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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兩封诏書

“朕惟德協黃裳, 王化必原于宮壸。芳流彤史,母儀用式于家邦。秉令範以承庥, 錫鴻名而正位。咨爾舒氏, 乃承恩侯舒威之女也,系出高闳, 祥鐘戚裏。矢勤儉于蘭掖, 展誠孝于椒闱。慈着螽斯,鞠子洽均平之德。敬章翚翟, 禔身表淑慎之型。夙着懿稱,宜膺茂典。茲仰遵慈谕, 命以冊寶, 立爾為皇後。爾其祗承景命, 善保厥躬。化被蘩蘋,益表徽音之嗣。榮昭玺绂,永期繁祉之綏!”

李江捧着立後的聖旨于金銮殿上宣讀, 字正腔圓,十足氣勢。

朝臣高呼萬歲, 知道已成定局,無力再駁,只得聽旨。

後宮, 李江将同樣的诏書對着舒慈再宣讀了一遍,兩側的紫婵紫鵑扶着她下跪謝恩。

“臣妾領旨,謝恩。”舒慈叩頭。

“奴婢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千歲。”一時間, 西宮的宮女太監們齊齊下跪。

李江親自将舒慈扶了起來,道:“皇上的意思是冊封典禮和大婚一起舉行,皇後的金冊金寶到時再交與娘娘。”

舒慈點頭:“多謝公公轉告。”

李江受寵若驚,連連道:“皇後娘娘折煞奴才了,不敢當不敢當。”

外間,有高聲傳來,是駱顯來了。

“都讀完了?”駱顯大步跨了進來,臉上帶着笑意。

李江彎腰:“是,奴才正準備回養心殿複命呢。”

“行了行了,朕與皇後有事要說,你們都下去吧。”駱顯擺手。

宮女太監們心知肚明,暗笑皇上和皇後的感情可真好,但面上卻保持着一派嚴肅,大家魚貫而出。

舒慈捧着诏書,沉甸甸的,嘴角挂着一抹淺笑,思緒卻好像飛遠了。

“走神了?”駱顯上前,擰了一下她的臉蛋兒,一臉的細膩滑嫩,他忍不住又擰了一下。

舒慈拍開他的手:“作什麽怪呢!”

“怎麽看你不是很激動的樣子。”駱顯不滿,“這可是朕力排衆議的結果。”

舒慈輕笑一聲,提着裙子往內殿走去:“你跟我來。”

駱顯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跟着上前。

床榻邊,舒慈掀開上面的被褥,露出暗紅色的床板。她輕輕敲了幾下,然後摸到一個機關,使勁兒一摳,一個四四方方的木板被她摘了下來,她随手遞給駱顯,伸手拿出了裏面的盒子。

“這是什麽?”駱顯不明所以。

舒慈将床恢複原形,抱着盒子坐在床榻上,打開盒子,拿出了一個明黃色的東西。

“聖旨?”駱顯愣了一下。

舒慈笑着将聖旨展開,上面的字跡印入了兩人的眼簾。

“帝王承天立極,作民父母。使四海同倫,萬方向化……朕祗缵鴻基,篤念倫紀……深惟婚禮為天秩之原,王化之始,遴選賢淑,俾佐朕躬,正位中宮,以母儀天下。欽遵慈命,虔告天地宗廟……冊立承恩侯舒威之長女為皇後,朕躬暨後,允修厥德,夙夜敬勤,期克紹于徽音,庶俾薄海內外。丕協倫常,洽被仁恩。聿臻上理,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舒慈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每念一句,駱顯的臉色就黑上一分。等她回首再看他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堪比鍋底了。

