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奇跡之城雀母 (1)
〔聽到紮魯激動的言辭,卓木強巴等人心中一驚。沒錯,不敗的光軍,怎麽會被普通的軍隊打敗!可是,他們為什麽要和這些原住民嚴格地區分開來?為何又如此不顧情面地滅人全族?難道那支軍隊,已經毫無人性可言,變得喪心病狂了嗎?〕
【狹路相逢】
最後那個通報消息的人似乎也發現了地上明顯的足跡,他有意将原本留下的足跡多加上數腳,或是用腳掃開,看起來像是有很多人在這裏來來往往一般。
而且,在這團亂七八糟的腳印前方,原本是五個人的腳印,突然變成了只有一個人的腳印,那個跛足的。
張立道:“他們弄亂了腳印,想迷惑我們。奇怪,那些人的腳印怎麽消失了?”
亞拉法師指着不遠處一個石像殘腿道:“那上面有兩個腳印,跨度很大。”
岳陽道:“很明顯,他們沒有走多遠,那個留守的人在這裏和其他四人會合了。其中的四人和法師一樣,采取在殘像上跳躍前進的方法,只有那個跛足的無法跳躍,所以才走地面。要小心,敵人可能就在前面。”
不過這樣一來,沿着足跡追擊的難度就加大了,不知道敵人會躲在哪裏。再往前四五十米,亞拉法師又一次停下,盯着前面的牆壁。一道黑色的線,從牆壁一直拉到地面,又由地面延伸至另一側牆壁,黑線的兩側畫着好像錢幣一樣的“¥”符號。
“這是?”岳陽輕輕問道。
“這個……”亞拉法師遲疑道,“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是金剛線。黑色是定,周圍的符號,指身、法、意,算了……簡單說來,如果在古苯教裏,這條帶符號的線就如警戒線一樣,代表危險,不可逾越。”
“可是……”張立看着延伸至線的另一端的腳印道,“這才走多遠啊,強巴少爺他們都還沒出發呢。”
岳陽道:“這條線,留在這裏已經很久了吧!碳畫線是保存時間最久的,可是你們看,邊緣已經斑駁了。前面也沒有傳來慘叫什麽的,我們加倍小心應該沒有問題。”
亞拉法師先皺了皺眉頭,随即看了看破損嚴重的石臺和臺上的石像,點頭道:“跟在我後面。”四人一前三後踏過了警戒線,後面的卓木強巴四人見到他們轉過彎角不見之後,也開始跟上。
過了警戒線後,空氣中就彌散着一股氣味,并不是什麽好味道。終于,岳陽忍不住道:“這什麽味道?好臭。”張立道:“好像農村裏的雞舍味道,嗯,應該是雞糞臭。”
臭味越來越重了,但地上的腳印清晰向前,如果說敵人故弄玄虛,在這唯一的通道內,也無法脫身吧。前方亮了起來,原來是靠外的岩壁已經徹底崩壞,形成一個個巨大的落地窗,光亮直接從外面照射進來。
張立對岳陽道:“你說,他們會不會直接從這些地方跳下去?”
岳陽反問道:“你敢嗎?”見張立搖頭,岳陽接着道,“我想,他們也不敢。”
走了十來分鐘,途中經過大小十餘個整面牆都坍塌的落地天窗。亞拉法師道:“注意,有岔道。”
正前方,依舊是開着大小天窗的明亮的長廊,右手邊,一條約一人高,深不見底的洞xue小巷,地下的足跡,順着長廊向前。在洞口一瞧,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從痕跡看,似乎沒有人進去過,不過不敢肯定。張立道:“要是有雲爆彈就好了。”
胡楊隊長道:“我們繼續往前。”法師繞過岔道,順着光亮的地方向前走,突然凝視道:“不對!前面有東西!”
岩壁微微一震,似乎有很巨大的東西過來了。岳陽正站在外壁坍塌處,擡頭一望,天上又有黑影盤旋。雞糞味道,黑色的線,一瞬間就被聯系起來了,此時,岩壁震顫越來越明顯。“不好!是鳥巢!”岳陽叫道。張立和胡楊隊長一怔,亞拉法師轉身,就在四人中間,随着岩壁震顫,落下一樣東西,有黑色的兩條帶子,像腕表。這東西他們都不陌生,黑色飓風!在倒懸空寺就讓他們吃夠了苦頭。
“快走!”“來不及了!”發出聲音的分別是胡楊隊長和亞拉法師。腕表上的定時裝置顯示還剩兩秒,只見亞拉法師雙手一翻,手掌分別印在岳陽和張立的身上,同時飛出一腳,将自己對面的三人同時擊飛出去,他自己也借那股反彈力向着巨鳥奔來的方向彈射出去。
“轟”的一聲,炸彈炸開了,而且不止一枚,跟着天崩地裂的巨響一陣接一陣。碎石飛濺,煙霧彌漫開來,令人窒息,當岳陽能再睜開眼睛時,被驚呆了。他們走過的光柱長廊被炸成了數截,他和張立所在的地方長寬不過兩米,成了凸出在岩壁上的一個岩樁,打個滾都會掉下去。張立正懸挂在斷崖處,艱難地往上攀爬,岳陽趕緊拉他起來。胡楊隊長被法師一腳踹到了另一截斷口處,和岳陽他們隔了五米多的斷裂帶,似乎是被爆炸的沖擊力推過去的,好像腿還被壓在了石像下。而另一端的亞拉法師呢?看不見,他似乎消失在另一處彎道了。
“胡楊隊長!你沒事吧?”岳陽大聲道。
胡楊隊長咬咬牙,從石像下抽出腿來,對岳陽道:“我沒事,你們才是要小心,下面要垮了!”
岳陽一看,他和張立立足處碎石崩落,像是随時都會掉的樣子。可是前面相隔有六七米,後面更是垮塌有一二十米,哪邊都跳不過去。岩壁也已被炸成了碎石渣,這樣的岩壁根本無法攀爬。被困住了嗎?他望着張立道:“怎麽辦?”張立一個勁兒地翻腕,飛索就卡在絞盤裏發射不出來,他氣急敗壞道:“飛索被震壞了,根本過不去。”
岳陽轉過身道:“會垮的,我們得想個辦法。看那兒,看那兒!那個洞!我們可以跳過去!”
張立在斷崖邊猶豫不決,拉住岳陽道:“你知道我有恐高症,我怎麽跳?”
岳陽道:“這個時候就別開玩笑了,在倒懸空寺的時候你是怎麽跳的,現在就怎麽跳。”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一個沖跳,穩穩地落在了那個黝黑的洞xue中。但他轉過身來,卻沒有看見張立。走到洞口一望,岳陽叫道:“快跳過來!你還在等什麽?”
張立老是望着斷崖下面。在倒懸空寺,下面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瞧不見,一鼓勇氣就跳過去了,可是這裏卻看得清清楚楚,筆直陡峭的懸崖猶如刀劈斧砍,下面是根根尖樁般的綠樹,可真高啊!
那處岩樁根部有道裂縫,開口已經延伸到下端了,整塊突出的岩樁随時都會垮掉。岳陽急道:“傻瓜,跳啊!”張立遲疑着,後退了一步,也像模像樣地跑起來,臨近邊緣跳躍那一蹬卻沒蹬上力,向半空中撲去!“白癡!”岳陽罵了聲,将槍柄遞出去。張立抓住,撞到了岩壁上,岳陽吃力地将張立拉進洞裏。那邊胡楊隊長也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對兩人道:“待在那裏別動,我去叫強巴拉。”
岳陽回應道:“你小心點,胡隊長!”回到洞裏,看着萎靡在地的張立,詢問道,“我說,你怎麽會怕高的?”
