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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陳煥之打電話回去給媽媽傾訴,“不知道為什麽都覺得我不行,明明已經跑出來了11秒22了,媽媽你看了國內的報紙怎麽寫了嗎?”

陳媽媽安慰她,“管別人怎麽寫呢,就當自己不會英語什麽都看不懂好了,你也說了國內論壇裏對你評價還是挺好的。”

“诶,我知道啦,不過就是覺得有點奇怪,明明已經有成績了,又不是空口說大話,也不能因為我還小就不拿我說的話當真吧……”

跟媽媽又聊了一會兒,陳煥之手機又有電話打進來,她一看是劉鑫源,只好先把她媽媽電話挂了。

一接起來劉鑫源就說,“我看到你在新聞發布會上說的了,徐指沒說要弄死你?”

陳煥之哈哈大笑,“他想來的,不過我一起床就跑出來玩了,沒給他機會。”正好她要請教一下,“我就不明白了,就說了個我要進決賽,這有什麽呀,那些媒體啦網友啦還有徐指啦,至于嗎?”

“你要真進了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你要是進不了,自己在那裏放高炮,那就別怪徐指想要弄死你了。”劉鑫源解釋說,“咱們都是有任務的,別管是大賽年不大賽年,體總要給田徑隊下任務,田徑隊也要把任務分解到每個項目上,看看各個項目實力怎麽樣,都能拿什麽樣的成績。本來上頭覺得兩塊亞運金牌挺不錯,明年世錦賽能進個半決賽就很驚喜了,畢竟咱們以前還沒一個能進百米項目世錦賽半決賽的呢。”

陳煥之接上,“結果我一說,任務立馬變成決賽了對吧。”

“其實上頭還好,畢竟大家都懂行,知道進決賽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但是你這麽高調,報道從國外紅到國內,別看現在網友都維護着你,這是因為你剛得完金牌,等你真進不去決賽、或者成績稍微有點下降的時候,你看吧,國足被噴成什麽樣,你就得被噴成什麽樣。”

陳煥之汗了一下,國足的待遇?有點誇張吧。

“不對,差點被你繞進去了,我11秒22怎麽進不去決賽啦!我之前看過去年赫爾辛基世錦賽的成績表,我現在成績就能妥妥地進決賽,而且還有半年呢,我會進步的。”

劉鑫源嘆了口氣,“是啊,我也覺得你應該差不多,不過你這個成績曲線和別人不太一樣。一般人成績大爆發後,會有一段相對的低谷,不可能永遠保持在自己的最高水平線上,不過你……”

陳煥之好像從來沒有過低谷,只要不是特別疲勞的情況下,她從來沒有發揮失常過。她的最好成績也似乎同其他人不太一樣,不是運氣+狀态爆棚的産物,而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一般。

劉鑫源以前也為此困惑萬分,不過最近他也想通了,考慮到陳煥之的年齡,一般孩子在她這個年紀成績曲線也是這樣的,只不過她的成績有點好過頭。但只要把她當做一個成績天花板比別人都高的天才、或者說幹脆當她是個黑人選手的話,這種現象立刻就好理解了。

不過誇獎的話不必再說,反正她已經夠自信了,劉鑫源提醒她,“你也別掉以輕心,真上了賽場不确定因素很多,光一個順風逆風問題你自己就無法控制,這回你是順風1.5m/s跑了11秒22,等你到了世錦賽的時候來個大逆風,或者幹脆下雨,你都沒跑過下雨的跑道,到時候成績肯定受影響。”

陳煥之不以為然,“要順風都順風,要逆風都逆風,要下雨都下雨,只要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線上,我就不怕她們。”

劉鑫源笑,“多看點田徑雜志和采訪吧,那種別人跑的時候順風輪到他跑就逆風的倒黴蛋多着呢。而且別人都年紀比你大,不知道參加過多少次大賽了,怎麽處理下雨的跑道這是經驗問題,你沒有。還有水土不服、倒時差……诶,你還有好多要注意的事兒呢,等你回來再說吧。”

陳煥之想也是,剛想道個別挂電話,劉鑫源又說,“對了,臺球隊李欣雨那事兒你沒亂說話吧。”

這兩天光顧着訓練了,劉鑫源猛然一提,陳煥之差點沒想起來李欣雨是誰,“呃?哦哦,沒,對了,這個事兒國內也鬧得很大?”

“當然了。”劉鑫源嘆了口氣,難得地跟她聊了兩句閑話,“就不說李欣雨這個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了,反正都沒看着,也不知道誰說的是真的,但是确實有女運動員被騷擾的,越是年紀小越是容易受欺負,要是性格再軟弱點,自己一個人忍着,那才容易出事兒呢。”

陳煥之吃了一驚,“我倒是沒感覺到,那省隊裏有過這種事嗎?”

“以前就有過這樣的,我當助教的時候是沒辦法,人家不跟我求助、或者我沒撞着的,我就算聽說了也沒法管,後來我當了主教練,光因為這個五年內開了一個陪練兩個助理教練,幸好老洪支持我,否則我都幹不下去。”

“我看現在的陸助教人挺好的,你後來主要帶我,省隊其他人都是他帶了吧。”

“是啊,小陸還不錯的。”劉鑫源無奈地說,“之前因為我帶女隊,為了防止這種事有段時間三個助教都用女的,結果嘿,都他媽……”他把髒話咽回去,“都去外邊造我的謠去了,沒辦法,只能再招個男的,幸好招了小陸,手腳規矩,懂得也多。”

陳煥之想想就替劉鑫源覺得無奈又覺得好笑,“辛苦啦,劉教練,你是個好人、好教練。”

劉鑫源無語,“這有什麽呀,我當教練就為了給運動員出成績,發生這種事兒,整天心裏憋得夠嗆,能跑出什麽好成績來,有那不管這種事兒的才奇怪呢。”

陳煥之失笑,別管為了什麽吧,反正劉鑫源是實際上保護了他麾下的女運動員們了。

又說兩句話,她正想挂,突然想起來,問了句,“現在國內這個事情鬧得很大嗎?”

