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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整整一天都在訓練中度過,徐指導心急如焚,明明恨不得讓她們徹夜通宵練習,心裏卻明白必須到此為止了,甚至明天白天的訓練強度也最多三分之一,即使在充分熱身的情況下,完全強度的全程練習也就最多兩次,否則體力和肌肉得不到恢複,只會起到反作用。

在宣布訓練結束可以回亞運村吃飯後,另外三人疲憊地向外走,徐指導和加裏兩人連說帶比劃,對着今天白天的記錄本子指指點點,不知在争論什麽。

陳煥之走過去,“徐指,我想加練,我還有體力。”

徐指導先鄭重地問,“這可不是逞強的時候,小陳,你确定自己還能繼續練?”

陳煥之點頭,她有消除疲勞,當然沒問題。

想想亞運會開始前一個多月陳煥之那瘋狂的加練,徐指導也不由得暗暗點頭,一般人要是像陳煥之那麽不科學地練,早就暗傷纏身了,但是科研隊醫全程跟蹤下來,她的各項生化指标都能在第二天恢複正常,完全沒有過度疲勞跡象,這種超常的訓練耐受性和身體不易受傷的特性,大概才是她真正的天賦所在吧。也怪不得成績提高那麽快。

不過她還能繼續練,韓英可不行了,交接棒自己可練不成。

徐指導想了想,讓陳煥之先去吃飯,他給羅主任打了個電話。

代表團名額這麽緊張,當然不可能帶着陪練,不過他們有運動員呀。這時候男子一二百米決賽都已經比完了,可是男子4X100接力跟女子接力是前後腳的事兒,今天同樣是備戰期、他們也同樣有争奪金牌的強大實力,所以在這個關頭,徐指導雖然想要借人,也必須先經過領導同意——再說了,他只是主管女子短跑,要是沒有大領導同意,男隊肯定不同意呀。

電話裏羅主任不悅,“老徐,這可過分了啊。”大家都是運動員,都在備戰明天的金牌,憑什麽過來給你陪練啊,更何況說句政治不正确的話,男子項目天生就比女子項目高貴,就算同是百米飛人大戰,男子百米舉世矚目,女子百米關注的人有沒有十分之一都不好說,哪怕你說你明天奪金希望更大,那也不行啊。

“不是要胡銳他們,”徐指導見事不成,立馬落地還錢,“他們也明天比賽,哪能耽誤呢。別的項目的也行,只要以前體校曾經練過接力、會交接棒就行,反正百米11秒4的話,男的随便跑跑就行。”

羅主任沉吟半晌,“我給你問問400米裏有沒有以前練過接力的,400米決賽昨天就結束了。”而男子4X400米的決賽雖然也是明天,但中國隊已經淘汰并沒有進入決賽。

能有個跑400米的,這是最好的了,只要會交接棒,跳高跳遠的羅主任都不介意,何況還是專業練過的。

陳煥之惦記着晚上加練,吃飯的時候只墊吧了一點,又用飯盒裝了兩大塊披薩讓蘇圓圓幫她帶回房間,自己跟着徐指導再次來到訓練場,場上在等她的正是高立軒,他今年20歲,此次400米比賽進入了半決賽,也算是成績非常不錯了,而且還是男子4X400米接力的第四棒。

陳煥之沒想到徐指導還真能找來專業人士,人家本來比賽都完了,接下來的日子只要去市區逛逛、看臺上看看比賽就能悠哉回國了,現在還得過來給她進行本職外的陪練,實在是十分過意不去,就算大家平日裏經常在一塊田徑場上練習,那也只是熟悉,遠沒有達到朋友的地步。

高立軒擺擺手止住她道謝,“我今天剛聽說方方姐已經回去了,這麽說她腳傷又複發啦?”

陳煥之點頭,“9號決賽完就感覺不行了。”

高立軒憂郁地嘆了口氣,“方方姐那麽會照顧人,怎麽不好好照顧自己。”

陳煥之聽到這句才想起來,高立軒也是貴省人。蘇方方作為現役貴省田徑運動員中成就最高的人,一向是老鄉中的大姐大,而且貴省不富裕,有的國家隊的隊友剛開始的時候家庭條件也不好,蘇方方對這些後輩多有照顧,從不吝惜金錢和時間,有時候還得在年紀小的隊友面前充當知心姐姐和大家長,因此一貫風評極好。

想到徐指導已經開始考慮蘇方方退役以後的事情,陳煥之嘆了口氣。

“好了,你們倆過來吧。”徐指導指着跑道上劃定的區域,“一共40米,小陳你還是從起跑點開始,就按照上午那個節奏跑,小高辛苦一下,先跑兩趟試試速度,元繪雲百米11秒4以內,你壓一下速度,盡量跟她差不多就行。”

