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9章 帝後日常(下)

“陸尚書的女兒?”

“是, 皇上去壽康宮接二殿下回來的途中經過了禦花園,正巧陸尚書的女兒從鄭淑妃娘娘的宮裏出來, 打上了照面。”

“這種小事, 也值得跟本宮彙報一聲?”舒慈往後一靠,将右手搭在扶手上, 整個人慵懶又貴氣, 仿佛是畫兒上坐在蓮花池旁邊的仙子似的,旁人不敢多看一眼。

王喜道:“娘娘, 您仔細想想啊,平常人是那麽容易碰得着陛下的嗎?這其中有多少人當了耳報神, 有多少雙眼睛盯着皇上的行蹤, 陸姑娘見着了陛下不要緊, 要緊的是有些人可沒把娘娘放在眼裏。從鄭淑妃娘娘的宮裏到宮門口,最近的一條路可不是走禦花園。”

舒慈撿起果盤裏的棗子扔了過去,正中王喜的腦門兒。

“哎喲!”

“扇陰風點鬼火, 這就是本宮教出來的人!”

“娘娘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奴才就是掉了腦袋也賠不了啊。”王喜上前, 跪在舒慈的面前,他是伺候舒慈的老人兒了,從坤元殿到西宮再到坤寧宮, 這宮裏自從紫婵和紫鵑走了後,他就是元老級的人物了,自然在舒慈面前有幾分臉面,說起話來也沒那麽多顧忌。

此時見着舒慈渾然不把其他女人接近皇上放在心上, 不免替她着急了起來。他是閹人,不懂什麽情情愛愛的,只知道愛情這東西朝不保夕,什麽時候來說不準,走的時候也不打一聲招呼,最要緊的還是把自己的位置給保住才是。

“娘娘,您現在正懷着身孕,打着鑽空子心思的人多着呢!”王喜往前跪了兩步,湊到舒慈的面前,“您是宮裏主子娘娘,若是從您手指縫兒裏漏出一點兒恩寵來就夠旁人享用不盡的了,這可不惹人眼紅嗎!”

舒慈挑眉:“你說這麽多,無非就是讓本宮防着皇上?”

“奴才不敢。”王喜腆笑,“要讓皇上知道奴才在這裏挑唆您和皇上的感情,可不得把奴才拉下去打死扔亂葬崗去!”

“那你就直說吧。”

“讓奴才去查查這陸姑娘,奴才擔心這後面有人憋着什麽壞呢。”

舒慈擡了擡下巴:“準了。”

“謝娘娘恩準!”

雖然王喜說得煞有介事,但舒慈打心眼裏沒有當回事兒,他愛神叨叨地就去吧,左右不是什麽壞事兒,免得他跟自己在這兒瞎磨叽。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查還真讓他查出點兒事兒出來了。

乾清宮,駱顯正和戶部吏部兩位尚書議完事就聽見李江進來通禀,說皇後來了。

舒慈站在養心殿門口,極其打眼,兩位尚書從裏面出來,見她笑眯眯地看過來,趕緊見禮。

“臣等參見皇後娘娘,娘娘萬福。”

“兩位大人走好。”她扶着腰,微微一笑。

兩位尚書拱手,緩緩退下。

駱顯從裏面走了出來,見她心情頗好的樣子,忍不住說道:“想必是今日天氣好,你也有時間過來看朕了?”

舒慈一伸手,旁邊的青檸趕緊搭手扶着她往裏面去。

路過駱顯的身邊,她輕描淡寫地掃了他一眼。

駱顯:“……”

“坤寧宮出了什麽事嗎?”駱顯問一旁的李江。

“回皇上,沒有啊。”李江一直十分關注坤寧宮,若是有什麽風聲,他一定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的。

舒慈踱步到了禦案面前,動手翻了翻折子,然後擡頭問:“不是說有秀女的畫像嗎?藏起來了?”

