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陳煥之準備開始比賽的時候,現場觀戰的除了劉鑫源和徐指導,看臺上還坐着一小撮穿着紅色國家隊服的女子短跑隊員,雖然她們不是參賽選手,但家門口的比賽當然要來支持一下。
蘇圓圓捧着下巴坐在看臺上,無限憂愁地看着下面做準備的陳煥之,“我要是不拉她一起玩兒就好了,這下子肯定進不去決賽了。”
蘇方方無語片刻,拍了蘇圓圓的頭一下,“這下知道不能光想着玩兒了吧。”
雖然被通報為比賽中的拉傷,但陳煥之的右手到底怎麽回事田徑隊裏面當然都知道,而且這事要不是發生在決賽前夕,本來也不算個事,乳酸堆積而已嘛,三兩天就好了,而且大賽結束後都會有三天到一周的調整時間,誰能想到後來偏偏又輪到陳煥之進決賽了呢。
說是這樣說,看到妹妹的愁眉苦臉,蘇方方還是出言安慰,“這也不是你的錯,我昨天看陳煥之訓練跑得還可以,有希望進決賽。”她想想那跑道上一騎絕塵的背影,忍不住感嘆,“就算這次不進決賽,未來的100米也是她的天下了。”
蘇圓圓愣了愣,她知道陳煥之厲害,但沒想到姐姐也對她評價這樣高,“那我呢?”還有姐姐你呢?你才24歲剛剛創造了本國的賽季最好成績就把自己從未來裏摘出去了嗎?
蘇方方笑,“目前來看,60米她不如你,100米你不如她。但是未來誰知道呢,說不定你以後才是第一個得到世界冠軍的短跑運動員呢。”
坐在蘇方方另一邊的韓英看了她一眼,韓英比蘇方方大,已經預備近一兩年退役,對于後起之秀的崛起心中只有欣慰的,她本來還擔心蘇方方對陳煥之不滿,但現在看到蘇方方如此期待的樣子,她心中反而微妙地生出一股不服氣來。
“我還沒退役呢,你也還是全國冠軍呢。”韓英說,“想扛起女子100的大旗,最少要先跑進11秒3吧。”
“我今年的最好成績才11秒38。”蘇方方提醒她。
“那你也跑出過11秒25啊。”韓英反駁。
蘇方方眨了眨眼,摟住這位好朋友的肩膀晃了晃,“說的是,等她跑進11秒3再說吧。”
最邊上的元繪雲只是盯着賽場看,她沒什麽感想。
與功成名就的前輩們不一樣,她今年21歲,正是當打之年,巅峰期都幹不過人家發育期,以後自然更不用說了。
不過也沒什麽好沮喪的,短跑、或者說大部分田徑項目就是這樣,一百個運動員裏能得第一的只有一個,有實力争奪第一的也不超過五個,那剩下的九十五個就不練了嗎?就非得沮喪、失意、羨慕嫉妒恨嗎?
想太多。
這就跟普通高中生高考似的,有的人就是有實力去争奪高考狀元,有的人就是最多上個985,難道那些考不上七百好幾十的985們就得去嫉妒狀元嗎?憑什麽啊,他們自己也已經是普通人中的天之驕子了,也為了到達自己目前這一步付出了努力和汗水啊,為什麽要用嫉妒來破壞自己這份努力的心情呢。
再說,就算沒了高考狀元,她也一樣考不了七百好幾十啊,一個不到七百分的狀元,站在周圍省份比自己高好幾十分的狀元們中間,是會覺得榮耀多一點,還是本省的丢人多一點?
反正元繪雲覺得,她跑自己的,能跑多少算多少,前面天塌下來高個頂着也挺好。
“嘿,又見面了。”
陳煥之擡頭一看,這不是複賽的老熟人塞西爾嘛,之前她一手将自己淘汰,結果自己現在又站在半決賽的跑道上了。陳煥之笑眯眯地握了手,“你好。”
“你跑得真棒,”塞西爾表情特別真誠地說,“你們的組委會也很棒,場地、酒店、飲食,什麽都很好。”
陳煥之反射性地回以官方微笑,“哪裏哪裏,我們在為08年辦奧運會做預演,當然要盡力做到最好。”
“是的,還能在你被淘汰後快速做出反應,24小時就出興奮劑檢測結果,不止如此,我從未聽說過國際田聯反應如此敏捷,能夠在幾小時內做出判罰讓選手補位,你們的組委會真的很了不起。”
塞西爾說話的時候一直微笑,而且除了最後一句前面都說的超快,英語水平一般的中國選手可能都聽不懂,只能聽到最後一句誇組委會的,說不定還當是好話呢。
可是陳煥之不僅聽懂了,而且成功被氣到了,搞什麽!說得好像她這個晉級來路不正似的,就算組委會給田聯施壓又怎樣,這本來就是屬于她的晉級名額啊!如果因為興奮劑檢測時間長、田聯反應慢而讓她被淘汰才是世青賽之恥好嗎?!