張立搖頭道:“不知道,當兵時可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不過我當兵好像也沒做過高空作業。或許我們家鄉那邊都是些矮房子吧。對了,我們現在怎麽辦,就在這兒等着?”
岳陽看了一眼洞xue深處,又看了看張立,對他微笑道:“進去……看看?”
小巷并不長,但是轉了一個彎之後,就與光線隔絕開來,完全陷入了黑暗。岳陽一步一停地在前面走着,用腳小心地探察着地面,唯恐一腳踏空,或是踩到什麽機關就不好了。張立則一只手抵在岳陽後背,以确保兩人的距離。
“能不能快點?”
“黑咕隆咚的,什麽都看不見,怎麽快?”
“為什麽不把燈打開?”他們的自動步槍是帶電筒的。
“傻瓜,如果裏面有敵人,我們不就暴露了嗎?”
“咦,有光亮!”
“噓……”
似乎已經走出小巷了,前方是一個大廳,或許更像一個倉庫,總之一大堆黃澄澄的東西将裏面堆得滿滿的。更為細小的光柱朝四面八方胡亂地散射開來,好像陽光透過篩子照下來。
“哇!我們發財了!”兩人被眼前那耀眼的黃色深深吸引住了。那可是一大堆啊,壘得像個小山坡似的,足有十米高。那些細小的光柱照射在上面,頓時發出讓人無法抗拒的光芒——金光!除了中間那一堆大的,旁邊還有無數巨大的金像,雖然殘破,但那光芒可人,明豔不可方物,哪怕再難看,也沒人不喜歡的。
※※※
爆炸聲剛一響起,就有四個人從一處垮塌的岩壁下面爬了上來,正是西米、馬索、伊萬和胡子四人。“跟着我們,很好啊。如果沒被炸死,就讓他們去和巨鳥玩玩。”西米冷笑。
“可惜雷波了。”胡子道。
西米道:“你知道那家夥的弱點,見不得閃閃發光的東西,讓他和那些東西守一輩子也好。”他突然揮手,低聲喝道,“隐蔽,還有人來!”
卓木強巴他們跑得很急,聽到爆炸聲就往前沖,雖然他們已經預防了敵人從岔道逃脫,哪想到敵人竟然會炸斷崖壁,實在是太狡猾了!
卓木強巴跑在最前,奔跑途中,突然心生警覺,就地一個翻滾,同時聽到巴桑道:“有埋伏!”兩顆子彈擦着肩頭飛過,一陣火辣辣的痛,然後才聽到槍聲。再慢一步,那子彈可能就是穿胸而過了。卓木強巴側翻在一旁,槍聲已經連續地響了起來。巴桑、呂競男和唐敏各自在石像後隐蔽,敵人也躲在石像後。
前方的四人生死未蔔,卓木強巴心中焦急,可偏偏攔路的敵人非常頑強,槍法準狠,稍有動向,馬上是一排子彈。怎麽辦?卓木強巴扭頭尋求幫助,只見唐敏和呂競男都躲在靠左的石像後,巴桑在後面看不見。呂競男輕輕搖頭,示意不要輕舉妄動。得想一個作戰方案,必須快速地解決前方攔路的敵人,卓木強巴腦子裏飛速地思考起來。
滴溜溜。一個吸引球扔了出去,開始嗡嗡地叫。“叭叭……”數槍,把吸引球打成碎片。西米将彈夾退出來,又重裝進去,對前邊的胡子道:“還玩這套,拿我們當猴耍呢。”
卓木強巴正瞟到呂競男質疑的目光,似乎在詢問他想做什麽,他也沒多想。子彈是從三個方向打出來的,左前方五十米有一人,正前方四十米一人,更遠處岩壁垮塌的地方有兩人,影子露了出來。敵人藏得很好,可以從殘像的縫隙裏看到中間唯一的通道,身體全隐藏在石像後面,只要自己一踏出這藏身之處就會被襲擊。槍打不到,除非将手雷直接扔進藏身的地方,否則也炸不到,而從自己的角度,最大的投擲空隙也不足十厘米,相隔五十米距離,要将手雷扔進一個拳頭大小的洞裏,恐怕沒有人能做到吧。難道真的無懈可擊?
“冷靜,冷靜下來。”卓木強巴告訴自己,重新分析形勢。如果直接沖過去呢?左前方有三人,前後呼應,就算沖到面前也無法全身而退;正前方只有一人,而且距離最近,可是他也躲得最好,那人藏在三個接近兩米高的石礅中間,頭上有根石柱搭下來形成一個“門”字形龛,整個人就好像躲在碉堡裏,門的開口朝着外牆與他的幾名同夥相互照應,唯一的破綻應該是門框。由于石柱和石礅間沒有完全吻合,門形碉堡的正上方有孔隙,卓木強巴可以看到門形碉堡內的光影變化,他估計了一下,手雷可以塞進去。如果從門的正上方将手雷扔進去,就算爆炸了,沖擊波也不會影響到自己,反而是左前方的敵人會受到幹擾。現在的問題是,怎麽才能沖到那處碉堡面前?怎麽才能爬上碉堡頂部?在這個過程中,如何讓自己不被敵人的子彈擊中?
此時,卓木強巴想起了亞拉法師。對了,像法師那樣移動身體!不行,我做不到。那麽,就用敵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對了,用那種方式!石礅離地面高度約一米八,和自己身高相仿,能跳到那麽高嗎?看來要搏一把了!計劃妥當,卓木強巴将自動步槍平放在地,将一對斯太爾微沖插入槍套,配置在最容易握住的位置,又摸出兩枚吸引彈,右手握住了一個手雷,在呂競男和唐敏驚訝的目光中,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扔出了第一枚吸引彈,在空中劃過靓麗的弧線。
同一時間,卓木強巴從藏身處跑了出來,但他并沒走中央的通道,而是沿着內側岩壁,身體一側,沿牆而起,正是他們練習過無數遍的蹬牆步,能憑借身體的沖勢沿牆拔高兩三米,順着牆上走七八步。
西米果然沒想到卓木強巴會沿着牆壁沖過來,等他發現卓木強巴時,卓木強巴已經順着牆繞過障礙,又奔跑沖了二十來米,同時第二顆吸引球扔了出來。西米還未猜出卓木強巴的意圖,同樣必須用眼角餘光去看扔出來的是吸引彈還是別的什麽,就這個時間,卓木強巴再沖十米,距離伊萬藏身處僅有數米距離了。西米這才明白卓木強巴想做什麽,而此時,伊萬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顆吸引球上,正用槍射擊那顆吸引球。
“伊萬,敵人在你頭頂!”西米這才調整槍口,同時提醒伊萬。而此時卓木強巴已用盡全力一蹬,身體猛地團起,平地起跳,讓足底高度與身體等高,一躍跳上接近兩米的石礅,手臂一長,手雷送進了碉堡。這是卓木強巴的唯一停頓,可惜西米的槍口還沒移到卓木強巴立足處。
那一瞬間,伊萬剛剛擊碎吸引球,耳朵聽到西米的呼喊,大腦在分析那喊聲的含義;西米的槍口從後往前移,正努力追趕卓木強巴的身影;卓木強巴已将手雷送入伊萬藏身之處,身體後仰,雙足奮力一蹬,猶如離弦之箭倒彈開去。
“轟!”火光乍現,煙塵四激,子彈擦着卓木強巴發際飛過。卓木強巴一個倒空翻落地,在半空時雙手抽出了斯太爾微沖,朝煙霧中的敵人反擊,同時趁煙幕掩護,朝左前方撲去。呂競男和巴桑等也紛紛從藏身處策應掩護。沒有任何阻滞,又是一個漂亮的飛身上牆,卓木強巴手持雙槍,從牆壁上跑了過去,只是在半空,他身體與地面平行時,突然踏着牆面做了個360度旋轉,就好似輪滑運動員在半空中做的那種動作。轉身的同時,雙槍噴火,将藏在另一隐蔽處,還在為那爆炸發愣的胡子擊斃。從牆面落地,雙手一前一後,同時開火,既讓前方的敵人無法還擊,同時确保身後的敵人完全斃命;緊接着雙槍朝前,往右一個側撲翻滾,身體在空中旋轉,槍口噴火不斷,子彈全方位封鎖住敵人。
西米發現卓木強巴從煙幕中沖出來時,正看到卓木強巴在牆面上做360度旋轉,一面旋轉一面開槍射擊,瞬間胡子中彈倒地;西米正準備舉槍射擊,子彈又朝自己射了過來。這是在玩槍嗎?開槍也能像舞蹈一般如行雲流水,飄忽不定?西米突然覺得,自己以前那幾十年的槍都白玩了,原來開槍射擊也可以成為一種藝術,也能讓人産生一種近乎完美的錯覺。那種揮動槍械的軌跡,那種在空中翻騰的射擊方式,能避開嗎?見敵人迫近,他再無猶豫,直接從牆面破口處跳了下去。
不僅敵人震驚,巴桑等人同樣震驚。精準的計算,時間的掐算,連爆炸後的煙幕掩護都一一考慮到了,然而,更令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套動作,那套突然發揮、堪稱無瑕的動作。
黑發在空中飄蕩,眸子映着火光,子彈飛旋,帶走了空氣的溫度,那一氣呵成的動作,讓呂競男都不禁為之動容。如果不是這時候,如果不是在這個地方,她幾乎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一場個人藝術體操表演。每一個步驟都像事先編排好,仿佛經過了上萬次演練,每一個動作都是力與美的體現,唯一不同的是,那體操表演者手持雙槍,在空翻旋轉時還在開槍向敵人射擊。呂競男喃喃道:“我們沒教過他這個東西啊!”
