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陳煥之的退役談判一直在暗中進行着。
第一步就是跟所有的代言品牌攤牌, 這個可以交給經紀人費諾克和郭培義辦,當然, 經紀人才是最早知道她退役打算又最早勸阻她的人, 不過他們同時也是最早失敗的人。
第二步通知她的教練們,也已經在進行中。
到這時候其實已經人多嘴雜,哪怕體總和田管中心一再下封口令,外面也已經有了風聲,網上開始讨論陳煥之的倫敦世錦賽三冠,然而顯而易見的,她的巅峰不再, 當幾年之後她退役了, 該由誰來扛起女子田徑的大旗?
“我覺得你太草率了。”消息靈通的金一鳴在他們共同租用的訓練場內找到陳煥之,世錦賽後最重大的比賽任務就是全運會, 整個田徑隊都解散集訓回各自省隊訓練備戰去了, 只有寥寥幾人還有鑽石聯賽的任務,依然依據各自的項目在歐洲的不同地點集訓。
“你是因為換總教練的事兒賭氣?老洪給你下馬威了?”
“等等, ”陳煥之驚訝地看着他, “總教練要換?馮主任呢?哦對他到年齡了, 不返聘的話,不應該從徐指或者田指裏面挑一個?老洪是誰?”
徐指導主管的短跑和田有利主管的跳遠,是近年來整個田徑隊成績最好、商業價值最高的兩個大項,且同樣得益于陳煥之的存在,整個梯隊建設都是田徑隊進步最快的,兩人的專業水平也過硬、行政級別也都是一步之遙, 正常情況下,新任總教練确實該從他們中擇優而取。
正常情況下。
“老洪就是競賽部老洪。”金一鳴嘆,“我都打聽到了你還不知道,看來是真不打算繼續在隊裏呆了。”
陳煥之呆了兩秒,低聲道:“瞎搞。”
雖然同屬田徑隊,但競賽部歸根結底是個後勤部門,老洪雖然也是一線教練上去的,可他都十多年沒帶過隊了,現在田徑運動發展多快啊,十多年別說高新設備,連訓練理論都更新兩輪了。
這個任命确實無愧瞎搞的名號。
金一鳴揮揮手,像是要揮走什麽似的:“別說這個了,你真要退役?”
“嗯,賽季結束。”
金一鳴兩只手挂在訓練場邊的欄杆上,整個人一晃一晃地,好半天才說:“那你怎麽不在世錦賽的時候辦個退役儀式,像博爾特那樣,那才配得上你。到賽季末的話,你想在哪兒辦,今年的鑽石聯賽上海站五月份就辦過了,鑽石聯賽最後一站布魯塞爾就在全運會前一天,讓不讓去還不一定呢,你連個像樣的退役儀式都沒地方辦。”
陳煥之說:“我哪兒也不想辦。”
“你這也不最後給隊裏創造點價值,隊裏同意贊助商都不能同意。”
陳煥之笑:“贊助商聽我的。”她停了幾秒,補充,“不聽我的那些,我打算賠錢解約了。”
說到世錦賽上辦退役儀式都能淡然處之的金一鳴,這會兒是真羨慕了:“有錢真好。”
陳煥之瞟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雖然你這些年起起落落,但到底關鍵時刻都起來了,能拿的冠軍你都拿了、一年七八個代言,田徑隊僅次于我的明星,你一點也不窮啊兄弟。
但還是沒你有錢,所以沒你任性。金一鳴再次感嘆:“有錢真好。”
金一鳴真是田徑隊中一衆勸她不要退役之中的清流了,陳煥之問:“你也想退?”
“不退。”金一鳴斬釘截鐵地說,“我還能跳到2021年尤金世錦賽——但我也想吃紅燒肉,從十六歲後再沒敢吃過了。”
陳煥之也趴欄杆上了:“我受傷那年吃了不少,我媽做的最好吃了,還有粉蒸排骨什麽的,到現在也八年了。”
兩人在訓練間隙一起懷念了五分鐘紅燒肉,或者說紅燒肉代表的那種過去的生活,終于吸吸口水再次開始訓練。
晚上田有利問金一鳴:“咋樣?”