“死都死了,還跟朕玩兒這一招。”他咬牙切齒。

“怎麽說話呢,他好歹是先帝,是你親叔叔。”舒慈嗔怪。

“他明知沒有能力保護你,竟還敢留這種東西在你手裏。他難道不知憑他的力量推你登上後位不過是将你豎成活靶子?真是可笑!”駱顯冷哼。

他冊立她為皇後就是用情至深,人家冊立她為皇後就是可笑至極。男人納……幼稚起來比女人更讓人無語。

舒慈撫摸着明黃色的錦帛,說:“這是他很早前就留給我的,如果他戰死,我便可以用這個光明正大地成為皇太後……”她側頭看他,“當然,若是這樣就更不能嫁給你了。”

“算你聰明。”他輕哼一聲。

舒慈嘴角一勾:“不是我聰明。他留給我這個,是想幫我保住尊榮,不至于像其他人一樣被拉去陪葬。我選擇不公開這道遺旨,一則是為了保命,二則……”

“皇太後不是那麽好當的,若是朕的母親是個心眼兒小的,一宮容不下兩位太後,你的日子就更艱難了。”他替她說完。

舒慈點頭,嘴角始終挂着淺笑。

駱顯卻看不得她臉上這樣帶着懷念意味的笑容,畢竟這是為了另一個男人而展露的,仿佛是在時時刻刻提醒着他,在他未參與的時光裏他們兩人有很多或美好或深刻的回憶。

舒慈轉頭看他:“你不用覺得嫉妒,我接下了你的诏書,卻藏下了這一封,你該高興。”

駱顯嘴角扯了扯,表示自己高興不起來。

舒慈笑着伸手去抱他的脖頸,被他一把拍開:“接着回憶啊,不是很值得懷念嗎。”

“哪裏值得懷念。”她咕哝。

“真該讓你看看你剛剛自己臉上的神情,要是朕用這樣的神色懷念其他女人……呵!估計你早就發飙了。”

“別把我說得跟你一樣心眼兒狹小。”

“哦?那是誰之前以為朕碰了紀貴妃所以不準朕再靠近了?”他挑眉,似乎很得意她為他吃醋。

舒慈撇嘴:“無聊。”

她起身要走,他一把将她拉了回來。

“你說清楚。”

“說什麽?”

他擺正她的臉,面對自己:“你喜歡過他嗎?”

“誰?”

“還有誰。”他臉色一黑。

舒慈揚唇:“喜歡過。”

駱顯:“……”

“這是你自找的。”舒慈輕笑一聲,翩然離開。

她婀娜的身姿離開他的視線,他捏緊拳頭,青筋暴起:“舒——慈!”

廊下,守着門的李江打了一個冷顫。

“李公公,屋裏烤會兒火吧。”紫婵上前說道。

“不了,等會兒皇上還要回養心殿,我得在這兒候着。”李江笑着說。

“那我去給您倒杯熱茶。”

“哎,謝謝紫婵姑娘了!”

熱茶才喝了一口,就見駱顯氣沖沖地走出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西宮。

李江把茶杯交給紫婵,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起駕!”

紫婵覺得意外,她很久沒有看到皇上這副黑臉的模樣了,一時半會兒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紫婵。”舒慈在屋裏喊道。

“來了!”

舒慈站在火爐面前,揉着腰,問:“禹兒從壽康宮回來了嗎?”

“王喜去接了,估計等會兒就到。”

“這天兒涼,等會兒讓他喝杯姜茶。”

“殿下可不喜歡喝那個了,估計得鬧脾氣。”紫婵笑着說道。

舒慈不在意:“別管他,小孩子家家的,也不知道哪裏脾氣那麽大。”

紫婵緘默。說實話,她覺得太子殿下正是遺傳了眼前這位的脾氣,挑剔得可怕。

正說着,外面就傳來了聲音。

“聽着似乎是殿下回來了!”紫婵一喜,轉頭就迎去了。

一個身穿紅色袍子的女童率先跑了進來,她帶着白色的兔毛帽子,喜氣洋洋地就沖了進來。

“母妃!”

舒慈笑着問:“玩兒得可好?”

