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第一名，四道陳煥之，7秒67。四道陳煥之，7秒67。第二名，五道江雨……”
陳煥之站在終點處叉着腰聽了廣播播報的成績，臉上沒什麽表情，郁郁地吐了口氣，轉身向外走得飛快，在運動員通道裏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她退了一步閃過去才發現這嬌小的人影正是蘇圓圓。
認出對方那就得打個招呼了，陳煥之抹了把臉，露出個笑容，“嗨，你也來了。”
“是啊。”蘇圓圓接了一句，順嘴一問，“你初賽完了嗎？”
“完了，我第二組，你第幾組？”
“我第五組。”
“哦，那快到你了。”陳煥之沒話找話，然後兩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她們說不熟也挺熟悉，畢竟一個月前還站在同一個領獎臺上呢，彼此也說了幾句話，說熟也真沒多熟，畢竟離得最近的時候也就是一起站在起跑線上的時候了。
又靜默了三秒，陳煥之手一指外面，“我先去找我教練，你也……”
蘇圓圓突然問，“你怎麽沒去國青隊？”
陳煥之迷茫了下，“啊？”
蘇圓圓抿着嘴，“我聽說國青隊跟江省田聯打過招呼的，但你沒去。”
“哦……因為我們省隊想讓我再參加半年國內比賽鍛煉鍛煉。”
陳煥之按照她跟劉鑫源提前商量好的供詞說。因為她要是直說“我暫時不想去國青隊，等把國內高手打敗了一遍直接去國家隊就行”，這聽起來就太狂妄了，一方面還沒去先把未來隊友們都得罪了，另一方面難免有小心眼的領導們覺得你這麽看不上國家隊，你以為這裏什麽地方，幹脆不要你了之類的。
但是把鍋推給領導們就完全沒問題，為了讓省隊出成績、領導們出政績，把國家隊看好的苗子卡下來留個半年八個月的參加幾個比賽多拿幾個冠軍，物盡其用，這無論在哪個協會都是常有的事，國家隊也知道，只要不是特別看好的苗子、或者有特別着急的比賽需要做準備，大家一般也就心照不宣互相給個方便了。
當然，江省田聯領導們也不是白白背鍋的，劉鑫源立下了軍令狀陳煥之參加的比賽裏面成年組保證決賽、争取奪牌，少年、青年組保證冠軍，這要真實現了，那确實是江省多年來未有過的好成績，誰的臉上都有光。
蘇圓圓皺着眉，本來略微開朗點的小臉上又有了那副“別惹我煩着呢”的樣子，“那你是不想參加北京世青賽了。”
陳煥之摸摸鼻子，“這個……當然是想參加。”
世青賽年齡限制是男19女18，中國符合條件的頂尖女運動員并不太多，但是現在去了國青隊，每個項目最多能上三個人，純論實力她應該能排得進號，但她沒有正式大賽的成績作為保證（中學生運動會不算大賽），又沒跟人配合過跑接力，更沒練過200米，如果從整體團隊的角度來看，似乎不讓她上才是理智的選擇。但如果她能在6月底報名截止前在國內大賽上取得好成績——比如冠軍或者獎牌什麽的，那就又不一樣了。
但還是那句話，這種事情不好跟別人說，只好繼續推鍋給領導們，“但是我們江省也是好就沒在全國大賽上取得好成績了，所以……”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呀，你們江省的訓練根本不行……”蘇圓圓煩躁地打斷她又猛然意識到自己交淺言深，只好生硬地轉移話題，“對了，你預賽成績多少？”
“7秒67。”
蘇圓圓“哦”了一聲，又說，“我還以為你不習慣預賽裏放水呢，不過應該再多放點，這樣狀态才能循序漸進提起來。”
這就紮心了，但很明顯人家不止沒惡意，且只有滿滿的善意，陳煥之只能保持微笑，“我沒放水，訓練裏最好成績差不多也這樣。”
蘇圓圓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嘟囔了一句“抱歉”就低頭想走，陳煥之忍不住攔住她，“那個……冒昧問一下，你一般60米最好成績大概多少？”
蘇圓圓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7秒5多。”
7秒58、59那樣的大家一般會說7秒6以內，7秒5多那一般就是7秒5以內了。
陳煥之吃中午飯的時候跟劉鑫源一說，他也挺驚訝，“這真是挺強了，看來她姐姐的前50米天下無敵她最少學了一半了。”