“沒戲。”金一鳴說,“煥煥根本就不知道老洪年底上任的事兒。”
田有利惆悵:“那就是單純想退呗。她要是提條件,我就是去體總靜坐絕食我也給她把條件辦了,可她要就是想退,那我是真沒招了。”
金一鳴拍拍這個帶了他十幾年的教練:“還有我呢,我後邊還有小高呢。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換舊人,鐵打的教練流水的運動員啊。”
田有利瞪他一眼:“滾蛋,你又不能參加女子比賽。”
不過也不全是女子比賽的事兒,而是,一個教練看着陳煥之那樣的運動員,卻沒辦法讓她在你的項目上發揮全部潛能,心中終究是有所遺憾。本來還想着等再過兩年她短跑上邊力不從心了,可能會把重心挪到跳遠上來,誰知道人家根本不想讓你們看到英雄暮年,一發現苗頭就直接退役了。
田有利扼腕,怎麽就這麽倔呢。
就是這麽任性、就是這麽倔的陳煥之到底還是如了自己的意,成功退役了。
當然,過程并不容易。
在第十三屆全運會上,陳煥之給江省拿了女子100米、200米、跳遠三塊個人金牌,但是在4X100的集體項目上卻馬失前蹄,僅以0.017秒屈居第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地丢掉了這塊金牌。
“肯定是全運會賽事太密集了,所以她才這麽累。”她的粉絲們紛紛為她抱不平,“跳遠決賽和4X100米的決賽就差15分鐘,雖說把跳遠的前兩跳都放棄了,但肯定心理什麽的也會受影響吧!何況她世錦賽後整個八月份都沒怎麽休息,兩站鑽石聯賽都沒缺席,拿了一堆冠軍,全運會前一天還在布魯塞爾,下了飛機就上場比賽,真是夠勞模了。”
比較專業的粉絲就能看出來更多東西:“前三棒也太拖後腿了,煥煥接棒的時候落後快一秒了,這也得虧是她了。第三棒蔣詩雨發揮還行,各個分段速度跟她今年全錦賽時候的成績相當,第一和第二棒是在夢游嗎?”
理性的觀點則是:“你們不是一向吹集體項目陳煥之一個人就能hold住嗎?這回知道什麽叫合作什麽叫集體了吧?”
但是就連黑子也不得不承認:“第一棒第二棒是跑得有點劈了。所以才不能光指望着陳煥之,發展項目還得靠整體實力啊!”
全運會本身關注度并不太高,陳煥之多年來第一次丢掉一塊金牌的新聞在網上倒是鬧得沸沸揚揚,網友們都能看出來的東西,專業人士當然看得更清楚了。
田徑圈的人竊竊私語着“不會吧,難道這是有人要搞陳煥之?誰敢啊?東京奧運會最少三個金牌不要啦。”
賽後劉鑫源氣得在江省女隊裏破口大罵:“老子還沒死呢?!你們幹出這種事兒十年內都別想在我這兒安安生生退役!就在這兒領二隊的工資領到三十吧!”
結果他罵人的事兒又被傳出去,愈發是滿城風雨了。
陳煥之請他吃飯,說:“是我拖累您了。”
劉鑫源也是心累:“我問徐指了,他也不知道是誰,但反正是誰也不重要了。你看着了吧,這也不知道是有人不想讓你退役還是巴不得你趕緊退,不過你這是還沒退呢就這樣,等真宣布要退役的時候,不定給你弄成什麽樣呢。”
陳煥之自己吃白米飯配青菜,給他倒酒倒是很積極:“沒事兒,随便他們,大不了到時候不看電視不上網,找個與世隔絕的小島度假去,我一年到頭沒閑的時候,結婚兩年了沒度蜜月呢。”
“你啊你。”劉鑫源終于笑了,他一想,也對。這事兒惡心是夠惡心的,但對于他、對于陳煥之來說,他們缺金牌嗎?過去十年拿得不夠多嗎?
如果不說金牌,光說錢,其實早幾年劉鑫源跟着陳煥之投資了幾筆,現在也大大小小算是個富翁了,要不當初也不能那麽堅決地從陳煥之主管教練上退下來。
只不過他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業,這才回到江省累死累活。
“行。”劉鑫源也下定決心了,“反正都知道我心髒病,你要真退役了我也找個地方療養去,不給別人采訪我的機會。”
9月7日全運會的比賽結束後,田徑隊就沒任務了,全體就地解散,被國家隊征召的可以休息一個月然後收拾收拾去美國外訓了,沒被征召的則可以多休息十幾天再參加省隊的訓練。
不過按照計劃,陳煥之會在十月初宣布退役,雖然之後沒了比賽也不用訓練了,但她這會兒還在國際田聯飛行藥檢的名單上呢,一天不正式退役,就一天不能放松警惕,總不能一世英名毀于一旦,所以陳煥之也就住在江省順便去江省田徑隊食堂蹭飯吃。
在十月到來前,她一直面臨着密集的談心和做工作。
也不能為難人家,反正都是為了工作,誰來苦口婆心地勸說一番,她就笑笑笑、是是是,外部人員請人家吃個飯,內部人員大家一起食堂聚個餐,但是別管說話的時候氣氛再好,誰問到她也是“我累了,我要退役。”
也不是沒人露出氣急敗壞的跡象來,這種時候她就借口要去健身房,跑得比誰都快。
地球離了誰也得照樣轉,在沒有任何特殊意義的十月初的某一天上午,她靜悄悄地發了個微博,正式宣布了自己退役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就,有一段時間真是被某些事惡心到,打算讓小陳退役來的,可是我男神小添添太給力了,讓我的熱血又沸騰起來了。
真是忍不住,還是再來一次王者歸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