巴桑一看到卓木強巴的動作就已經明了,強巴少爺是将俄羅斯那些跑酷少年的動作與射擊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只是做得如此娴熟,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是……是突然的超常發揮嗎?看來有時候,強巴少爺會變得讓人完全看不透啊。
【馬索的實力】
卓木強巴看着西米跳下去的地方,心中暗驚:“這麽高也敢跳!”他停下來,小心地注視着西米藏身的地方,那裏還有一個人!
呂競男、唐敏和巴桑也靠了上來,将最後那人包圍起來。唐敏一句話沒說,只是呆呆地看着卓木強巴。在卓木強巴沖出去的一剎那,她幾乎要忍不住喊出聲來,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她只感到如在夢中,那個她熟悉的身影,讓她激動到想哭。巴桑則注意着跳下去的那個身影,為什麽……那熟悉的感覺是?
“啪噠!”聲音驚動了卓木強巴等人。卓木強巴一轉身将唐敏攬住滾倒,接着才發現,有人将槍從石像後扔了出來,接着是兩只高高舉起的手不停發抖,一個半生不熟的聲音用中文道:“別……別開槍……投……投降,投降了!”那聲音,哭調中發顫。
卓木強巴放下槍口,喝道:“滾出來!”
只見馬索踉踉跄跄地從藏身處走出來,兩條腿像面條般發軟,一條腿似乎中了彈,血水不住往外湧,沒走兩步就一撲在地。他又爬了兩步,來到卓木強巴腳前,兩只手死死抱着後腦,屁股高高撅起,全身都在發抖。“別殺我。”那聲音讓人聽了全身起雞皮疙瘩,馬索恸哭道,“別殺我……我……我上有嗷嗷待哺的老母,下有八十歲的孩子……”
馬索自己似乎也意識到這樣說出來不是很通順。本來他的聲音就怪腔怪調,如今又帶哭發顫,更是說不出的怪異,聽得唐敏忍不住“哧”地一笑。
卓木強巴一看這個人金發碧眼,詢問呂競男道:“這人,不是狐狼的吧?”
呂競男認識他,道:“他叫馬索,應該是莫金的管家吧。”
馬索勉強聽明白呂競男認識自己,又看到了求生的希望,趕緊對呂競男笑道:“是啊,我……是被逼的……”原本他是一副痛哭的表情,如今強行将嘴角往上提,那模樣變成了鼻上在哭,鼻下在笑,一張臉分作了兩半。說着,又如搗蒜般朝着卓木強巴磕頭不已。看他那樣子,如果卓木強巴肯松口,說不定他會去舔卓木強巴的鞋面。
卓木強巴露出厭煩的表情,對身後的人道:“你們看着他,看能問出什麽不,我去看看岳陽他們!”說着,根本不給馬索讨好的機會,從他身旁跨了過去。馬索淚眼蒙眬地看着剩下的三人,馬上鎖定目标,對着呂競男又是讨好,又是表現可憐。
在半道碰到胡楊隊長,胡楊隊長将他們遭遇的情況一一說明,卓木強巴看到胡楊隊長腿上的傷,對他道:“你先回去讓敏敏幫你處理一下傷口,要不要我扶你?”胡楊隊長表示不用,要帶卓木強巴去尋找張立他們。卓木強巴堅持讓胡楊隊長回去接受治療後,又向前沖去。
※※※
岳陽和張立在洞口金山裏興奮地爬上爬下,停下來休息時,岳陽驚愕地發現有個人被埋在金堆裏,只有一雙腿露在外面,時不時抖動一下,血水淌了一地,看來是活不成了。兩人估摸着,是西米一夥人中有人打算在洞xue裏埋伏他們,但由于爆炸産生的震動,反而将他自己埋在下面了。
兩人一起發力掀開金塊,岳陽辨認出,這是西米那邊的雷波,他之前看過此人的資料。正想着,雷波一把拽住岳陽的褲腿,說了聲:“金子!”跟着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岳陽驚魂未定地撫着自己胸口,突然又聽到有人在洞口詢問道:“什麽人在那裏?”兩人又是一驚,不過馬上就聽出,是亞拉法師的聲音。
“法師,亞拉法師!”兩人大叫起來。亞拉法師幾個跳躍,就來到兩人面前。
“法師,你是怎麽過來的?”岳陽無法理解。他們離這個洞口只有不到兩米遠,可是亞拉法師在斷崖的另一端,隔洞口起碼有十餘米,就算是法師能沿牆飛走,也走不了這麽遠啊。他們的蹬牆步,極限距離通常是七米左右。
法師看起來衣衫淩亂,對岳陽道:“你的推斷沒錯,那邊果然是鳥巢,那些巨鳥在這裏飼養後代。我殺了三只,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啊!”岳陽和張立都呆住了,就好像卓木強巴第一次聽到呂競男說殺了森蚺一樣。那些巨鳥可不是一般的大啊,亞拉法師竟然說他殺了三只!現在看來,亞拉法師能到這裏,已經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了。那樣的巨鳥都能說殺就殺,還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呢?
張立苦笑點頭,反正知道法師很強就是了,自己是絕對打不過這個老人家的。他一指金山,對法師笑道:“法師,我們發現了一座金庫啊。這麽多金子,這裏全是金子!”