“好,太後娘娘賞了不少好玩意兒呢。”樂暢興高采烈的說道。

後面,太子殿下被抱了進來,他撲騰着要下地,紫鵑抱不住他,只得把他放下,扶着他走。

“乖乖,到母妃這裏來。”舒慈彎腰,笑着拍手。

“娘——”不容易,終于喊對了。

穿着靛藍色袍子的小人兒一搖一晃地走來,笑眯眯地朝舒慈伸手。

最後兩步,舒慈主動上前,彎腰将他摟入了懷裏,樂暢覺得好玩兒,也撲到了舒慈的背上。

“公主慢點兒。”紫婵在一邊心驚膽戰的說道。

“我知道,母妃懷了寶寶,我會當心的!”樂暢小大人似的說道。

舒慈摸了摸禹兒的後背,覺得有些濕,說:“估計是在壽康宮瘋玩兒了,趕緊帶他去沐浴。”

“不、不……”言辭還不是很清楚的小太子揮着小胖手拒絕,他雖然不會說很多話,但明白的可不少。

樂暢幸災樂禍:“弟弟髒,快去洗澡!”

“你也去。”舒慈轉頭看她。

樂暢大驚:“我沒有出汗啊!”

“你是沒有出汗,但今天本來就該洗澡了,正好讓她們燒一鍋水把你們姐弟都洗幹淨。”舒慈說。

樂暢撇嘴:“可是好冷啊……”

舒慈一個眼神,紫鵑抱起小太子,紫婵拉着樂暢,一起離開。

“不、不、不……”某個小人兒全身心的拒絕,卻仍然逃不過被按在水裏洗白白的命運。

舒慈滿意地點頭,這才是為娘的威嚴啊。

晚上,到用晚膳的時候也不見駱顯的人影兒,紫婵有些擔心,不會是上午的時候吵架給吵走了吧?

“你張望什麽呢?”舒慈依偎在榻上,腿上搭着毛毯十分暖和,看紫婵魂不守舍的樣子,猜測,“你這丫頭,不會是有心上人了吧……”

“才不是!”紫婵大驚,一口拒絕,“娘娘想到哪裏去了,奴婢是見皇上今晚沒來,替您擔心啊!”

舒慈無奈:“有什麽可擔心的,腿長在他身上,你這樣盼着他就來了?”

“娘娘,您是不是又說什麽話把皇上氣着了啊?”紫婵擔憂的說。

舒慈:“……”

“本宮說話有那麽讓人生氣嗎?”

不僅是紫婵,連一旁的紫鵑都默默地點起頭來了。

舒慈:“……”

“睡覺!”一個兩個胳膊肘往外拐,看着生氣。

駱顯才走到西宮門口,就見寝殿的燈滅了。

“皇上?”見他停住腳步,李江有些疑惑。

駱顯咬牙:好啊,她非但沒有心生悔意,還不等她就安寝了,真是沒良心!

“回養心殿。”駱顯氣憤,甩手往回走。

李江愣了下:這又是在鬧哪樣?

寝殿裏,舒慈躺在空蕩蕩地大床上,翻來覆去地難眠。

聽着梆子都敲了三下,她卻還是一絲睡意也沒有。

這麽晚都沒有來,莫不是真生氣了?

她坐起身來,輕聲喊:“紫婵。”

一道窈窕的身影走近:“娘娘,要起夜嗎?”

“外面下雪了嗎?”舒慈抱緊了被子,覺得有些冷。

“是,才下起來。”紫婵回答道。

“娘娘,是覺得冷了嗎?”紫婵見她沒有出聲,上前一步撩起帷帳。

“嗯。”舒慈應了一聲。

“那奴婢把毛毯抱一床來吧。”

“不用。”舒慈阻止。

紫婵面帶疑惑:“娘娘?”

