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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長路42

長路42

“最好的感情狀态是什麽?”

“是勢均力敵。”

可是盡管如此,接下來的兩個星期裏,每當去蹭課時簡席言一記眼光看過來,剛開始還能對付兩眼,可時間一長立刻敗下陣來,心有餘悸的低下頭。

佯裝看不見。

因為心裏莫名的壓迫感,也沒在像往日裏那般抓住一切機會去找他,而且簡席言又要準備畫展,越來越忙,有時去外地開會一兩天,除了課上,難得在學校裏或者小區門口碰上時也只是神情平淡的打聲招呼。

僅此而已。

對那天晚上的事情只字不提,久而久之,光遙倒覺得是自己緊張過了頭。

而且因為籌備畫展,蘭盛裏的畫基本上都搬了出去,小爾也暫時不去學畫了,不用去蘭盛裏開門關門陪小朋友,她也閑下來一些。

……

自從那天晚上一場突如其來的漫天大雨過後,地處南方的A市今年春天提早進入了汛期。

時不時就要下場雨,早上晚上,或大或小。

日子就這麽平淡的徐徐就步,除了每次去蹭課她那天怒人怨的課堂随筆已經從簡筆升級為了靜物寫生,別人不管是專業還是非專業的,就算跟她一樣來蹭課的,怎麽都畫得像模像樣了,然而她的還是一樣不堪入目……

每次想方設法想逃過交作業,下課偷偷溜走,但每次都無功而返,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畫作被收走。甚至簡席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專門針對她,還是為了對付那些來蹭課的,竟然要求只要來聽課的都要交作業,還把下課後交作業改為了下課前統一上交。

光遙逃都逃不掉,心間憋了口悶氣,差點抑郁。

……

A大美院辦公室裏。

簡席言下了課拿着一摞作業進來随手扔在桌上,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就見池教授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老花鏡又架在了鼻梁上,閑着沒事兒站在桌前随手翻了翻一摞素描紙。

剛開始還好,越看越眉頭越皺,最後嫌棄的摘了老花鏡,啧啧嘆聲:“唉,今年這批學生底子可不怎麽樣啊,你看看這作業,就算選修課的也不能差成這樣。”

簡席言順勢瞅了眼,池教授正好翻到的那一張,表情微妙。

靜物寫真給生生畫成了抽象派,除了光遙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

池教授還在研究,湊近看了半天,左看右看:“這畫的是個什麽……南瓜穿了個裙子?”

……

簡席言嘴角一抽,咳了聲:“我教的是燈籠。”

……

“哈哈哈哈……”

光遙陪着簡月去心理診所的時候,聽她添油加醋的給模仿了一遍,全程無視她一點點變黑的臉,笑得那叫一個上天入地,拼命跺着腳,挎着她抖來抖去。

光遙一臉黑線,表情沉郁的下一秒鐘就要結冰了。

偶爾有路過的護士,都要忍不住的送過來一個眼神兒。

實在懷疑她以前那些童年陰影都是編瞎話的吧,笑得這麽歡快……現在這幅樣子真的有必要來看心理醫生?

“哈哈哈哈……咳咳,我為了你還特意去我小叔辦公室看了你的畫,我保證絕對是一股清流……光遙姐,真的,你跟我小叔,反差萌啊,簡直太般配了。”

光遙趕緊捂住她的嘴,提醒:“……這裏不是在外面,你說話小聲點。”

“哦哦。”她才反應過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我沒騙你,說真的怪不得我小叔會對你上心,他周圍最不缺的就是會畫畫的,畫得好的比比皆是,以前還有不少美女畫家追他,年輕又有名聲的那種,可他全都拒之門外,我還以為他要求太高,現在看來他就喜歡你這種反差的,畢竟他跟正常人不一樣嘛。”

簡月分析得頭頭是道。

光遙無語,所以,難道她該慶幸嗎?