法師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接着說了句話,讓兩人差點沒暈過去。法師道:“這是銅。”
“什……什麽?怎麽可能是銅呢?銅……銅……銅哪裏有這麽好的顏色?你看到那些光了嗎?法師,你看清楚啊!”張立還帶着一絲期待。
“法師,這裏,少說也有幾百年了吧?是銅哪裏會保持得如此完好?這光亮如新啊!”岳陽也急了。
亞拉法師淡淡一笑,道:“這個,這可以說是古代密法,你們可以管它叫銅合金。怎麽說呢,就好比戰國時期那種鍍鉻的劍一樣,是一種用來保證銅不會生鏽氧化的方法,在我們密教的卷集裏有記載,只不過煉制的方法已經失傳了。”
張岳二人大受打擊,還以為發現寶藏了,結果空歡喜一場。亞拉法師抱起了一根像金锏的棍子,對岳陽道:“如果是真金打造,你認為我能抱起來嗎?”
冷靜下來的岳陽細細一想,是啊,如果是真金的,那根棍子起碼是好幾百公斤,那根本就不是常人的力氣所能拿起的。他徹底蔫兒了。
“咦?”亞拉法師拿着銅锏,看了一眼已經直挺的雷波,詢問岳陽道:“這個人很厲害?”
“不知道,我們進來時他已經被壓死在這裏了。”張立道。
亞拉法師釋懷地點了點頭,道:“那就不是他了。我說呢,如果他真的這麽厲害,你們兩人不可能還站在這裏。”
“咦?法師,你的意思是?”岳陽敏銳地問道。
亞拉法師看着這個半球洞窟,告訴兩人道:“這個地方,在你們來之前,已經發生過一場打鬥。”他環顧四周,又道,“這些銅像,或許很早以前就被毀掉了,不過,那場打鬥将這些銅像破壞得更徹底了。你們應該慶幸,在那些人面前,你們恐怕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法師再次凝視手中的銅锏,心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是為了争奪金子?不,不可能,以這些人的身手,應該不會為金子動心了。而且,他們也不可能分辨不出這些到底是金子還是銅。”
岳陽和張立面面相觑,聽不懂法師在說什麽。什麽打鬥,怎麽就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了?法師見二人疑惑,将手中的銅锏遞給岳陽道:“你看這裏,看到了嗎?”
法師給岳陽看的,是銅锏上的五個小凹,有大有小,間隔正好似一個人的巴掌。“哎……”岳陽驚奇地将自己的手掌貼上去,那人的手掌比自己的大很多。可以想象那樣的一只手,握成拳頭該有多大。而且,什麽樣的力量能在上面留下印痕?“這……這不可能吧,這可是銅啊!難道法師能做到?”岳陽驚呼道。
亞拉法師搖頭道:“雖然我不能,但是我知道有人能,人力的确可以做到的。”亞拉法師知道,自己的大力鷹爪功只能捏碎磚石等硬物,但要想在這銅合金上留下痕跡,還是差一點。
亞拉法師放下了銅锏,轉而在洞窟裏搜尋起來,在那些尚未完全破損的銅像殘端處尋找痕跡,時不時停下來,思索一番,仿佛在回憶曾經發生過的那場打鬥。亞拉法師察看的時間越來越長,眉頭越皺越緊,仿佛遇到了極大的難題。岳陽和張立攙扶着站起來,跟在法師身後察看那些他們沒有留意的痕跡。他們看到了印在銅像上的拳凹,還有些極細的劃痕,初看就像是銅像的自然裂痕,不過細看則發現,那是極銳利的兵刃在銅像上留下的。岳陽用自己的頭發探了探那些裂隙,裂口竟然極深,而表面又是如此光滑,那是什麽兵刃造成的?
亞拉法師說得沒錯,岳陽和張立發現了越來越多的打鬥痕跡,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發生的打鬥,可是從留下的這些痕跡看,那是一場難以想象的激烈搏鬥。
亞拉法師起初只是心奇,到後來卻是看得心驚,他心道:“這些人的實力,恐怕已經和長老院的長老們相差無幾了吧。這些可怕的人,是戈巴族人嗎?還是別的什麽人?”
“這場打鬥,應該發生在幾年前,而且,這些人,是從外面來的。”那邊,岳陽已經得出了結論,支持他這一結論的,是一枚硬幣。那枚硬幣被卡在銅像中,因為和銅像的撞擊,已經由正圓變成了橢圓,上面的文字他們都不認識,可是卻清楚地刻着1985的字樣。如果是在亞拉法師來之前發現的這枚硬幣,岳陽他們會認為那是被某種專門發射硬幣作子彈的武器打出來的,不過現在看來,極有可能是人家用腕力直接扔出來的。張立最是清楚這代表了什麽,雖然他們特種兵也能擲飛針擊穿玻璃板,可那畢竟是尖銳之物,要将鈍形的硬幣抛出去撞得變了形,那需要多大的腕力!若非亞拉法師有言在先,他會認為這絕不會是人力所及。
亞拉法師将硬幣拿在手裏翻轉,突然叱道:“咄!”手腕一抖,只聽“叮”的一聲,硬幣與銅像相撞,發出脆響。岳陽趕緊到發出響聲的地方察看,只見硬幣在銅像上撞出了一道淺淺的凹槽,但它自身并沒有變形,而是跌落在銅像下方。亞拉法師驗證了自己的想法,果然,自己的能力只能做到這樣了。外面的人,竟然是外面的人!外面什麽時候已經出現了這樣的強者?太可怕了,出去後一定要告訴長老院的長老們。
“岳陽!張立!亞拉法師!”這時候,洞口傳來了卓木強巴的呼喚。岳陽等人趕緊邊跑邊朝洞外回應:“哎,強巴少爺,我們在這裏,我們沒事。亞拉法師也在這裏!我們都在這裏!”
※※※
呂競男道:“沒繩子他們可過不來。”原來,胡楊隊長回去後,呂競男見到已經有三人看守馬索,而那家夥似乎還受了重傷,所以也跟了過來。卓木強巴拍拍自己的頭,心急則亂,而放繩子的背包還在臺階上,他讓岳陽等人耐心等待,自己和呂競男回去拿繩子。
唐敏對胡楊隊長道:“胫骨好像斷了,待會兒得給你上夾板才行。”
巴桑死死盯着馬索,那槍口也一直對準了他。馬索看起來低着頭一動不動,其實一對眼珠一直轉個不停,這時見唐敏已經簡單地給胡楊隊長檢查了傷口,趕緊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一張老臉擠出難看的笑容,用半生不熟的漢語道:“姐姐,能不能幫我也,我……我想,我快不行了,這……這血一直流……姐姐,我的好姐姐……”馬索涎臉乞憐。若不是知道自己形象不佳,估計他會抱着敏敏的腿,管她叫媽媽。
唐敏面色一紅,一個看起來已經三四十歲的男人叫自己姐姐,總覺得怪怪的。她看了看馬索,果然,那血滲個不停,一條褲腿已經完全被染紅了,馬索又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唐敏心中不忍,她又看了看巴桑。巴桑鐵着臉搖了搖頭,意思是這個人死活你不要管。馬索含着眼淚,一雙湛藍的大眼睛一直看着唐敏,時而會看看自己受傷的大腿,雖然不再說話,但那副模樣分明在說,沒想到你們也是這樣的人,我認命了。
終于,唐敏道:“你過來我看看。”馬索将頭別向一邊,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大男孩,也好讓唐敏看見挂在自己臉上的那一行淚。唐敏道:“只要你別亂動,就不會有事的。來,讓我看看。”
巴桑皺起了眉頭,雖然他的槍口依然對準了馬索,可是,唐敏離那人太近了。他在計算,這樣子彈穿過那人內髒,會傷到唐敏,如果爆頭呢?這麽近的距離,子彈會不會擊穿顱骨?