駱顯愣了一下,轉頭看李江。

“皇上茗茶,奴才冤枉啊!”李江撲騰一聲,立刻下跪磕頭。

“哼……”舒慈輕哼了一聲,微微彎腰,想伸手拿畫筒子裏的畫卷,駱顯大步上前扶起她,“朕來,朕來。”

舒慈直起腰,看着駱顯把畫筒子裏的畫卷一一搬上了書案。

“打開看看,讓本宮也鑒賞鑒賞,看裏面是否有入得了皇上的眼的人。”她稍稍擡了擡下巴。

駱顯瞪了一眼李江,後者委屈地搖頭,示意絕對不是自己走漏了風聲。

“站着累,朕扶着你坐着看吧。”駱顯殷勤地說道。

舒慈拒絕:“站着看得更清楚,整日坐着也累了,就這麽看。”

駱顯無奈:“你這樣……歆兒,朕對你絕無二心,你別老防備着朕。”

“我防備你了?”舒慈挑眉看他,“你要選妃,起碼得讓我這個正宮娘娘看看吧?這種要求,很過分?”

“娘娘,皇上絕對沒有要選妃的意思,您一定是誤會他了!”李江跪着說道。

“閉嘴,你們主仆,一丘之貉!”舒慈豎眉瞪眼,李江頓時垂了腦袋,不敢再多言。

“這是誰在你面前嚼舌根了,不想活了是不是!”駱顯有些生氣了。

“難道皇上沒有選妃的意思?”舒慈側頭看他。

“朕的确是準備小選……”

舒慈一個眼神看過去,淩厲又冷漠,讓他舌頭頓時像被風閃了一下,差點兒不會說話。

“你聽朕說,朕選這些秀女不是為自己,而是給宗親準備的。”駱顯握住她的手,“你別聽風就是雨,朕對你忠貞不二,你要是聽着點兒苗苗就來懷疑朕,這對朕也太不信任了。”

舒慈眼神稍緩,瞥了一眼李江:“你主子說的可是真的?”

“對對對,皇上就是如此打算的,您千萬別誤會!”李江忙不疊地點頭。

“那你們主仆剛剛打什麽啞謎,這是怕本宮知道的事兒嗎?”舒慈冷哼。

“皇上是不想您多思多慮,您懷着皇子多有不便,皇上是想讓您安心養胎,這些瑣碎的事兒就不勞您費心了。”這下李江松了口氣,有空多說幾句來拍馬屁了。

可他的好話沒有換來駱顯的半分好臉,反而是被瞪了一下,這是有人覺得他多嘴多舌了。

舒慈撇嘴,瞟旁邊的人:“鬼鬼祟祟的,反而引人懷疑。”

駱顯上前攬住她的肩膀,道:“你還有兩個月就要生了,朕是擔心你費神,所以不願讓你知曉這些瑣事。哪裏知道還有人敢在你面前嚼舌根,還讓你親自過來一趟。”

“下次再讓朕知道有人拿這些瑣事煩你,看朕不讓人打爛他的嘴!”說着,他掃了一眼跟着舒慈來的人,以示警告。

“呵!”

一聽見她發出這種意味不明的笑,駱顯就忍不住緊張。

“你們都下去吧,沒事兒了。”舒慈說道。

“是,奴才告退。”

駱顯皺眉:“皇後,朕怎麽覺得你陰陽怪氣的?”

舒慈往後退了一步,坐在龍椅上,道:“前些日子在禦花園撞上的陸姑娘,皇上覺得她如何?”

駱顯皺眉:“哪個陸姑娘?”

“二八少女,花容月貌。這麽快就沒印象了?”舒慈輕笑,勾起了嘴角。

駱顯無奈:“你要考驗朕直說,犯不着拐彎抹角的。”

“你說小選是為宗親子弟們選妻,別人可不這麽認為。”舒慈擡手,輕輕撫摸肚子,“你這兒風聲一放出來,有心思的人自然聞風而動。這麽大的皇宮,那麽大的禦花園,那陸姑娘怎麽會碰上你,你當真不好奇?”