陳煥之壓着氣,“檢測快因為我們科技水平高,田聯反應快是因為田聯重視比賽公平,所以把本來就應該是我·的·東西還給了我。”她瞟塞西爾一眼,“放心吧,要是你被禁藥運動員淘汰了,我們一樣會24小時出檢測結果的,至于田聯什麽反應,那就拜托你們田協了。”
兩人對視一眼,火花四射中同時“哼”地一聲撇開了頭。
“……現在我國選手陳煥之正在和第七賽道的塞西爾友好交談,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來自英國的塞西爾在昨天剛剛結束的200米比賽中奪得季軍,但是她在100米的晉級道路并不樂觀。陳煥之與塞西爾在前天的複賽中就分在了同一小組,而且同樣跑出了11秒42的成績,經過千分位的比較塞西爾名列第三,而陳煥之靠最好成績排名第三晉級,今天兩人又分在了相鄰的賽道,不得不說這就是緣分吶。”解說沈文斌深情配音,“我想我們也許正在見證一段偉大友誼的誕生。”
陳煥之聽到解說望天翻了個白眼,跟着發令員的指示蹲在起跑器上了,心裏暗道絕對要沖進決賽,看別人還有什麽話說。
第一槍響起的時候,陳煥之剛沖出去就聽見裁判的哨聲,她慢慢停下果然看道裁判站在第八賽道上對她出示黃牌,她自己也在那一瞬間就感覺到自己搶跑了。
她舉手對裁判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這是太緊張了吧。”觀戰的劉鑫源喃喃自語,“以前沒見這孩子緊張過。”
“可能是太想進決賽了。”徐指導問劉鑫源,“她問過你關于外面那些胡說八道嗎?”
“應該不知道,我聽蘇圓圓說她這兩天回屋倒頭就睡,”劉鑫源嘆了口氣,“網上那幫人,真TM智障,還主辦方黑幕,黑幕能硬給人驗出興奮劑嗎?我們有這優勢拿來拿個金牌不好嗎至于用到一個半決賽上。”
兩人一時無語,看着陳煥之再次蹬在起跑線上,劉鑫源忍不住問,“徐指,你覺得小陳這次能進決賽嗎?”
徐指導心想我要是直接說沒戲是不是太打擊人了?睜開眼看看前兩名的申報成績好嗎?算了,還是等一會兒讓事實來打擊他吧。
徐指導含糊地說,“希望總是有的。”
“……第二槍馬上就要開始了,希望陳煥之能夠穩住心态。目前未晉級成績排名的前兩名分別是11秒33和11秒39,也就是說只要陳煥之能夠跑出超過11秒39的成績就有晉級決賽的希望。但是我們都知道在百米比賽中成績每提高0.01秒都是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的,雖然陳煥之在複賽中跑出了11秒42,但是這0.03秒可能需要很長時間的努力才能打破,讓我們一起來期待……”
沈文斌靜了一下,一待發令員槍聲響過,聲音立刻再次高亢起來,“好!起跑了,陳煥之的起跑動作非常完美,反應時間0.158秒,完全沒有受到第一次搶跑的影響!她現在跑在第六位……好陳煥之發力了,她開始超越了!她超過了塞西爾!超過了……超到了第二位!最後二十米!沖啊!啊!她摔倒了……”沈文斌驚呼着看到陳煥之在低頭沖線的一瞬間突然失去了平衡幾乎是在地上翻了個側滾翻,他百忙之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陳煥之的最終成績是11秒36排行小組第三總成績第二,她已經成功晉級決賽,但是現在我們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完成決賽……”
全場觀衆聲嘶力竭的“加油加油”聲在陳煥之身子一歪的一瞬間就轉為一聲巨大的驚呼,陳煥之在比賽的後半程基本都屬于在鋼絲上跳舞,身體的動态不平衡不止損耗了她的速度而且讓她一直覺得自己搖搖欲墜,沖線動作成了最後一根稻草,讓她的右腳踝不知道怎麽地突然一歪,整個人也向旁邊倒去,幸好她在第八道,預想中的連環撞車慘案并未發生,後面緊跟着沖過來的就是第七道的塞西爾,也很靈活地從她身上跨過去了。而她摔倒時也反應敏捷,順勢就是一個翻滾把這股勢能卸了下去。
陳煥之從地上坐起來,有大概一兩秒整個人是懵的,然後就是右肩膀和右腳踝針紮一樣地痛。
“壞了,太沖動了,”陳煥之猛然地反應過來,“受傷了,我媽還在電視機前面看着呢。”
劉鑫源、徐指導和隊醫也沖到了她跟前,劉鑫源緊張地聲音都啞了,他剛才可是清清楚楚看到陳煥之摔倒的時候先是右腳拐了一下,然後就是倒下的時候用肩膀在地上墊了一下,“小陳小陳,怎麽樣?腳怎麽樣?肩膀還能動嗎?”