……

診療室裏,做完了一個階段性測試,繼續和診所裏的薩摩耶開始日常獨處一室,培養感情。

最近陪着簡月一起過來,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之後,效果還是很顯著的,她對狗不再像以前那樣懼怕,一看到就背脊生寒,已經可以和狗待在一起,甚至短暫的接觸也可以。

因為光遙對于狗的懼怕來自于幼年時期留下的心理陰影,甚至還不曾記事,連基本的過程記憶也沒停留在大腦皮層,所以心理師了解之後就算是想用催眠療法也找不到過去的記憶,也就沒法對症下藥,只能幫助她做一些心理暗示,再就是讓她慢慢的和狗相處。

如此日複一日,一點點的消除恐懼。

所以,診所裏的那只白色薩摩耶,也就是簡月的主治醫生秦醫生養的狗就成了光遙治愈首選的目标。

在此之前,她就已經了解過了,據說薩摩耶是世界上智商最高的狗,所以容易和人類相處,但怎麽說她還是抵觸的,尤其是還要給它洗澡吹毛,簡直要抓狂。

看到她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拒絕,簡月總是會搬出一套強有力的說辭:“光遙姐,為了你和我小叔徹底拉近距離,所以,請務必要和大花二花友善相處。”

這種話聽多了就會忍不住反駁:“別忘了,大花二花是你的狗。”

“對啊,是我的狗。”簡月攤攤手,一臉無辜,“但我沒時間吶,所以以後你要是和我小叔在一起了,那就要一起幫我養狗了……誰讓你想當我小嬸呢。”

……

在簡席言和簡月那輪流受到打擊,光遙的心情已經像最近的天氣一樣陰沉不定了。

但幸好,唯一值得她還肯繼續隐忍的除了對狗的恐懼一天一天随着時間消除之外,還有基本上每次從診所回來簡席言只要不忙都會過來接她們,她也就蹭了簡月一把親友力,其中有天車裏還有池教授,幾人一塊去池教授家裏吃了頓飯。

然而,這次簡席言昨天下午去了外市談合作,沒人來接只能坐地鐵回去。

因為和光遙一起,又是周五,雖然簡席言沒在家,但簡月也自己拿了鑰匙和她順路一道回去住。

晚上,閑來無事,光遙上知乎逛了圈兒。

粉絲的留言已經積攢了好幾頁,她習慣先看完一遍,然後挑重點的問題先回複。

事有輕重緩急,快速看了幾條之後還真碰上一個——

南南家的瓜瓜:555,二姐我感冒了,今天傍晚開始發燒咳嗽渾身無力,找到兩盒藥,關鍵是我現在該喝風寒感冒藥還是風熱感冒藥?(PS:還沒有男票,所以只能找你了。)

摸了摸鼻子,有點想笑……這種事也要找她,她也不是家庭醫生啊。

不過風寒感冒和風熱感冒她還是知道的,症狀不一樣,以前她簡單的以為夏天感冒就是風熱感冒,冬天就是風寒感冒,吃錯了好幾次藥,效果不對,直到去了醫院問了醫生才弄明白。

她好好看了一下症狀,給了适當的建議,然後繼續往下看。

除了最近的“山是山的水”自從追到男神以後日常互動在圈裏秀一把恩愛,看的多了直接無視,祝福是要給了,但不能一直給她戳心啊。

直接跳過,往下一瞥,瞧見一個名叫“蘋果妹妹”的。

蘋果妹妹:“二姐,男朋友掙得錢不如我,一般比較節儉,吃飯都要AA,一般也不給我買禮物,今天逛街的時候嫌我買了一碗六十塊錢的冰淇淋數落了我一天,關鍵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跟他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你說我該咋辦?我和我男朋友已經有三年感情了(想哭)。”

三年?……

喝了口水差點嗆出來。

妹子啊,你是有多想不開,這是想方設法體驗人生還是磨練意志呢?!

想都沒想,狠狠地敲鍵盤:“一句話,甩了他,渣男。”

……

歡熊寶寶:“二姐,今天在地鐵偶遇一個帥帥的小哥哥,我能上去撂嘛?”

