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火爐即将燃盡。
虛弱的年輕人已經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擡起頭來,眼眶深陷,連呻.吟似乎都呃在了喉嚨裏。奧斯卡費力地籲出一口氣,向窗外尋找庇護,眼前捕捉到的卻是堅硬的、生鏽的鐵窗。
後背被火辣辣的痛楚席卷,腦袋裏嗡嗡地回蕩起唱詩班的頌歌和曾經背誦過的聖經片段。
——“我必快來,你要堅守住你所有的。”
——“願耶和華在你遭難的日子應允你,願名為雅各神的高舉你。願他從聖所救助你,從錫安堅固你。”
——“耶和華救護他的受膏者,必從他的聖天上應允他,凡人都屈身仆倒,我們要起來,立得正直。”
他不是小偷,他沒有錯,錯的是這愚蠢的階級和只為貴族服務的、如同一張帶着刻薄嘴臉的娼妓一樣的法律。
他痛到似乎連模糊的眼前都出現了西敏斯特大教堂前那群應景的白鴿。
奧斯卡自嘲地想,他是不是就要去往天堂了?
“咣當——”
大門突然被重重地推開,突兀的聲音瞬間回響在牢獄裏。
下一秒,一個高個子紳士出現在門口。
這不是一個紳士該步入的地方。他臉色蒼白,眉頭緊鎖。推開門的剎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馬上順着大門溢出,一路趕來救人的紳士臉上,平靜的表情突然出現了一絲崩裂。
路易斯神色頓時開始不安起來,不敢相信,他的奧斯卡到底會經受了什麽樣的折磨。
火爐此時徹底燃盡了。房間裏陰暗一片,或許是奧斯卡那副令人不可置信的蜷縮狀引起了路易斯的注意,他快速來到了奧斯卡的面前。
地上的人一頭金色柔軟的頭發從偏僻的、又黑又深的角落裏漏了出來,猶如一條鯊魚般緩緩地浮出了深淵。
半跪在奧斯卡面前的高大紳士此時心都被揪緊成一團。地上人緊緊蜷縮着的樣子令人心痛不已,路易斯開始憤怒自己怎麽沒有再早一點回到男爵府。
他無比溫柔地問了一聲:“奧斯卡?”
沒有回應。
奧斯卡冷汗直冒,渾身動彈不得。他擡起沉重的眼皮,那雙眼睛裏的美麗光彩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難以表達的痛苦與絕望。他眼神渙散地盯着房頂,緩緩伸出一只手來,宛若一個海難幸存者在浪濤之間尋覓一根可拽的繩子。
紳士立刻握緊了那只手。
“奧斯卡。”這是他第二遍呼喊奧斯卡的名字。
而對方仍舊像是一副沒有表情的、空眼眶的骨架,嘴唇顫抖了幾下,眼睛才慢慢地轉向他:“路易斯先生。”
幹啞的聲音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引起了胸腔隔膜的劇烈顫動。如果那肋骨是一個鳥籠,生命的小鳥可能在下一秒就會從那裏飛離。
“是的,是我。”
路易斯避開傷口,輕柔地把地上的人抱起,快步走出了牢獄。
“車夫!”
不遠處停駐的馬車夫很快地趕到了路易斯面前停下。車夫看到主人居然從監獄裏抱出了一個鮮血淋漓的男人,明顯愣了一下。不敢幹涉主人的事情,他馬上下車為主人打開了車門。
路易斯把懷中的人放在黑色的絲絨後座上,自己坐在旁邊,仍舊握着他的手。看着那張與十天前截然不同的、慘白如紙的面容,紳士薄薄的嘴唇抿緊成一條線。
他會讓所有欺侮奧斯卡的惡人,全得到應有的懲罰。
***
奧斯卡在昏迷之中,夢到自己被那看守強戴上了口鉗,鋒利的鐵舌在他口中緊箍着舌頭,給人一種生生要把舌頭□□的痛楚。
奧斯卡瘋狂地在夢中高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我不是小偷。”
隐約聽見有人在模糊可聽地、同樣一遍遍地回複他:“我知道,奧斯卡。”“我知道你不是。”
奧斯卡猛然睜開眼睛,發覺自己現在已經離開了刑房。
不止如此,他正趴在一張大床上,爐火燒得很旺,鵝絨被子輕巧又暖和,蓋在他的後腰上,只露出了上面翻出血肉、傷痕累累的後背。
床邊坐着正在注視他的路易斯先生。
奧斯卡試圖從床上爬起來,卻又狠狠跌了回去。“路易斯先生。”
先生看了眼他扯動到傷口的後背,微微皺緊了眉頭。“你覺得怎麽樣了?”
“謝謝您,我好多了。”卻明顯還是一副極其虛弱的樣子。
奧斯卡聞到房間裏充滿着一股奇異的混合香味,注意到都是一些旋轉香爐袅袅升起的,問:“這是什麽,先生?”
“是美洲的草藥。”可以熏香來治愈你的傷口。
兩個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房間裏閃爍着各式各樣的鮮綠色和紫羅蘭色的燈光火影,漸升的太陽從一閃閃的、用整塊紅玻璃鑲嵌的落地窗透進來,像是用熔化的銀彙成的瀑布一般從壁飾直瀉而下,從上千個角度朝室內傾瀉進了光芒。
奧斯卡打量着身邊的一切,似乎很喜歡這些裝飾的擺放。
路易斯始終注視着奧斯卡被照耀得閃亮的金發,令人措手不及地說——
“我買下了這套房子,希望你會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路易斯:愛他,就給他買房。
寫字很慢,修改到了現在,然後又熬夜了,這樣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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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犯困,大家晚安。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