舒慈咬唇,狠狠了心:“你讓人去養心殿,就說本宮身子不适。”

紫婵:“……”

“去啊。”

“娘娘,您以前不是說用病來邀寵不是最下乘的嗎……”紫婵懷疑地問道。

舒慈瞥她:“本宮邀寵了嗎?”

“可……您是哪裏不舒服啊?”

“心口。”

紫婵暗笑,不敢再問,點頭應道:“是,奴婢這就派人去。”

見紫婵離開,舒慈重新躺下,覺得耳根似乎有些發熱。

一把将被子拉起來蓋住臉……管他呢,把人騙來就好了!

養心殿這邊,李江正愁着呢。也不知道皇上今日是怎麽回事,看桌案不順眼,看鼎爐不順眼,連宮人們準備好的寝衣他都挑三揀四的看不慣,按這個形勢下去,下一步就該看他不順眼了!

“李公公,西宮派人來了。”小李子匆匆進來。

“西宮?”李江眼睛一亮,“趕緊去請進來!”

小李子狐疑地看了師父一眼,也不知他為何這麽激動。

“快去啊!”

小李子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

“杵在那兒做什麽,還不過來伺候!”駱顯換了寝衣走來,皺着眉臉色不虞。

看,他說什麽了!

李江上前,道:“皇上,西宮來人了。”’

駱顯擡了擡眼皮:“誰來了?”

李江揮了揮手,小桂子低頭走了進來,給駱顯叩頭:“奴才小桂子給皇上請安。”

“怎麽了?”駱顯故作淡定的問道。

“皇後娘娘身體不适,想請您過去瞧瞧。”小桂子垂着腦袋說道。

駱顯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她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這個……”走之前紫婵也沒有說得太詳細,一下子小桂子也有些答不上來。

不等他再開口,駱顯轉頭就換了衣服出來。

急匆匆地往外走了兩步,他忽然轉身問小桂子:“宣太醫了嗎?”

“回皇上,未曾宣太醫。”

他眼底劃過一絲疑惑,而後漸漸清明了起來,嘴角浮上一抹笑意。

李江見他停駐不前了,說:“皇後娘娘懷着皇子呢,身嬌體貴,皇上還是趕緊去看看吧!”

“看,自然要看。”他抖了抖衣袖,整理了一番衣襟,氣宇軒昂地朝西宮走去。

舒慈躺在床上,正醞釀出了睡意,忽然感覺到有一個人朝她靠近。

“往裏面點兒。”一個低沉的嗓音響起。

她一下子睡意頓消,才想起自己剛剛派人去請他來了。

不動聲色地往裏面移了移,她渾身有些僵硬。見他沒有問自己的身體,也沒有表現出驚慌的模樣,她就知道他大概是看穿了她的小把戲了。

一雙大手從後面纏了上來,穩穩地擱在她的腰間。

“記得下次早點兒派人來。”他等得快要把養心殿裏的地磚給磨平了。

“……”

“說話。”他戳了戳她的腰眼兒。

“讨厭死了,睡覺!”

色厲內荏,她臉上浮出片片紅暈,像是被捉住偷糖吃的小孩兒。

他胸腔震動,笑聲飄入了她的耳朵,她緊緊閉着雙眼,嘴角上揚。

一個吻落在了她小巧的耳朵上,滿懷溫柔。

她心裏的那根弦被撥動,內心蕩漾。

“都這麽燙了,還裝。”

“……”

“嘶!”他吸了一口涼氣。

她收回手,将身子往後一靠,依偎進他的懷裏,找到熟悉的位置。

他低頭看懷裏的人,咂摸出了幾分意思。說起來是鬧別扭了,怎麽此刻他心裏還甜滋滋兒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小葡萄,你在哪裏?

小葡萄:我在母後的肚子裏。

太子:出門右拐,這裏少兒不宜。

小葡萄:不要,這裏又暖和又安全,簡直太棒了~

太子:神氣什麽啊,那是我住過的二手房!

舒慈:咳!

太子:十分有價值,非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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