唐敏準備卷起馬索的褲管,看看他的傷口,突然質疑道:“你的血是冷的?”如果是受傷從體內湧出的血,怎麽會如此冰冷?此時,她看見,那雙可憐的眼睛突然間露出了兇光。唐敏還來不及驚呼,馬索一把抓住唐敏的手腕。唐敏施展擒拿手法翻腕反抓馬索,馬索手腕再翻又抓住了唐敏,同時,那龐大的身軀,異常靈敏地繞到唐敏身後。那條傷腿,哪裏還有半分受傷的樣子。
整個過程不過在一瞬間發生,巴桑和胡楊隊長都在一旁,竟然來不及制止馬索,就看見唐敏的手按在馬索的傷口上說了一句,接着馬索就已經貼到唐敏的身後,一只手擒住了唐敏雙腕,另一只手在地上抓住三棱刀狀的石器,刀尖距唐敏的眼珠不過一毫米。
“別……別激動。”馬索警告巴桑和胡楊隊長二人,“我也不想這位美麗的小姐受到傷害,退後,都退後!你,把槍扔過來!”
巴桑握着槍的手一動不動,反過來道:“你動動試試。”同時,他的手指已經漸漸加力,扳機發出了細微的聲音。胡楊隊長趕緊道:“別亂來,巴桑!”
馬索沒想到對方竟然也有這樣的人,趕緊将頭藏在了唐敏的腦後。而此時唐敏突然往後擡腿,踢馬索要害。馬索早有防備,雙腿一夾,夾住了唐敏的攻擊。見這個女孩不老實,他擒拿手一松,身體微微後仰,朝唐敏的頸部動脈一斬,唐敏暈厥過去。馬索又貼了上去,這次是一只手從唐敏腋下架住她身體,另一只手還是拿石刀對着她的眼睛。
巴桑心中一驚,那手法太熟悉了。他們都受過這樣的訓練,從敵人的動作可以判斷出,那絕對是專業級的特種戰士。剛才他們完全被馬索另一副模樣騙了,軟弱無力是裝出來的,那傷口的血,難道是用那些備用成分血僞裝的?看來那把三棱狀石器也在敵人算計之內,竟然犯這樣的錯誤!
馬索拖着唐敏一步步後退,巴桑步步緊逼,給敵人以心理上的壓迫。他不像胡楊隊長那樣顧及唐敏的安危,只要馬索露出一絲破綻,他的子彈将毫不留情。每一個戰士在出發前都要做好必死的準備,絕不接受敵人的威脅,用鐵和血的手段,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使命,這就是他所接受過的訓練。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子女被架在眼前,他也不會有絲毫妥協。
馬索也在冒冷汗。六親不認,鐵血無情,這樣的敵人無疑是最可怕的敵人。他開始懊惱沒有從老板那裏更多地了解這群人,不過還好,另一個受傷的大胡子似乎很緊張。“你,制止他!”馬索在唐敏身後對胡楊隊長發指令。此時他已經退到剛上來的入口處,看了看周圍環境,如果從臺階下去風險似乎太大,如果不走,那個矮個子男人不會放過自己。這時,他的眼角掃到一塊半圓的石盾一樣的東西,足以讓自己躺在上面,馬索又想到一種逃生的可能。
此時,唐敏已經有蘇醒的跡象。馬索最後将路線計算了一遍,接着用石刀輕輕刺醒唐敏,将她往巴桑那邊一推,石刀擲向胡楊隊長。唐敏猛地撞來,巴桑吃了一驚,起碼這時候放棄人質并不明智;唐敏在靠到巴桑身上的時候醒了過來,巴桑再次分神;接着胡楊隊長被石刀砸了一下,巴桑的注意力又被打散。雖然只有兩三秒,卻給了馬索足夠的時間,推開唐敏和扔石刀是在一瞬間完成的,接着他就一腳将那半面石盾踢向臺階下,自己飛身撲了上去。等巴桑注意到他的時候,馬索已經像沖浪運動員一樣,卧在石盾上朝臺階下飛沖。
巴桑不能直接撞開唐敏,他将唐敏放在地上,再來到臺階旁時,馬索已經在百米開外。巴桑開槍射擊,可惜不能十分準确地擊中敵人了。穿着防彈衣的馬索,另舉了塊石頭擋在自己頭上,聽到一陣槍聲過後,揮起一只手,向巴桑作了個再見的姿勢。巴桑彈夾內的子彈射光了也沒能奈何那個遠去的敵人,他憤怒地揮了揮手中的槍,同時突然明白過來,從始至終,直到馬索離去,他都低估了這個敵人的真正實力。
這時,卓木強巴和呂競男剛好趕到,聽到槍聲,心知不妙,接着就看到了站在臺階入口開槍的巴桑和躺在地上的唐敏、胡楊隊長。
“強巴拉……我……”唐敏悠悠醒轉,看見卓木強巴,眼圈一紅。卓木強巴将唐敏的頭抱在懷裏,安慰道:“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呂競男來到臺階外,只見馬索的身影已經非常模糊了,詢問巴桑道:“那個人就是剛才受傷的那個?”巴桑點點頭。呂競男奇怪道,“怎麽回事?”她也想不明白,三個人竟然都讓一個受傷且沒武器的敵人逃走了。
卓木強巴也來到臺階邊緣,看看天空,很快就要黑了,已經沒有巨鳥在天上盤旋,于是道:“先把背包拿上來,把張立他們救出來再說。”
卓木強巴、巴桑、呂競男、唐敏四人走下臺階,才發現背包已經少了兩個,不知道是被那個馬索拿走了還是被巨鳥帶走了。而下面已經沒有魯莫人的叫聲,那個馬索多半也已經逃了。四人一次将六個背包全數拿了上去,唐敏馬上着手處理胡楊隊長的傷口。卓木強巴将岳陽等人接了出來,他們準備今晚就在這上面過夜。
巴桑說了馬索逃跑的經過,呂競男嘆息道:“是我們輕敵了。”卓木強巴也暗自搖頭,如果不是巴桑和胡楊隊長親口證實,他根本就想不到,那樣一個人,會突然變成另一副模樣。而岳陽他們說起另一起神秘打鬥事件,那就完全出乎他們意料了。那枚硬幣,經電腦查詢,發現是I國的,現在依然在市面上流通。難道說I國竟然有這麽厲害的高手存在?亞拉法師和呂競男都很擔心,帕巴拉神廟會不會已經被那些可怕的人物找到了?如果那些可怕的人物還在這裏面,那他們又該如何應付?那些人可不是像莫金這樣簡單的對手。而卓木強巴也擔心,那些人會不會是唐濤發現紫麒麟之後才來這裏的呢?紫麒麟會不會已經被帶走了?這一夜,大家睡得都不好。
【郭日念青】
第二天一早,在确認那些魯莫人已經散去之後,他們離開了遺跡,繼續向着雀母前進。這一次,再沒有遇到成群結隊的魯莫人,就算零星有一兩只,也是迅速逃竄開去。卓木強巴不由想到昨天那種怪異的感覺,難道魯莫人真的是被什麽東西驅趕着向他們發起襲擊的嗎?
照安吉姆迪烏所說,那處穆族遺跡在共日拉與雀母的中間位置,如此只需半天就可以抵達雀母。可是奔襲了半日之後,依然沒看到雀母的影子,前方溝壑漸多,水流四溢,道路泥濘難行,不得不離開崖壁,繞到林中。這一來,在林子裏繞行片刻,發現竟然迷失了方向,他們重新綁定紅繩,試了好久,總算走出那迷宮一般的樹林。令他們驚奇的是,在樹林的另一端,竟然有三五十人整齊地列隊,恭敬地等着他們!