陳煥之咽了口口水,定了定神,“沒事,我沒事。”她制止了隊醫要摸自己肩膀的舉動,“讓我緩一分鐘。”
然後拉開系統面板,狀态是右肩膀肌肉輕傷、右腳踝肌腱輕傷。再看半決賽經驗給了125W,加上原有的105W多,足夠了。她給自己兩個傷處一邊來了個輕傷修複,200W經驗值花出去,效果立竿見影,那種針刺般的疼痛立刻消失了。
陳煥之松了口氣,還是系統出品有保證,要不這次就一時意氣把自己給坑了。
“我好像沒什麽事兒。”陳煥之看看圍着自己的一圈人,擡起胳膊示意,引起隊醫和兩個教練連聲驚呼“小心小心”。
“真沒事。”陳煥之示意隊醫來檢查,“我剛才摔倒的時候滾了一下,沒受傷。”
劉鑫源不信她,只看着隊醫,隊醫檢查過後也是點了點頭,“初步判斷沒什麽事兒的。”又問陳煥之,“動起來疼嗎?”
陳煥之轉轉胳膊,“不疼,”又沖破周圍的阻撓站起來跺跺腳,“腳也不疼。”
哦,幸好。
看她站起來,全場的觀衆連帶着觀戰的女子短跑幾人都松了一口氣,再次坐回了座位上。連宋文斌也在上面說,“我們能看到陳煥之已經站了起來了,她活動了一下肩膀和右腳,看起來是沒有大礙……接下來能不能參加決賽可能還要等待進一步的檢查才能确定,我們可以一起期待一下。”
往外走的時候陳煥之還問,“我晉級了嗎?”
劉鑫源又是欣慰又是沒好氣,“晉級了,11秒36。”
陳煥之追問,“那塞西爾呢?英國那個?”
“沒有,她好像是小組第五還是第六,剛才沒注意,”劉鑫源看着陳煥之心滿意足的笑容,覺出來這裏頭有事兒,“怎麽了?”
“沒什麽,”既然已經成功把對方淘汰了陳煥之也就雲淡風輕了,“她賽前嘲諷我呢,說我靠主場優勢、組委會給田聯施壓晉級,呵呵。”結果最後關頭摔一跤還不是一樣晉級哈哈哈。
劉鑫源跟徐指導對視一眼,真是千防萬防沒防住其他選手的嘴呀。
劉鑫源咳嗽兩聲,“其實,這兩天網上關于這個事兒說風涼話的也挺多的,你要有點準備。”
陳煥之揮一揮手,“沒關系,反正現在我靠自己實力晉級決賽了,前面的一切争議都灰飛煙滅。”
真能灰飛煙滅嗎?恐怕不能。
争議永遠存在。
這還只是陳煥之第一次出現在大衆面前,随着她的實力越來越強、成績越來越好,争議只會越來越多不會越來越少,但是現在她還小,暫時先讓她保持這份清淨吧。
路過媒體區的時候早就等候着的記者們圍上來,徐指導趕緊上來壓場子,“請大家體諒一下,我們還趕着去做檢查。”
立刻有個記者上來問,“請問陳煥之現在身體狀況怎麽樣,還能參加決賽嗎?”
徐指導把陳煥之擋在身後,“現在我們什麽都不能保證,只能說一切以檢查結果為準。”
又一個問,“那請問陳煥之,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陳煥之剛想說話就被劉鑫源按住,徐指導繼續以堵搶眼的姿态堵住各種長槍短炮,“現在離決賽只有不到三個小時了,陳煥之需要盡快檢查,請大家愛護一下我們的小運動員。”
能來采訪世青賽一個半決賽的沒什麽野雞媒體,都是正經的體育線記者,話說到這個份上,也就默默給他們讓開了。
陳煥之雖然一再強調自己沒事,還是穿上運動服被押送到最近的醫院去拍片子了,她在全國人民矚目下摔得那麽狠,怎麽可能隊醫上手摸摸說沒事就沒事,很多骨裂的小毛病是摸不出來甚至暫時沒感覺的。
劉鑫源等在醫院走廊裏,感覺十幾年前老婆生孩子他都沒這麽緊張,多少天才運動員毀在了傷病上啊,他是真的怕。
徐指導去窗戶根接了個電話回來,點了根煙,吸了兩口才反應過來不對,趕緊滅了扔垃圾桶裏,“等會兒她出來直接去準備吧,時間不多了。”
劉鑫源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瞬間明白過來,“這也太……”
徐指導說,“你也別想太多,對成績沒要求,跑下來就行,都看着她摔倒了,跑成什麽樣都能體諒。”
“那要是檢查出來不能跑呢?”
徐指導瞪眼,“她的傷不到那個地步!再說了,咱們家門口辦個世青賽,短跨項目一個進決賽的都沒有,進了的再退賽,這能看嗎?”
劉鑫源翻了個白眼,正要再說什麽,陳煥之推開了CT室的門,探頭說,“徐指導,教練,醫生說我沒事,健康得像頭牛。”
劉鑫源頓時松了口氣,“是啊,以你對自己那愛護勁兒,可不得健康得像頭牛。”
陳煥之撓撓耳朵以示自己沒聽到,笑嘻嘻地準備去參加決賽了,路上還要弱弱的打個預防針,“我決賽可不敢這麽跑了啊……”
劉鑫源目視徐指導,徐指導接上,“沒事沒事,安全第一,參加就是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