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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128

別看劉飛從奧運會後退賽到現在還在會診、檢查确定方案什麽的,但他那是陳年舊痛,只要不繼續訓練,手術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耽誤事兒,陳煥之的韌帶斷裂卻必須争分奪秒,既然确定了這位擅長非手術療法的名醫都沒轍,一行人就又在費諾克的安排下去了慕尼黑大學附屬醫院,這裏是德國最好的醫院之一,而且還有一位非常擅長足踝骨外科手術的專家,而且得益于IMG的神通廣大,甚至直接辦理了入院。

他們這一系列動作夠快、而且從斯圖加特直接飛慕尼黑的時候就已經把記者們都甩掉了,因此這一路上都沒有記者的打擾,直到辦完了入院後,貝倫看着陳煥之,費諾克負責聯系第二天的專家會診,而劉鑫源則在醫院外面見到了終于追随而來的中國記者們。

這時候已經是當地時間的淩晨了,劉鑫源心力交瘁,可別人的面子不給,記者的面子必須得給,尤其陳煥之現在正需要和平安穩的外部環境。

“是的,小陳受傷了,已經入院了,很可能需要接受手術,具體方案還要等明天專家會診。”

記者們嘩然,雖然看他們這麽大的陣仗就知道傷勢輕不了,但是直接立刻就說要手術,這還是出乎了衆人的意料之外。《江省晚報》的記者最是關心這個家鄉的驕傲,立刻追問,“我看到她摔倒的時候腳踩在鏡頭上滑了一下、然後才倒下去,是她的腳出問題了嗎?”

“是的,”劉鑫源掙紮了片刻,終于還是将那個結論說出來了,“小陳的右腳肌腱斷裂了。”

9月中旬,奧運的熱度還沒有過去,衆人也還記得那個在鳥巢帶給他們無盡感動,讓他們熱血澎湃、喊得聲嘶力竭的陳煥之。

這天的淩晨,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田徑迷熬夜挂在體育論壇上,準備随時刷着德國留學生網友發上來的年終總決賽現場圖,一步步通報着“陳煥之進場了!”、“介紹到陳煥之了,說她是天才,本賽季不敗,現場歡呼聲好大,她外國粉絲也挺多的。”、“陳煥之贏了!”然後還不等看帖子的人高興,緊接着就是一條“好像出事兒了,一堆人把跑道那頭圍起來了”。

這能忍?看帖子的人F5都快按爛了,才終于等到了一條最新的消息,“陳煥之坐輪椅出去了,她好像受傷了,具體情況不知道,等這邊網上新聞報道了我再翻譯給大家。”

從這一天淩晨開始,先是網上幾個田徑迷不安的竊竊私語,到了早上就成了各大報紙體育版的頭條《噩耗!陳煥之賽後意外受傷輪椅離場,傷情仍是未知數》。

然後上午網上各大新聞門戶網站就轉發了最新消息《陳煥之跟腱斷裂,運動生涯恐就此終止》。

國內剎那間輿論嘩然,各大報刊雜志,跟體育扯不扯得上邊的都迫不及待地發文開始讨論此事,有懷疑這是外國人陰謀的,否則為什麽好好的人出去比個賽都跑完了又被人撞成這樣;有聲嘶力竭吶喊着舉國體制害人一生、唯金牌論下運動員是最大的受害者的;有質問這些田徑運動員個個都在國外治療康複,他們巨額的手術費是不是都由納稅人支付的;也有鳴不平說運動員比賽受傷算工傷,不應該讓運動員自掏腰包的;更有悲觀表示看黃種人就是不适合短直道項目,連着出來兩個奧運冠軍根本都是不惜身體訓練出來的,這不是都給練廢了嗎。

最絕的是在陳煥之受傷之後的第三天上午,各大社區論壇開始流傳一篇雄文《是誰割斷了他們的跟腱——中國田徑的阿喀琉斯之踵》。

文中從多哈亞運會上受傷的蘇方方說到如今的陳煥之,從訓練原則“三從一大”說到訓練局田徑場上挂的“刻苦訓練、為國争光”的标語,從陳煥之的0.002秒之差奪冠到4X100接力不可思議的金牌之旅,從陳煥之比普通短跑運動員略瘦的身材到她三年間成績的火箭式飛漲。

最後得出結論,陳煥之就是中國田徑隊精心打造的奧運拿金牌的工具,因為在劉飛身上嘗到了甜頭,所以打算再複制一個。平時訓練往死裏訓(有采訪為證),完全不顧慮她的個人健康和未來發展,到了北京奧運期間,更是用盡一切手段保證了她的傳奇式奪冠,但如今奧運會後,可能是國際田聯要調查比賽中的究竟、也可能是吸取了教訓,覺得下一次不是主辦方沒辦法用這些小手段了,既然不能保證倫敦奪冠,所以幹脆放棄了她。

所以一日之間,一個從來沒有傷病傳聞的人,才會摔了一下就直接斷腿,眼看着再也不能走上賽場了。

在文章的末尾,還隐晦地暗示為了保證陳煥之奪冠可能使用了某些非常規方法,反正檢驗機構就是北京實驗室,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來問題就怪了。如今的傷情也說不定是為了逃避随後的檢驗呢?