劉鑫源說,“是啊,滿城風雨,李欣雨家裏說要上法庭呢。”

陳煥之挂了電話立刻給她媽撥過去,通了就問,“媽你在哪兒呢?”

陳媽媽楞了一下,接着大笑,“傻姑娘,終于發現啦?”

陳煥之氣得說不出話,是啊,就是傻,一直沒發現,怎麽樣!

要不是劉鑫源說一句國內李欣雨的事兒鬧得滿城風雨她還猜不到呢。她媽要是在國內,早就知道這個事兒了,肯定會打電話過來問她在省隊國家隊有沒有人欺負她之類的,結果一句不問,每天通話都只是說一些好好比賽、成績棒棒的但是別累着之類的。就因為在國外,語言不通或者外國報紙雜志上都沒登所以才不知道吧。

再說了,她從小到大什麽時候有像這段時間一樣每天打電話都有人接,從來沒有這麽閑過好嗎!

陳煥之簡直不敢想,她媽前段時間自己悄悄地坐了飛機大老遠從S市跑來這裏,要是出了什麽事,她就……陳煥之自己就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就什麽,只好說,“我去找你!”

雖然剛在新聞發布會上說了不該說的話,不過這不耽誤陳煥之現在新科亞運冠軍的身份,她去找徐指請假,也沒有不準的道理,只是叮囑她別亂吃東西、早點回來,晚上大家就一起坐飛機回北京了。

陳媽媽這時候正在市區跟着自己雇的導游逛商場,一見她就招手,“正好想給你買兩身衣服,快過來試一下。”

陳煥之噘着嘴,不情不願地挪過去,“不買,我一年穿360天運動服,隊裏發的穿不完。再說我現在又長個子、又長肌肉,買了裙子穿不了兩次就不合适了,還得再買,穿運動服省心。”而且現在她正在資本原始積累,對這些沒興趣。

陳媽媽嗔她一眼,“瞎說,出門玩的時候你也穿運動服呀,對了,還給你買了兩套護膚品,在酒店放着一會兒你拿走。”

陳煥之簡直要抓狂,“現在問題的關鍵是這個嗎?媽!你答應過我不來看比賽的,坐飛機多危險呀,你就自己一個人坐飛機過來!我剛才差點被你吓死!”

陳媽媽皺眉,“你這孩子怎麽現在練跑步練得一點常識都沒有啦,飛機是事故率最低的交通工具了,比坐火車都安全,再說你不也是坐飛機過來比賽的嗎?”

“這怎麽能一樣!”

“怎麽不一樣?!”

陳煥之耍賴,“我不管,反正你答應我以後別坐飛機來看我比賽了。”

陳媽媽毫不客氣,“那你就當我是來旅游的吧,反正我報的也是10天自由行,等你回北京了我還得再玩兩天呢。”她說完扭頭問已經被遺忘在一邊的地陪導游,“對吧小王。”

導游笑,“是啊阿姨,我們還有三天的本地行程,然後才是返程。”又掏出筆記本問陳煥之,“你好,恭喜你得冠軍,請問能給我簽個名嗎?”

陳煥之第一次被粉絲要簽名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發生了,但她這會兒又氣又急,完全顧不上細細體會這第一次的經歷,只是勉強簽了名先跟她媽回了酒店。

看得出陳媽媽這次出來真是想好好玩玩兒,肯定花了大價錢,不管是專人的地陪導游還是豪華酒店都昭示着這一點。

陳煥之顧不上體會,直接說,“媽媽,我們以後不坐飛機不好嗎?我一聽到你坐飛機我就心慌,我真的好難受,萬一你有點什麽事兒,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樣。”

陳媽媽驚訝地給她抹去臉頰上的眼淚,沉吟了一會兒,“等回北京了,我給你打聽一下北京哪裏的心理治療比較靠譜吧,你這是飛機恐懼症。你要是做普通工作大不了不坐飛機,但你要參加比賽肯定全球跑,不坐飛機是不可能的,早治早好吧。”

陳煥之那個氣啊,“我不恐懼飛機,我就是怕你坐飛機啊。”

陳媽媽失笑,“那更得治了,我也不能以後都不坐飛機了呀。”

陳煥之眼睛裏含着兩泡淚,瞪着她依然笑意盈盈的媽,早該想到的,她媽才不會因為任何理由限制自己,可是、可是只要想到她是坐飛機來這裏還要坐飛機回去,陳煥之就覺得心裏慌得不行。

陳媽媽安撫地拍拍她,“別怕,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這兒嗎,你不知道的時候我自己靜悄悄來了什麽事兒也沒有,現在你知道了還當不知道不就行了?反正我現在不坐飛機是回不去了。”

陳煥之問,“那要是坐飛機有可能會死呢?”

陳媽媽笑,“吃飯還有可能噎死呢。”她當醫生快十幾年,其中八年在急救,什麽奇葩死法沒見過。

陳煥之終于明白事不可為,只好慢慢地、慢慢地認輸,“好吧,等我回去了,我會去看心理醫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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