卓木強巴等人一時愣住了,不知道是敵是友。畢竟那三五十人個個膀大腰圓,赤裸着的上身更是可以參加健美比賽。特別是看起來好像隊長的那位,幾乎和卓木強巴等高,但肩比卓木強巴要寬,胳膊也比卓木強巴的更粗。這些人,一看就是勇猛的武士,可是他們又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沒有武器,似乎不含敵意。
“你們是什麽人?”卓木強巴上前喊話。
“哎呀,尊貴的客人,我們可算等到你們了。”答話者的聲音尖尖細細,又故意放嗲,如果是女人的聲音還可以理解,偏偏是男聲。驟然聽到這聲音,就連卓木強巴這樣的心理承受能力,也猛地打了個冷戰。
答話的不是那些武士,而是從武士之中閃出一個人來,身高約不到一米五,大概比多吉高一點,一顆油亮的圓頭就像燈泡一樣,表示他的身份也是位迪烏。或許他一直站在那些武士的身前,只是和那些武士比起來身材太過矮小,以至于誰都沒注意到他的存在。這個光頭小矮子憨态可掬地深深哈了一下腰,繼續用那令人渾身發麻、汗毛直立的聲音說道:“我們可算等到你們了。你們是甲米人,對吧。”光頭小矮子的目光在卓木強巴等人的服飾和背包上來回瞄,顯然也不是很确定。不過他似乎很快确認了,笑容滿面地擡起頭來,那副親切的樣子讓岳陽和張立看了很是受用,就像在五星級賓館享受的貴賓級待遇一樣。但是卓木強巴等人卻對這種笑容帶着深深的戒備,因為就在昨天下午,他們在一名叫馬索的人臉上,曾見過相同的笑容。
“是的,我們是甲米人。你是怎麽知道的?”卓木強巴道。
光頭矮人繼續笑道:“啊哈,我說嘛,早就聽說你們要來,特別奉國王的意旨,在此恭候大駕。”那故意做作的聲音充滿了谄媚,帶着陰陽怪氣的腔調,總讓人忍不住想到電影裏的那些堅信自己是女人的男性。唐敏不禁暗想,難道這就是雀母的迪烏大人?這也太可怕了。卓木強巴等人則以為,是別的村民提前到了雀母,将他們的消息帶了過來。唯有岳陽覺得,這名迪烏說話很含糊,既沒說是什麽人告訴他們的,也沒說是什麽時候。同時,他還注意到這名迪烏的左眼,黑眼仁已經被一團灰色的污濁所取代,他的左眼是瞎的!不過,那臉上動人的笑容足以掩飾這小小的瑕疵,如果他說話聲音不那麽做作,說不定岳陽還真會飄飄然起來。
小矮子拍了拍自己的光頭,又叫道:“啊,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郭日念青,這位是森蘇,我們宮廷衛隊長。請跟我們來吧,尊貴的客人,我們的王将以最隆重的禮節歡迎你們。”
卓木強巴等人點點頭,他們正是要去雀母,如今有人帶路自然再好不過。呂競男悄悄向卓木強巴和巴桑暗示,要他們保持警惕,兩人不動聲色地作了回應。雙方略微作了介紹,郭日念青敏銳地判斷出誰是這群人的頭目,于是卓木強巴就成了他口中的強巴大人。
郭日念青像迎賓侍者一樣彎腰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那矮小的體形和稍顯笨拙的姿态,使他看起來就像只澳洲考拉,連唐敏也不禁産生了一絲好感。
“哎呀呀!”郭日念青好像剛看到卓木強巴他們的背包,猛拍着自己的腦門道,“請讓這些下人來替你們背那些沉重的貨物吧。雖然他們都很笨,辦什麽事都辦不好,但是一身蠻力多少還是有些用處的。能為尊貴的客人效勞,将是他們畢生的榮幸。”
“這個,就不用了。”卓木強巴和呂競男在一瞬間用眼神交換了意見。
“哎呀,這怎麽可以?這些本來就是他們下人幹的活兒。還有,還有這位客人腿上有傷,這樣都不用我們效勞嗎?如果讓國王看見我們怠慢客人,我們,我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郭日念青急得六神無主,看起來會被國王責罰得生不如死的樣子。
“是啊,強巴少爺,就讓他們拿着吧,不然他們沒法交代呢。”卓木強巴扭頭一看,岳陽和張立早就迫不及待将那沉重的背包交給那些武士保管了,現在反過來幫着郭日念青說話。岳陽一見卓木強巴望過來,得意揚揚地看一眼手中的槍,意思是武器在我們手上,找幾個人背包袱有什麽不可以的。看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肯定早就想甩包袱了。
背包交給了那些武士扛着,他們則各自留了一兩件防身的武器,跟在武士身後。閑談中,得知這位郭日念青還不是一位迪烏,他只是迪烏大人的學徒,不過森蘇等一幹武士都管他叫大人,沒想到一個學徒的地位也這樣高。他們問起雀母的情況,郭日念青一一作答。不過或許是他笑容和聲音的原因,卓木強巴總覺得他的回答不盡真實,轉而和森蘇聊了起來。對于這個身材比自己還高大的宮廷衛隊長,卓木強巴反而更有好感,但與森蘇的談話純屬一問一答,這個壯漢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反是郭日念青臉上一直保持着那标準的笑容,就好像特別鍛煉過一般。他周游于衆人當中,畢恭畢敬地回答各種問題,看他挪動着兩條粗短的腿快速翻走,說不出的滑稽,常常引得衆人會心一笑。當卓木強巴他們提出要見迪烏大人時,郭日念青想也不想便滿口答應下來,這又讓卓木強巴心生疑窦,卻說不出來究竟什麽地方可疑。他忽然很想念方新教授,要是導師在這裏……
穿過密林裏的機關陣,翻過橫在眼前的小崗,天地之間巨大的轉變,讓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密林裏陰暗的天空陡然明亮,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湖,這是他們在香巴拉見到的最大的湖了,和它比起來,張立遇到瑪吉的那個湖泊頂多算個大點的澡盆。湖的正上方是一片瀑布,沒錯,是一片,不是一道。卓木強巴他們見過的瀑布也算不少了,在美洲遇到的環形梯田狀瀑布、墨脫的山澗飛瀑,還有冥河裏的銀絲根須瀑布,但是要說雄奇壯觀,還沒有哪道瀑布可以比得上眼前的。由近及遠望去,白色飛瀑與整座湖連成一片,白色的浪花卷起千堆雪,飛濺蒸騰的霧氣足有數百米高,彌漫整個湖面,仿佛半潭湖水都在沸騰。那已不再是一匹白練光滑如織,也不是逶迤玉龍舞當空,而是數以萬億計的白色流星沿着天地交接的缺口奔騰而下,肉眼可及,地平之線,無不被這雪崩摧山之勢的白色大軍所取代。
最令人驚奇的是,站在湖邊明明感知大地輕顫,濕霧缭亂,卻沒聽到震耳欲聾之聲,那聲音沿着湖面遠遠飄蕩開去,感覺更像一曲慢慢奏響的遠古交響樂。
據郭日念青說,聖域的第二層平臺就被這座天然的大湖一分為二,湖的這端是朗布王國,湖的另一端就是雅加王國,這道令人贊嘆造物主的奇跡瀑布被他們稱為銀色的天之落幕,是聖域四大奇跡中唯一存在于第二層平臺上的。而瀑布下的大湖叫諾日朗錯,生命之海。
就在所有人都驚嘆于眼前奇觀的時候,呂競男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她深知,在這種容易讓人忘記身處何地的美景面前,通常也是發動襲擊的最佳環境,不過,這時那些武士都如木樁一般釘在地上,郭日念青臉上洋溢着熟悉的微笑,沒有半點不妥的跡象。呂競男不禁暗想,是自己多心了?
