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賽

1月的羊城中午還有20℃上下，正趕上陽光燦爛、不冷不熱，确實是适合比賽的時候。

根據比賽規則，這次的中學生運動會中，每個項目每個省代表隊可以派出三人參加。但也許是因為這次比賽确實不怎麽重要，陳煥之在開幕式前一天跟着過去适應場地的時候看來看去，在百米賽道上排隊等着試跑的人，連男帶女一共才六七十個。

“好少啊。”陳煥之手搭在眼睛上張望，“女生數來數去都不到三十個啊，我就戰勝三十個人就算全國冠軍？”

跟她一塊排隊的呂瑞嘉“噗嗤”一聲笑出來，“是啊，不過也得先戰勝了再說嘛。”她心知自己不是對手，可哪怕口頭上，要是就這麽認輸也讓這好勝的姑娘不太舒服。就也探出頭來觀察着前面試跑的人，意圖找出一個隐世高手來與陳煥之一争高下。一邊找着一邊說，“咱們江省來的人算多啦，畢竟還是有點錢的嘛。粵省他們本地聽說這次光田徑隊就有五六十人呢，頂咱們兩倍。但是雲貴那邊就每個項目派最好的一個人最多兩個這樣，省錢嘛。100米這個項目已經算人很多了，你看那邊3000米和1500米，我估計都加起來沒100米的人多。”

第一輪試跑的人已經跑完了又走回隊尾，呂瑞嘉突然“咦”了一聲，拉着陳煥之袖子指給她看，“你看那個跟你一樣紮辮子的矮個女生。”

陳煥之也探頭去看，一眼就看見一個“鶴立雞群”的女生，在短跑運動員普遍要求身高165以上以求更大的步幅的賽場上，她160左右的身高确實太顯眼了點。紮着辮子，滿臉不高興似的甩着胳膊往回走，全身上下都散發着“煩着呢，別惹我”的氣息。

“你認識？”

“蘇圓圓啊，蘇方方的妹妹，去年進了決賽的，第四名吧好像是。”呂瑞嘉說着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臉茫然立刻補充，“蘇方方是去年田徑錦标賽冠軍啊。”

“哦。”陳煥之立刻想起來教練介紹過的國內著名選手，“那這個蘇圓圓呢？能跑多快？”

“不知道，回去問劉教練吧。”呂瑞嘉也不是專門研究這個的，能認出一兩個她覺得自己記憶力不錯了，還能分享點八卦簡直更棒，“我聽說她這一年進步可大，本來已經入選國家隊去參加世少賽了，後來可能沒選上她，沒比成，又回省隊了。”

世少賽就是世界少年田徑錦标賽，陳煥之恍然大悟，那是相當厲害了。不過世少賽兩年一屆、僅限17歲以下選手參加，05年一次，下次就07年，她正好超齡，可以說是無緣了。

兩個人一邊排隊聊天一邊試跑了兩趟，陳煥之又陪着呂瑞嘉去試了一趟200米，覺得沒啥了就去找教練一起回酒店了。

江省代表隊在這方面管得很嚴，出來前三令五申特別強調，所有人在比賽閉幕前不允許随意出入酒店，出門訓練、試場地、比賽都必須有領隊和教練跟着，尤其、特別的不許在外面吃東西。

粵省號稱大吃貨省，走在路上敢把車窗開條縫，外面各種小吃的香氣就敢把你魂都勾沒了，但一貫飲食清淡的江省人往往适應不良，發生路上練攤一時爽，回家廁所蹲斷腸的慘劇。包括帶隊出來比賽的省隊，也總有那嘴饞非得在比賽前一兩天去外面吃東西然後吃壞肚子，別人跑步他腿軟、別人打球他蹲坑的人。

再加上這次帶的都是未成年少年少女們，領隊教練一商量，幹脆晚上全都關酒店裏哪裏也不許去了，白天除了在酒店健身房活動活動就是拉去各個體育場館看比賽。這次江省派的代表隊項目還是挺全的，田徑、游泳、籃球、排球、足球、乒乓球、武術、健美操都有，自己大項裏有比賽就看自己大項的，沒有就去看同省別人的。

陳煥之就參加個100米，還是開幕式第二天的下午才開始，有的項目在開幕式之前就提前開始她們就看上了，每天大巴拉着各個場館跑，今天游泳明天足球的。陳煥之走馬觀花一樣看了兩天，最大的感想就是：武術比賽真帥啊。