駱顯嘴角抽搐,這些小女人的心思他還真懶得琢磨。這輩子揣測一個女人的心思已經夠富有挑戰性來,他還得去揣測其他女人的心思?

手一拉,他将舒慈拉了起來,自己坐上龍椅,将她放在大腿上坐好。

“看你成天淨琢磨這些,朕真擔心女兒一生出來就全是心眼兒。”他說。

“罵誰呢!”

“就算你懷疑的有道理,可無論多少女人往朕面前湊,朕搭理過她們嗎?”駱顯說,“要是朕都不配合,她們使再多招數又有何用?”

這種話倒還能聽一聽,舒慈忍不住嘴角上揚。

“看,高興了吧。”駱顯捏她的臉蛋兒,“朕就知道,你哪裏是不放心其他女人,你就是不放心朕。”

“那你能讓我放心嗎?”舒慈抱着他的脖子,挑眉看他。

駱顯扶着她的後腦勺,兩人的腦袋磕到了一塊兒,他直視着她的眼,道:“世間有幾個你?”

她嘴角一抿,思考片刻,而後上揚:“獨一無二。”

“美酒雖多,朕獨愛你這一杯。”

一場風波消解于無形。

***

果不其然,一個月後的小選,入了圍的秀女們都被宗室挑去了,皇上一個也沒給自己留下。有大臣就上奏本了,說後宮嫔妃過少,建議皇帝廣納嫔妃。

上了奏本的這位大人被其他大人用異樣的眼光掃了一圈,然後在大家遺憾地注視下,這位大人被連貶三級,到某個邊陲小城當縣令去了。

舒慈問:“你這樣會不會太過分?若是不喜,冷着他便是,怎麽還因為這個貶了人家的官?”

“自古以來廣納後宮的皇帝有幾人高壽幾人善終?”駱顯一邊用筆畫着紅圈,一邊頭也不擡地問道。

“這個……”舒慈似乎是在回想。

“存着此等心思的臣子不是媚臣就是蠢材,恰好這兩樣朕都不需要。”他擡手,用筆蘸墨。

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舒慈忍不住笑着上前:“好,你是明君,只把心思放在治國上面。”

他終于擡頭了,看了她一眼:“誰說的,朕明明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哄你上面了。”

舒慈翻了一個白眼:“誰哄誰啊!”

“過來。”他招手。

“做什麽?”

“給朕念折子,看久了眼睛累。”

舒慈無語,一副不想搭理他的神色。

“快過來。”他催促道。

口不對心,她緩緩上前,坐在他的身側,燭光下,兩個身影相互依偎在一起。

“這是兩淮總督上的折子,說的是關于改革鹽政……”她輕聲念道,他閉上眼,勾起她的幾縷發絲,輕嗅。

夜深人靜,坤寧宮的寝殿裏透出黃色的燭光,在窗戶上有一雙人影倒映,月色見見迷離,陪伴他們度過這樣溫暖的夜。

一個月後,皇後誕下了第三位皇子,前朝後宮都籠罩在一片喜悅當中。

見青檸捧着一把紅色的弓箭走出來,一如當年宣布小葡萄降生的紫婵……剎那間,駱顯閃現過無數種神色,驚訝有,遺憾有,震驚有,無奈有……總而言之,內心極為複雜。

不知過了多久,民間不拜送子娘娘了,改給舒皇後塑像。無論是未出嫁的少女還是已出嫁的少婦,都喜歡拜一拜這位連生孩子都略帶一些傳奇色彩的皇後。

偶然得知自己在民間的聲望竟然淩駕于送子娘娘之上了,舒慈望着挎着書袋大兒子,抱着畫具的二兒子,以及懷裏還在吃奶的小兒子……一時竟然無語。

作者有話要說: 大兒子:我去上學校,天天不遲到~

小兒子:這支畫筆不好,我去換父皇愛用的那支~

小兒子:不要以為我小就不知道你愛對着我嘆氣……說的就是你,父皇!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