雀母就建立在瀑布的後面,從那石窟樣造型來看,和卓木強巴他們昨天抵達的穆族遺跡應該是同一時期的建築,只不過沒有了外面的牆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粗壯的刺天長矛,看上去更像山壁張開了大口,那排長矛就像是鋒利的牙齒。那道口子向後一直裂伸,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些鳥巢連接在一起,向前則鑽入了白色的瀑布後方,不知道哪裏是頭。有數道千級臺階分布崖壁之間,不過他們走的并不是臺階,而是用絞盤吊籃垂直上下。看着那些沒有護欄的羊腸臺階,岳陽忍不住道:“這裏的确是易守難攻的壁壘,只是上下出入,也太麻煩了一些。”
郭日念青笑道:“為什麽要上下出入呢?我們是為了迎接你們這些尊貴的客人,才特意下來的。否則平日,除了士兵鍛煉,或者是商人來往,其他人根本就不會上下的呀。”
岳陽奇怪道:“不上下吃什麽?”
郭日念青道:“上面很大,我們可以自給自足。”
吊籃緩緩上升,岳陽很快又注意到,這個吊籃正中系繩子的地方不是直接懸在吊籃上的,而是一組動滑輪,而繩子的末端,系在另一組動滑輪上。兩組動滑輪間隔約有十五米左右,如此算下來,從地面到雀母,大約有二三十組的動滑輪,這顯然又是戈巴族人創造的一個機械奇跡,既解決了繩索長度的不足,又解決了吊籃的起重能力低下。這一點在森蘇那裏得到了肯定的答複。據傳說,這些吊籃的确是戈巴族人帶來的奇跡,不過現在,雀母人已經學會自己制造這樣的吊籃并進行了改進,最大的吊籃起重能力是五十頭牛。郭日念青暗中狠狠地剜了森蘇一眼,似乎在責怪他不應該把這種秘密告訴外人。岳陽敏銳地捕捉到這一表情,同時他也注意到,郭日念青雖然一直笑臉盈盈,但是每說一句都在觀察他們的反應。
岳陽心想:“唔,這種小心的态度,是怕怠慢得罪了我們呢,還是有別的用意?不過,我們是初來,難道前天晚上那些敵人來過?不,我們走的是最近的一條路,并且追上了與我們走同一條路的那幾個人,其他的人沒有地圖,而且被魯莫人追擊,體力也不如我們,他們比我們快的幾率幾乎為零;就算比我們提前到達這裏,他們也只會引起雀母人的警覺,他們會不會說當地話還不确定,那麽這些雀母人見到我們時就不是歡迎了。如果……”岳陽排除了各種可能性,最後得出結論是,“這個郭日念青,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外交家,應該是國王身邊的親信,非常善于察言觀色,對我們沒有惡意。這裏山清水秀,不知道有沒有另一個瑪吉阿米等着我呢?嗯嗯……”
談話間,吊籃漸漸升到了頂部,卓木強巴等人驚異地發現,供雀母建城的裂縫在下面看不是很大,到了這裏才發現,裂縫上下端高度約七十米,進深恐怕得用公裏計算,起碼在萬米以上,兩旁的裂寬那更是無法計量。卓木強巴突然明白過來,原來這些裂縫并不是人工制造,而是聖域的第三層平臺岩壁形成初期受力不均,造成上下斷裂,而形成了第二層平臺和第三層平臺之間的一個小平臺,整個雀母,就是坐落在這處小平臺上。
雀母可以稱作一座奇跡之城,到處都是戈巴族留下的古文明。平臺邊緣那一溜刺天長矛,在下面看和普通長矛沒有什麽區別,到平臺上一看,每一根都足有一米直徑,刺向天空高低不等,最長的估計有六十餘米,最短的也有四五十米,應該是為了防禦那些巨鳥而準備的。這些巨矛斜斜地刺向天空,為了保證它們被固定在邊緣,埋入岩體的部分起碼也要有露在外面這樣長,這讓他們想起了在倒懸空寺裏攀爬過的那些銅柱,天知道這些粗大的柱子是怎麽被澆鑄出來的。巨矛之間間隔十餘米,有護欄,應該是為了防止有人不慎從邊緣跌落。巨矛表面光亮如新,發出黃澄澄的光芒,很難讓人相信,這些巨矛已經屹立了千年之久。銅合金,真是一種讓人稱奇的技術。
而在裂縫的頂端,還能看見一個個圓盤形的東西,就像一面面巨大的鏡子,正是那些圓盤,将外面的光引入雀母城的深處,使整座平臺幾乎保持了同樣的光亮程度。據森蘇說,以前那些圓盤的數量還要更多,因為有些掉下來,就再也放不上去了,而沒有人知道,那些戈巴族人是怎麽把這種圓盤放上去的。除了圓盤,頂端還有密布的管道物,用望遠鏡仔細察看,那些竟然并非什麽管道,而是他們在倒懸空寺見到的那種纏繞一切的植物,不過那種植物在這裏似乎用作了別的用途。它們的一端沿着裂縫向外生長,沿着外壁爬了上去,應該是直接沒入了瀑布之中,随後它們那種奇特的生理特性,使瀑布中的水被汲取到雀母城內,再通過岩壁中開鑿的管道溝渠,将這些水引入了雀母城內的家家戶戶。
再接近平臺邊緣一點,他們已經看見了轉動吊籃的士兵,沒想到,吊起他們一行近五十人的,竟然只有兩名士兵。随着吊籃一點點高出平臺,雀母,這座朗布王國的都城也漸漸出現在他們眼前。
看着眼前那廣袤的草場,衆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這就是雀母,難怪共日拉村的迪烏大人告訴他們,這裏是沒有森林、十分明亮,并且不怕共命鳥襲擊的地方。這裏與穆族的遺跡完全不同,巨大的草甸好似在這裏鋪上了翠綠的地毯,無數牛羊在草甸上悠閑地啃食青草,遠處有成片成片的農作物,其中以青稞和玉米為主,另有蔬菜瓜果,分片種植,井然有序。向左看不到頭,向右看不到頭,這裏完全就是獨立于森林之外的另一片空間。
胡楊隊長則立刻想起了印加的馬丘比丘以及美國的弗德臺地,雀母之城簡直就像那兩處奇觀的綜合體。向外向下看,雀母之城絕對算得上他們在第二層平臺所見到的最高所在,第二層平臺上那些起伏的丘陵、綠色的屏障盡收眼底,只站在這王城的邊緣,就足以感受到那種雄睨天下的氣概;而向內向上看,整座王城依山而建,鑿石開窟,鱗次栉比,梯田般高起,莊稼和房屋一環一環交替建造,一直延伸到第三層平臺的崖壁之下。舉目左側,則可見生命之海白浪卷岸,飛鳥翔空,天墜銀幕,數道彩虹在瀑布後若隐若現,橫跨王城天空;放眼右側,則是密林綠洋,遠山漸小,丘壑起伏,構築成綠色沙堡,林間偶有風襲濤聲,與左側的浪拍海岸彙集成華麗的交響樂章。
若方才在生命之海,帶給他們的是震撼心靈的壯闊奇景,那麽此時站在王城雀母邊緣,享受到的則是一種安詳、寧靜,天地悠悠,和風習習,那是一種可以淨化人心靈的美。亘古山岩,大地澤被,億萬年凝集成了一種禪意,心随風動,意興潮湧,登臨絕頂,俯瞰衆山的強者心境油然而生,仿佛人人都化作一尊山岩,沉浸在那份平寧之中,任衣衫獵獵捕風。
便在此時,卓木強巴和巴桑心生警覺,卓木強巴叫道:“小心!”巴桑則閃向一旁,架開身後來襲,同時喝問:“幹什麽?”
