃完飯,又切了蛋糕,簡月因為挂念着大花跟二花,拿着特意留出來的排骨雞肉,和池旭一起先開車回了市區。

簡明軒因為池家沒電腦玩游戲,二話不說跟着一塊回去。

把該打發的都打發走,池教授燒了壺開水,跟簡席言在客廳裏喝着茶,孟小秋抱了剩下的大半個蛋糕回自己房間跟光遙繼續開小竈。

一邊吃蛋糕一邊計算着這一口下去得吃掉多少卡路裏,計劃着晚上至少增加一小時以上的運動量。

光遙看她吃完了一大塊,才好心的慢悠悠點明事實:“你腰都成這樣了還指望怎麽動?”

孟小秋愣了下,反應過來,狠狠瞪了她一眼,把剩下的蛋糕全都推給她,正要說什麽,手機響了起來,看了看,擡頭噓了聲:“我媽。”

挂斷電話,光遙才得空想起來問她:“你媽還在國外?”

“和我爸一塊兒。”孟小秋放下手機,點點頭:“國外有個攝影展,暫時回不來。”

她沒再問什麽,吃了口蛋糕,香甜濃郁的奶油在舌尖慢慢的滑開。

她和孟小秋兩人從小一塊兒長大,自然對她家裏的事知之甚詳,孟小秋的媽媽年輕時候不顧池教授的反對,私自離家出走跟她的父親結婚生子,為此父女關系一度決裂。

孟小秋的母親離開池家之後,為了生計四處周轉,打工賺錢,給她找學校。

用孟小秋小時候僅存的一絲記憶來形容,那段時間過了一段昏天暗地的日子,光是小學一年級就搬了三次家,轉了兩次學。

直到後來她跟着父母一起搬去了B市,在光遙家住的家屬院裏租了房子,和光遙一塊在B市念完了小學初中,直到上高中前,池教授心疼孫女,執意堅持下把她接回了A市,住在池家。

池教授因為覺得自己孫女從小在外面受了苦,回來之後對她加倍的寵愛,要什麽有什麽。

只不過直到現在,這麽多年多去了,池教授跟孟小秋媽媽的關系雖然稍有緩和但依舊算不得融洽。

孟小秋常說她外公對她是真的好,她媽媽的事一碼歸一碼,對于池家,她是真心感激。

——

絲絲縷縷的茶香輕緩的從奶白色的茶杯裏氤氲而出,冒着幽幽的熱氣,一根根暗紅色的茶葉在熱水的浸泡下打着旋兒旋轉,明豔的色彩慢慢的滲透在清幽的熱水中。

沖茶講究高水沖泡,頭道過濾,水溫九十度左右最為适宜。

池教授喝茶最為細致,冬天必喝正山小種。

“前幾天和你爸下棋從你爸那兒拿來的,說是托朋友雲南捎來的,不多,就拿了兩罐來,還把你爸心疼的要命。”池教授放下茶杯,從桌上袋子裏拿了個桃酥過來吃。

“我爸最近有個研讨會,昨天才去了B市。”簡席言端起茶杯聞了聞,幽香的氣息竄進鼻間,直到杯沿燙的指尖發癢才放下,“要不今天肯定過來和您喝上幾杯。”

“哎,你爸那人都多大年紀了,還當自己年輕那會兒,成天這裏那裏到處跑,比我還閑不下來。”池教授添了杯茶,幾口吃完一個桃酥,又拿起一個來,“倒是跟我說起你,年紀不小了對自己的事還不上心,我說你自己心裏有數……看我這張嘴,成天給你編瞎話。”

“少吃點,太油膩。”簡席言看着一個又一個桃酥,眉梢微蹙,倒是對池教授的話置若罔聞。

“我就愛吃這口,祁記的桃酥做得格外好吃,不過離得遠了也吃不上幾回。”池教授一抹嘴,含糊不清的說,“也就是光遙這丫頭記得,比我那孫子孫女都上心。”