當然最後一條由于太扯,文中寫得很隐晦了。

此文首發在最大的天涯社區中,雖然收獲了大量樓主燒餅的評論,但也有不少人做恍然大悟狀,更有好事者将此文轉發到豆瓣、貓撲、虎撲等社區,到了正規新聞網站也開始轉載的時候,這幾乎已經是個半主流觀點了。

逼得馮主任不得不開新聞發布會,不光要通報劉飛和陳煥之的傷情進展,還得澄清這個問題,“陳煥之的跟腱斷裂是一場意外事故,我們都不想看到,某些猜測是十分惡意和不負責任的!”

有記者問,“那請問陳煥之為什麽特意去參加年終總決賽呢?我們都知道北京奧運會上男子100米的金牌得主博爾特就沒有去,這只是一場商業比賽,不是什麽大賽。在奧運會後其他運動員都放假回家了,只有陳煥之馬不停蹄地去參加比賽。”

馮主任都氣笑了,“一個運動員,她的勤奮和她對短跑事業的追求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陳煥之08賽季不敗,是今年田壇引人注目的女子短跑選手,國際田聯全力邀請她去參加年終總決賽,為這個賽季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這還要問為什麽嗎?對這件事要求解釋簡直是可笑。”

之後才能回到通報陳煥之傷情的正題上來,“陳煥之的手術已經結束,我們邀請了北京的專家和慕尼黑大學附屬醫院的專家一起遠程會診,大家都認為她的手術非常成功,兩周後就可以拆線,之後還需要打一段時間的石膏,等完全愈合後才能再次開始康複訓練,完全恢複可能需要9-12個月的時間。”

有記者問,“有專家稱陳煥之即使手術後痊愈,由于右腳肌肉萎縮也會造成兩條腿不一樣長的後果,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以她平時的訓練量和肌肉力量,長時間的右腳不能着地發力,肌肉肯定會有一定程度的萎縮,但這些都是可以通過康複訓練恢複的,至于說腿不一樣長這就更不可能了。”

這次終于有記者問到點子上了,“所以,陳煥之還能重返賽場嗎?她還能再回到巅峰狀态嗎?”

馮主任沉默了三秒鐘,說,“我們會盡最大努力的。”

“不能也得能,總得試試看。”羅主任焦躁地看着會議室裏,田管中心的所有管理層,總不成奧運會剛剛兩金,明年世錦賽就光蛋?“老嚴,你看呢?希望有多大?”

嚴所長放下手裏從德國傳真過來的手術報告,有點疲倦地揉了揉鼻梁,“跟之前的結果一樣,手術很成功,但她的跟腱不可能再支撐她繼續高強度的田徑訓練了。如果康複訓練做得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是沒問題的,可能偶爾跑跑跳跳的、快點都沒事兒,但是系統訓練,不可能。她的跟腱會再次斷裂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再從中心拿錢給她治療了。”潘主任大聲說,“她是為了自己個人利益參加的商業比賽,只代表個人不代表國家,這是她的個人行為,反正她不是有保險嗎?讓斯圖加特的主辦方和保險公司給她出錢吧。中心裏的錢都是國家的財政撥款,是用來發展田徑事業的,不是拿來給她滿足個人利益的。”

羅主任掀掀眼皮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馮主任怒了,他是主管訓練競技的,同時還是田徑隊總教練,平日裏跟一線的運動員教練員接觸的最多,對他們的理解也要比其他行政管理官員多得多。

“什麽叫個人行為?陳煥之的比賽獎金也是上交的,中心也是有分成的!哦,總不能平時參與獎金和廣告收入分配的時候,就說她是代表國家,現在她受傷了就變成個人行為了。而且中心拿的錢也不多,她的康複訓練費用江省體育局說包了,她自己買的保險和主辦方給她買的保險大部分醫療費都能報銷,就只是一些超出常規的用藥和劉鑫源他們在德國的食宿費而已,怎麽?這都不出你讓劉鑫源自己在那邊喝風?”

潘主任陰陽怪氣地說,“劉教練是江省的人吧?為什麽不是江省繼續全包了?”

這就越說越不像話了,羅主任打斷他,“好了,就算年終總決賽是商業比賽,那陳煥之也是國家隊的隊員,在她受傷的時候國家隊還沒有宣布解散,她要參賽的事,也是中心同意了的,費用這件事兒,潘主任你問一下SPORTS那邊能不能承擔一些,他們是陳煥之贊助商,這時候也不能當自己不存在。”

一把手都這麽說了,潘主任也就很識相地答應了。

“關鍵是陳煥之必須得好起來,”羅主任喃喃自語,“哪怕不能恢複到現在這個巅峰時期,最少得……”

陳煥之從麻醉中清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睡了一覺剛剛醒過來,金發藍眼的護士用英語問她,“知道自己在哪兒嗎?”

陳煥之眨了眨眼,覺得陽光特別地刺眼,“在醫院。”

護士微笑着又問,“今天禮拜幾?”

陳煥之回憶了一下,覺得自己腦子裏灌滿了海水,咣當咣當地只想溢出來,“禮拜二……16號。”

“好極了,你的手術已經結束了,手術非常成功。”

護士确認她已經清醒,轉身出去叫人了。陳煥之見她出去,又困倦地閉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鐵灰色的系統面板懸浮在她眼前,在陳煥之的名字後面,狀态已經變成了“右腳踝肌腱中度損傷(愈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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