呂競男在卓木強巴出聲的同時就向一旁避開,但張立、岳陽等人就沒有那麽快的反應了。胡楊隊長腿上有傷,自不用說,張立還沉浸在對雀母的贊嘆之中,突然感到身後有風聲,待想避開時,已經被身後的武士牢牢擒住。岳陽就地一滾,被四五個壯漢撲在身上,也很快被擒。唐敏側身一避,正好撞入一名大漢懷裏,還沒來得及發力,就被限制了雙手,動彈不得。巴桑馬上抽出槍來,卻被卓木強巴握住了槍筒。只見那些武士将張立、岳陽、胡楊隊長推至身前,唐敏也被森蘇反剪了雙手,像拎小雞似的提到胸前,唐敏咬着牙沒發出叫聲。
呂競男也已經取出了槍,正面面對着三名大漢,三名大漢不敢過于靠近,也不散開,兩方就這麽對峙着;亞拉法師則在混亂中失去了蹤影,地上躺着四名昏倒的大漢,吊籃外的雀母城內一片喧嘩,遠遠傳來追趕之聲。
“別動!”郭日念青一改笑容,面目突然變得冷漠猙獰,指着巴桑手中的槍道,“放下你們手中的武器!我們知道,那是很厲害的武器,但是,你們想置同伴的生死于不顧嗎?”
一個暗示,張立、岳陽、胡楊隊長三人被推至前面,唐敏則被森蘇提着,懸在了吊籃之外,只要森蘇一松手,就會直墜數百米高空。呂競男心中一驚,看來對方僅從他們的對話和舉止中,就辨明了各自的關系,在第一處奇跡面前并不急于動手,而是讓他們放松警惕。這是一場精心算計過的陰謀,難道是這個小矮子導演的?他太狡詐了!
卓木強巴大聲道:“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
【雀母牢獄】
“嘿……為什麽?”郭日念青獰笑道,“你們這些甲米人,打傷了我們的迪烏大人,還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們等了你們好多天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他看了看亞拉法師逃走的方向,喃喃道,“沒想到那個家夥才是你們中最厲害的一個,我竟然看走眼了。”
“打傷了……迪烏大人?”卓木強巴等人明白了,在他們之前,也有人來過,而且還打傷了這裏的迪烏次傑大人。可是,他們的對手也不過昨天才追上他們,那麽到底是誰?誰趕在他們前面打傷了迪烏次傑大人?
岳陽雖然被擒,卻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心叫不好:“漏算!在傘降的時候,那群人裏一定出現了偏降的人。他們從上面直接下來的,就算有人飄到了我們前面也有可能,竟然沒想到。”
“不要浪費時間!把你們手中的那些東西,扔在地上,別耍花招,快點!”郭日念青突然聲色俱厲,那突然高亢尖銳的聲音刺痛耳膜,讓人心中一驚。呂競男心道:“突然改變聲音威懾敵人,心理戰!是在實踐中摸索出來的嗎?那麽這個自稱迪烏學徒的郭日念青,在雀母究竟扮演着什麽角色?”
郭日念青根本不給他們考慮的時間,只見他伸出了手指,緩緩朝張立一指,擒着張立的幾名大漢突然就将張立擡起,接着就要往吊籃下抛。“等等……”卓木強巴趕緊示意巴桑把槍扔掉。呂競男也放下了槍,她悄悄退出彈夾,将槍擺放在一個能及時拿回的位置。這時才聽卓木強巴道:“不要做那樣的事。你們搞錯了,我們和你們見過的人,絕不是同一夥人。請相信我們,把事情弄清楚吧。”
巴桑輕蔑地看着眼前的矮子,他深知,這個郭日念青只是想賭一把,看他們之間的關系到底如何,就算他們不放下槍,郭日念青也不敢輕易扔掉張立。真可惜,讓郭日念青賭贏了,強巴少爺無論如何也裝不出一副絕情的樣子。
張立懸在空中,俯瞰着平臺下緣,一顆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兒了。
“不是同一夥人?哈哈,你們背着一樣的背包,拿着一樣的武器,讓我們怎麽相信你?”郭日念青指着地上的槍支,各自派一個人去收取。
郭日念青的這句話,令卓木強巴更加疑惑了。只有岳陽證實了自己的想法,向卓木強巴苦笑,心道:“不好意思,強巴少爺,我沒有事先想到。”
“你要相信我們,我們沒有任何惡意,共日拉村的村民可以作證,我們只是從這裏經過,從未想過要傷害任何人。而另有一群人,他們和我們有着同樣的裝備,那些人才是燒殺搶掠的惡徒。”雖然不明白所以然,卓木強巴依然據實相告。
森蘇将唐敏拎了回來,詢問道:“現在怎麽辦?郭日念青大人!”
郭日念青眼珠子一轉,道:“帶走,分開關押。抓到那個老頭兒以後再說。”
沒想到,連國王和迪烏大人的面都沒見到,卻直接進了雀母的監獄。這裏陰濕、昏暗,在岩石夾縫中不見天日,黴臭和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熏得人頭昏腦脹,直欲作嘔。押送他們的武士點着火把,只能照亮身前五六米,旁邊黑暗中,似乎有動物發出“嗦嗦嗦”的爬行聲,清水滴在石臺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脆響,被石洞的回聲放大了。
石洞內被鑿成一窟一窟的牢房,彼此間用木欄隔開。呂競男和唐敏在最右,中間是胡楊隊長和張立、岳陽和卓木強巴,最末是巴桑和另外一人。
“好好待在這裏,郭日念青大人會弄清楚一切的。不要試圖逃跑,如果被發現,把你們扔進蠍子洞!”守衛臨走前這樣交代。
火把一拿走,牢房裏就漆黑一團,連看清周圍環境都不太可能,更別說逃走了。
“大家都沒事吧。”只聽卓木強巴在黑暗中問道。
張立撫着胸口道:“還好啦。岳陽你沒受傷吧?被四五個壯漢壓在下面。”
“我比你好。”岳陽答道。
“敏敏呢?沒事吧?”
“她在我這裏,好得很。”呂競男代答道。
“嗯,我沒事。”敏敏道,“胡楊隊長的腿傷不要緊吧?”
“嗯。”胡楊隊長應了一聲。沒想到遇上這樣的事,看來是在共日拉村的待遇讓大家麻痹了,說到底還是經驗不足。
“到底是怎麽回事?與我們同樣背包與裝備的敵人,不應該比我們先到這裏才對啊?”
“是傘降的時候……”岳陽說出了自己的推論和觀察的結果。呂競男怒道:“你怎麽不早說出來?”岳陽幹笑道:“這個……呵呵,我忽略了……”
“那個郭日念青不簡單,究竟是什麽人?”胡楊隊長道。其餘人也陷入了深思,是啊,從這些士兵口中對郭日念青的尊稱,看來他在士兵心中的聲望不低,絕不是一個迪烏學徒那麽簡單。
岳陽在黑暗中扶着欄杆走了一圈,判斷道:“每間牢房有八平方米,幹嗎要把我們分開關?”
呂競男道:“為了防止囚犯逃跑,根據囚犯能力的不同而做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