“噗嗤”樂了下,回複:“詳情請見《論追漢子的十八般武藝》。”

小月牙:“二姐,我年紀很小,也沒結過婚,但是喜歡上了一個離了婚的男人,他還帶着一個孩子,可我就是喜歡他。”

二姐:“這個我不能說絕對,第一你現在還小,我不知道如果現在做了決定将來會不會後悔,如果你能承擔得起并且能遇見将來所有的後果和情況,那麽,就大膽的往前走吧。”

她始終相信,無論什麽都阻礙不了真愛的腳步。

夜深人靜,轟隆一聲雷響,窗外噼裏啪啦的砸下雨點。陽臺窗簾沒拉緊,透過一絲敞開的縫隙,接連撲落在玻璃上的雨水漸漸彙聚成一股細流,撲簌滑下去。

窗臺倒映着燈影,起身走過去聽了會兒雨聲,把唯一留下來的一道窗縫合攏。

A市最近三兩天就要下一場雨,下的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只是今晚這場雨看似要比往常大一些,還伴随着呼嘯而來的夜風,頗有種吓人的氣勢。

電腦“滴滴”一聲響,是蘇格發來的QQ消息。

還是問她關于最近在網上紅起來的《言大大與遙二二》:“上次跟你說的出版你想的怎麽樣了,編輯說了你想出版的話用我的名沒事,畢竟現在風聲好,機會難得。”

想了想,回複:“寫成什麽樣還不知道呢,我的約年底就到期了,到時再說吧。”

她大學時和星辰簽的五年約一到,再想出什麽,無論用哪個筆名全看她自己。

蘇格覺得也對,不再跟她唠叨,随後又發來一張文檔的截圖。

光遙只看了一眼,立刻關閉,神情隐忍糾結。

蘇格發來一連串豪情大笑的表情,熱情高漲:“怎麽樣,我寫的這個‘不可描述’新片段,是不是較之上次有了裏程碑式的新提高,柔韌性高且篇幅巨長,歷歷在目生動又形象,讓人看起來熱血沸騰?”

光遙迅速浏覽完,掠過幾個跳脫的詞,抽了抽嘴角。

簡直是,“辣眼睛……”

蘇格:“哈哈哈,最知我你也。”

光遙繼續無語:“你又受刺激了,點擊率大漲還是粉絲量又爆表?”讓你一口氣寫了這麽多不堪入目的畫面來回報消費者。

“猜錯了,都不是。”蘇格回,語氣忽然塌下去,“我又被我媽逼着相親了……”

“……你媽還沒放過你?”她感嘆一句,不過……“這跟相親有什麽關系?”

蘇格:“我也不知道,反正看了一圈兒沒看中一個,倒是越看我腦海裏勾勒出的那些高調情節越豐富,提筆就想寫,停都停不下來……”

光遙驚得手一抖:“你怎麽這麽猥瑣?”

“這不叫猥瑣,這叫情操,人類乃至一切生物的本能,這是姐賺錢的手段,像你這種一本正經寫童話故事,從頭到尾清水用來哄小孩的人是不會懂得。”

……

被“清水”兩個字吸引,恍然想到上一次在車裏簡月抱着那本《月亮灣與矢車菊》,一臉幽怨的聲讨寫的太過清水……

驀地,脖子一熱,熱度快速的往上升竄,低頭捂了捂臉。

滿腔挫敗。

太不好意思了,光是自己想想都能臉紅成這樣……

窗外一道閃亮的光影滑過,瞬間穿透窗紗,将昏暗的卧室照的亮了幾分,而後“轟隆”一下巨響的雷聲落下。

光遙捂着臉靜默了幾秒。

桌上手機響起,驚了一下才去看亮起來的屏幕。

下雨又打雷的,連給手機充電都不敢充,更可況接電話,可一看到來電顯示“簡月”,只猶豫了一會兒,便立馬接了起來。

“喂”了一聲沒聽到回話,有點詫異。

又接連叫了幾聲,須臾間的靜默之後,忽然聽見一聲似有若無,若隐若現的:“光遙姐……”

細聲細氣的聲音有些抖,還帶着點哭腔。

她怔了怔,忽然坐直:“簡月,你怎麽——”

話沒說完,忽然想到什麽,心裏陡然一緊:“你是不是自己在家,簡席言……你小叔呢?”

“我不知道……手機快沒電了,你能不能過來一下?”

簡月的聲音越說越小,光遙看了眼窗外,快速披了件外套,盡量穩住聲音:“你先別挂電話,保持暢通,五分鐘後給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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