陳煥之撅着嘴，“前50米天下無敵也沒打破李雪茹紀錄呀。”
劉鑫源沒好氣說，“說的當然是同期現役選手了……不過李雪茹也真是，百年難得一見吧。”又看她一眼，“你好好訓練，也能有這個趨勢。”
陳煥之點頭，“我知道啊。”特理所當然的樣子，但得意完立馬萎在桌子上，“我這回估計是得不了第一了。”
“你這是未戰先怯，”劉鑫源瞪她一眼，“比賽場上什麽都有可能發生，訓練裏能跑7秒5多的比賽時候就一定能跑到？我從沒聽說過誰能保證這種事情。人的狀态都是起起伏伏的，每分每秒都不一樣，訓練時候的最好成績那都是一百次裏才能有一次的，我還聽說有訓練時候最好成績能破世界紀錄但是到了退役都沒實現的呢，還有那奪冠熱門預賽就摔地上淘汰的呢。”
陳煥之撐着下巴，打開自己的系統查看剛才預賽得到的15000經驗值，萎靡道，“那我應該現在開始盼着比我跑得快的人都犯錯？”
劉鑫源怒，“你應該盼着自己發揮出全部的實力！”
陳煥之哽了一下，只好低頭，“我知道了教練……我只是有點……”
“意外？”
“差不多吧，還有點對比賽無能為力的感覺。”
劉鑫源點點頭，“你現在的感受就是以前你那些對手們的感受，包括咱們隊裏張莉他們的感受。”他迎着陳煥之驚訝的目光，“這就是面對某方面天賦超過自己，而自己無論怎麽努力也無濟于事、比賽的勝負只能寄希望于別人犯錯的感覺。你的天賦過人，這大概是第一次有這種體會。”
“這只是個開始。你的爆發強度比蘇圓圓高，但是她的爆發點比你早、身體的協調性靈活性都比你強，但因為你的主項是100米，所以你還能贏她。但以後你是要走向國際賽場的，你遲早會碰到更強的對手，從各方面都強于你的對手，甚至是……基因層面的差距，我是說黑人選手，你遲早得學會面對自己某方面不如人的現實，最好從現在開始學着适應吧。”
陳煥之慢慢搖頭，不，她只是……只是暫時的有些沮喪，但她相信，有着系統的自己遲早會翻過身前所有高山，她只是需要時間來成長。可是也正是因此，在成長之前，她就看清了真正的自己不過是個天賦平平的人，比如她的啓動速度，那是系統都暫時挽救不了的差距，如果她沒有系統，那她這時候應該已經承認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最好的女子百米運動員的事實了——不，應該說沒有系統她根本不會選擇這條路，她現在還坐在教室裏刷題呢。
“不，教練，你誤會了，我只是暫時的不如人而已，我需要時間，但我遲早會超過每一個人。”陳煥之說到這裏，頓了頓，“我是說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
這是一個身負金手指的人的尊嚴，她不能想象自己在這樣的條件下還能輸給誰。
第二輪複賽，陳煥之第一小組四道，以7秒69的成績結束比賽，得到出場費7萬5的經驗值，名列複賽第三，而蘇圓圓以7秒6的成績名列複賽第一。
另有代表川省參賽的國家隊成員元繪雲與陳煥之同在第一小組，以7秒68名列複賽第二。
“教練，我壓力很大呀。”陳煥之決賽前一天訓練的時候說，“我可不想最後就得個第三回 去，您覺得元繪雲複賽的時候出全力了嗎？”
劉鑫源反而顯得很輕松，對他來說，重要的不是陳煥之一時的成績，而是長期的提升，這次室內賽意外的暴露出了陳煥之的缺點，又能教會這個一貫心大無比的孩子怎麽面對壓力，這對她來說，長期是很有好處的，而目前的比賽，從她進決賽的那一刻就算是完成了任務，得個第三名也算漂漂亮亮了，無所謂。
“她和你一個小組，一開始可能沒想要出全力，但是你跑得猛，把她速度帶起來了，最後應該是發揮了全部實力了。”劉鑫源說完元繪雲，又補充說，“包括蘇圓圓，我覺得她也差不多了。你別覺得7秒6不是她的極限，她心裏也跟你們比着呢，肯定想第一名進決賽，你倆先在第一組跑了兩個差不多的成績出來，這就把她的速度也帶起來了。我說過，訓練中的成績那只是訓練中，臨場能影響發揮的因素太多了，吃的喝的甚至是別人偶爾一句話，心裏的一個想法，都有可能影響比賽結果。你訓練時候不也經常跑進7秒65以內嗎？但這次比賽到現在你都還沒能重現過。”
陳煥之默數着自己的跨步跳，兩組做完并腿一站，“明白啦，我的目标就是決賽跑進7秒65，得不得冠軍就得看人蘇圓圓摔不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