簡席言一言不發,清冷的眉眼幽靜深邃,落在桌上用牛皮紙包着的桃酥上面,眉眼間清涼冷沉的像暈染開的墨。

池教授見他無動于衷,眼珠一轉,好笑的咳了聲說:“我看光遙那丫頭對你還挺上心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想着……”

池教授欲語還休,後面的話不說都懂。

“我記着池旭比我小不了幾歲,您不用非得把心放在我身上。”簡席言端過水壺添了杯水,故意打太極,撇清關系。

“你以為我沒想過,我老早就想着讓光遙當我孫媳婦,要說我那孫子雖然不務正業了點,但怎麽說倒也是不差。”池教授喝了口水,嘆口氣,“只不過人家對我那孫子沒心思,我就是硬撮合也撮合不到一塊去。”

池教授說着有意無意往孟小秋房門的方向瞥了瞥眼,有點惋惜的回過頭來:“光遙這小丫頭啊,也算是我看着她從上大學到現在的,從小就學習好,十六歲就上了大學,就是高考的時候差了那麽幾分就能上B大,結果考來了A大,大學又跳了兩級,二十歲才出頭就研究生畢業了,小丫頭人還單純正直又懂得尊敬長輩,還有才華。”

說完,看他在對面漫不經心的喝着茶,明顯沒往心裏去,氣的哼了聲:“怎麽都說不動你。”嘀咕了句,最後才想起來問:“快過年了,過年回來住幾天吧。”

簡席言适時點頭:“本來就打算回來。”

——

傍晚,打算走的時候,外面不知何時開始飄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撲簌撲簌的打在屋檐上,天地之間一片暗沉,溫度驟然下降,寒風夾雜着濕氣,冷得發緊。

孟小秋出去關了幾扇窗,哆哆嗦嗦的回來,拉住光遙:“外面下雨,估計路也不好走,要不你們在這裏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池教授也說:“沒事就住下,正好樓上還有兩間客房。”

她站在那兒一時沒說話,等着簡席言回答,她是跟着他的車來的,他要是不走她肯定也沒法走。

簡席言隔窗看了看外面的雨,起身拿起外套和車鑰匙:“沒事,雨不大慢點開就行,明天還有事,走不開。”穿好外套,他随手拉上拉鏈,眼光一轉,看見和孟小秋并排站在一起的人,腳步一頓,好像才想起還跟她,眉梢微挑,問她:“你留在這兒?”

光遙見他要走,顧不上孟小秋的眼神示意,立刻搖頭:“我也回去。”

他輕點頭:“那走吧。”回頭跟池教授打了個招呼轉身往門口走。

“雨天不好走啊,慢點開車。”池教授答應一聲,又不忘叮囑一句,回過頭來看見光遙時,打量一眼,倒是想起來問了句:“光遙今年出國找你媽媽過年?”

“不找我媽,我自己在這裏過年。”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池教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微妙,滿含深意。

趁着沒人看見的時候撞了撞孟小秋,眼珠來回一轉,詢問。

後者立刻會意,賊兮兮一笑,湊近她正要開口,忽然聽見池教授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既然不去找你媽,過年跟小秋一塊來這兒吧,總不能自己一個人過年。”

還不等她說什麽,又聽他補上一句:“正好到時候再讓簡席言捎着你一塊過來。”

話落,被點名的人走到門口,扶上門把手的指節輕微跳了跳。

他眉頭微皺,回頭招手:“走了。”

光遙匆忙跟池教授說了聲再見,回頭看見他沖着自己擡手的動作,還有眉眼間流露出來的散漫不耐的情緒,怎麽看都像是對着一只寵物在招手下發命令。

像寵物……

寵物……

寵物……

冷不防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自動腦補出一出獵人與小白兔的故事。

不對,她連小白兔都算不上,頂多能算條……小金魚……

還是最低級的那種?

食物鏈最底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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