兩趟過後,徐指導不由得搖頭,不行,還是不行。

11秒4對男運動員來說也就是比二級标準高一點,高立軒雖然是跑400米的,但這個速度也不在話下,而且熟于訓練的運動員都對自己的速度有極精确的估計,他速度壓得挺準的。

不是高立軒跑得不行而是陳煥之接的不行。

為什麽陳煥之高速時容易掉棒?因為在高速跑動中手臂後伸接棒這個動作她還沒能通過大量練習将這個動作固化到肌肉中,因此當她每次接棒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産生動作變形影響自己本來流暢的跑動動作,而當她的速度和方位受到影響時,後方傳棒人還是按照兩人原本的相對靜止速度進行傳遞,這一瞬間就有可能産生錯位,導致陳煥之要麽接棒抓不對地方跑動時不牢靠,要麽就是幹脆雙方交錯根本沒接住。

這種問題解決方式也很簡單,第一個是大量練習固化跑動中的接棒動作,身體自然會産生流暢的節奏,不至于影響速度,第二個是讓她更加提前地做出接棒動作,由後方交棒人自行判斷合适時機調整速度交棒。

第一個當然是正道,但是沒時間了。第二個也耽誤時間,而且風險不小,還不如直接減點速度穩妥交接呢。

于是高立軒再次壓速度,這對他來說跑得就更輕松了。而且他是男運動員、又是跑400米的,耐力比元繪雲強多了,直到下午就消除疲勞一次的陳煥之狀态再次變為輕度疲勞,徐指導宣布就到這裏,他也沒主動要求休息過。

陳煥之嘆了口氣,“男女體力差異好大啊。”

高立軒問,“你今天白天就已經練了一天了吧,明天就能恢複好嗎?”得到陳煥之肯定答複後,他也不由得對這種變态的恢複能力吐槽,“我覺得人和人之間的差異還要大于男和女的差異呢。”

第二天上午還是和高立軒合練,而韓英三人就只是專心熱身,到了下午,高立軒的任務就圓滿結束了,她們四個合練了一次,大家都沒敢拼盡全力,畢竟16:45就該開始比賽了。最少從交接棒的節奏和效率來講,徐指導算是初步滿意了。

“好了,放輕松,今天情況特殊,再加上現在獎牌榜上咱們金牌數是第二位的一倍都多,所以不要有什麽壓力,盡自己的全力放松跑就夠了。”

入場後,韓英先跟陳煥之說,“先貼膠帶,一定要量好步數。”

陳煥之答應後,她又對蘇圓圓說,“圓圓,放松點。”

蘇圓圓的微笑都是僵硬的。

“別擔心,”韓英繼續說,“今天成績好壞只取決于我們四個的努力,沒人會責怪方方的。”

陳煥之恍然大悟,原來蘇圓圓的壓力源在這裏,她大概很擔心蘇方方的任性會讓同組的隊友責怪她吧,拿了金牌還好,如果真失去了這枚賽前分析十拿九穩的金牌,別的先不說,最後一屆亞運會的韓英心裏肯定不好受。此外還有田徑隊領導、徐指導、也許還有媒體和大衆方面的壓力,因此哪怕徐指導一次次寬她的心,這場對別人來說也許取得獎牌就是勝利的比賽,對她來說都是必須拿金牌的必勝局。

這兩天她加練回去得晚,竟然沒有注意到蘇圓圓這麽緊張。

陳煥之摟住蘇圓圓的肩膀,“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只要不發生失誤我們是很有希望金牌的。”

韓英輕嘆一聲,“真的,我認識蘇方方這麽多年,會不知道她什麽性格嗎?我早就猜到她可能要放棄接力了。”她伸手揉了揉蘇圓圓的腦袋,“別緊張,好好跑,嗯?”

蘇圓圓深吸了口氣,幾乎是大義凜然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上了第一棒的起跑線。

說真的,看起來沒什麽效果啊。陳煥之感嘆一聲,也跑到了自己的起跑位置上,用計算好的步數量了标志點,又試着跑了幾步,感覺距離差不多就上了起跑器了。

“……我們可以看到第二三四棒的選手都正在測量标志點。”沈文斌簡單解釋了一下什麽叫标志點,又開始依次介紹選手,他作為電視解說不用像現場解說一樣保持絕對中立,只稍微介紹了一下勁敵日本隊和近期崛起的泰國隊的成績,就把話題拉回了中國隊身上,“我們可以看到,與以前不同的是第四棒陳煥之頂替了蘇方方,在前兩天剛結束的女子100米決賽上陳煥之以11秒22的成績奪金,而蘇方方以僅次于她的11秒24奪得銀牌,據說賽後蘇方方就腳傷複發不得不緊急治療了。陳煥之和隊友們的默契肯定有不足之處,但是她在跑百米的時候就以後程爆發而出名,因為接力的每個人的跑程都比較長,這一點對成績提升肯定是有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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