終于熬到了8號，陳煥之一早吃完飯就和呂瑞嘉一起被劉鑫源趕羊一樣趕着一路慢跑到體育場，這時候因為氣溫比較低，只有男子3000米開始了一組預賽，觀衆席上也沒什麽人。

陳煥之在場邊壓着腿，她穿着長袖外套都能感覺到冷氣入侵，與剛慢跑後滿身的熱氣隔着衣服你沖我突的，激得她時不時一陣冷戰，而賽道上的3000米剛跑過四五圈，最後一名就已經被套圈了，前面的也個個都運動背心，露出來的皮膚上都仿佛在蒸騰着熱氣。

青春啊。

陳煥之站起來用力蹦跶了兩組，覺得自己狀态滿滿，就請示看臺上坐着的劉鑫源，“我們先試跑一組？”

劉鑫源正跟旁邊相熟的教練說話，聽聲音回頭看見她倆，“熱身完了？”

“嗯，完了。”

“去跑吧，悠着點，”劉鑫源又特別叮囑呂瑞嘉，“你別被陳煥之帶的跑太開了，這會兒讓身體熱起來就行，看個狀态，下午再做大強度的專項熱身。”

兩人應聲去場邊了，因為只是預熱，她們也沒換釘鞋也沒脫外套，連個跑道也沒有當然也就沒起跑器，只是場邊找個差不多100米左右的空地，蹲地上自己喊“預備開始”直接跑而已。

她們常年練着100米，對于這個特定的距離和速度都有感覺，不用教練計時報時，自己跑着就能感覺到自己的速度大概能跑多少，狀态怎麽樣。

而看臺上的兩個教練也一樣。

跟劉鑫源聊天的教練姓黃，他是貴省田徑隊教練，也是教短跑的，但是熱身的短跑隊員還沒過來，他是提前來替另一個教練看着3000米預賽的，這會兒看到兩個姑娘要去跑兩下，也饒有興趣地站起來扶住看臺的欄杆看着，“老劉，這兩個哪個是你重點培養的？”

劉鑫源還想打個掩護，“你是知道的，我們江省的田徑跟你們沒法比嘛，我這裏是好苗子，到你那兒就輪不上了。”

黃教練笑着指他，“瞎說，以前沒見你連個中學生比賽預賽熱身都大早晨跟着來，不都叫別人替你來看着嗎？”

劉鑫源打個哈哈，“跑出成績再說。你那兒現在怎麽樣？”

一提起這個黃教練就來勁，“哎我感覺我們雲貴大山裏出來的簡直天生就要跑步的，我跟你說這次有兩個……”他說着突然眼角閃過去一個身影，短跑教練的本能讓他一瞬間判斷出這個身影的大概速度，“诶？這個……”

黃教練顧不上說話扭過頭目不轉睛地盯着陳煥之最後二十米沖刺，嘴上問，“這個就是你這次帶的？”

劉鑫源下巴都快上天了，還要故作謙虛一下，“是，就是還沒參加過比賽，也沒什麽經驗，年紀又小，一點成績也沒有的，大比賽也不敢讓她上。”

黃教練終于撥冗看了他一眼，鄙視的目光幾乎要把他射穿，“老劉你這個人呀，說什麽好。能跑多少？”

關系再好，該隐藏情報的時候也得隐藏情報，劉鑫源保守地說，“狀态好的時候11秒8幾吧。”

“屁，剛才那最後二十米就不像11秒8幾。不說算了，”黃教練看着沖過終點線的陳煥之，不由得感嘆道，“國內的女子短跑終于又有夠勁的新鮮血液了。”

而當下午陳煥之在預賽中沖線的那一刻，當場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打出11秒68的瞬間，滿場嘩然，不光是等在場邊的各項目運動員和教練們有着同樣疑問和感嘆，連場邊不多的觀衆們也是一陣驚呼：觀衆們大部分是本地選手親友團，也許不關心這個項目的并不知道女子100米現在的頂尖運動員是個什麽水平，但是他們都能看到跑第一的小姑娘甩了第二名五六米，顯示屏上的時間也比第二名快了足有半秒啊。

劉鑫源也是強自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假作淡定地和其他教練打哈哈。

雖然早就在訓練中看過陳煥之的水平，可是當她真的站在賽道上開始比賽的時候，他還是無比緊張。比賽中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也許她太緊張兩次搶跑犯規罰下，也許她突然摔倒，在運動場上，大熱倒竈的事情從來沒少過。沒到沖過終點線的瞬間，劉鑫源的心始終是高高地吊着，而現在，他終于可以把這顆心放下了。

而這時，使現場觀衆又是一陣嘩然的大屏幕上放出的補充信息，劉鑫源也就淡定以對了：

陳煥之打破了自1993年以來的全國中學生運動會女子100米賽會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