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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

“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路易斯先生寫滿了怒火的臉湊過來,給人一種十足的壓迫感。

奧斯卡覺得自己的嘴唇此時幾乎快貼在了路易斯先生的嘴唇上,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起伏。

“以後我不想再聽到類似的話,明白了嗎?”

“您又憑什麽這麽要求我?”為這種不可理喻的要求而感到惱怒,奧斯卡氣紅了臉。

他一把推開路易斯,剛從對方懷裏掙紮幾下逃出來,背後的疼痛便馬上讓他痛得五官皺在一起。

還沒與身後發怒的紳士拉開一段距離,他就一下被路易斯從後方抓住了兩條手臂。

奧斯卡奮力甩開。

“別亂動。”路易斯怒不可遏,一把扛起了這個全然不顧背後傷口的人。

奧斯卡并不是那種纖瘦的體質,他也是一個身材再正常健康不過的男人,居然被路易斯先生這樣輕而易舉地扛起來……

被強行扛起的人生氣之餘産生了一絲訝異。眼前這個男人仿佛擁有半神赫拉克勒斯的神力一般,如同他的外表一樣深不可測。

奧斯卡突然覺得自己還是不要硬碰硬為好。

路易斯仍不忘鋪好毛毯,把人放在上面。面前長長的紅木餐桌上被鋪上了酒紅滾金邊的桌布,銀質燭臺上擺滿七支蠟燭——這倒不是由于路易斯先生信奉猶太教的緣故,而是因為這些數量的蠟燭恰好能夠在微微昏暗的環境中照明奧斯卡的臉。

不管是身邊的大理石壁爐,還是面前熠熠閃光的水晶裝飾、銀色的燭臺、缤紛的美酒,都讓他感到震驚。奧斯卡想起了他曾在國家美術館裏欣賞的那些描繪貴族生活的油畫。而現在,他好像也身在畫中了。

滿滿一桌的晚餐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準備好的,但這絕對要花費主人很大一番功夫。

路易斯先生為奧斯卡擺好了白色的餐巾,卻沒有坐到對面,反而不合禮儀地在他身邊坐下。

修長的手拿起了刀叉,開始為身邊的傷者切餐盤裏的芝加哥牛排。為了照顧奧斯卡還沒痊愈的身體,他特意吩咐人少放油,還添了許多洋蔥、櫻桃、番茄、雞蛋和生菜,以便于他的消化。

他看着路易斯先生的舉動,覺得現在自己好像突然成了一個重度殘廢。他只是後背被打爛了而已,怎麽搞得他好像雙手也不能動了一樣。

路易斯只把開胃冷菜和那盤精致的李子布丁放在他面前。畢竟,這些東西輕而易舉地就可以用叉子吃掉。

那小小的一塊李子布丁上裹滿了黑糖與白蘭地酒,可以聞到絲絲甜蜜的氣息。奧斯卡才嘗了一點,便完全被它折服了。

他從未吃過這麽細膩可口的甜點,不由得多吃了幾口。

愛爾蘭人在進餐時愛喝酒,比如啤酒、葡萄酒或者更烈的酒,奧斯卡也是。

但這裏完全沒有酒瓶的影子,只有一些蘑菇濃湯、果汁、熱可可和甜茶。

路易斯先生緊皺着眉頭,優雅地使用着刀叉,那塊牛肋條肉被切的整整齊齊的,上面還被灑上了一點點醬汁。

路易斯将餐盤擺在他面前,神色仍顯示出主人的不悅。

“喝點什麽?”

奧斯卡沒有回答,他現在只想要點白蘭地。

“那就熱可可好了。”路易斯把冒着濃郁香氣的杯子端了過來。

奧斯卡在路易斯的注視下只淺淺嘗了一口,他不知道下定了多大的決心,才開口講:“先生,雖然剛剛有些不快,但我還是想,我不能再麻煩您了。”

那些無法接受的事情化作了誰也不可阻斷的沖突,這沖突一旦開始,就要趁熱把所有的問題解決掉。

“您是一個再完美不過的人,而我只是一個到處謀生計的畫家。我不會懷有那種心思,也請您趁早放棄。”奧斯卡說,“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您不用浪費寶貴的時間和這些昂貴的食物在我身上,你還有卡蜜兒不是嗎,我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我也願意祝福你們。”

“你真的太傷人心了。”路易斯語氣恢複了平靜,卻用一種接近悲傷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懂,她只是為了錢才接近我。”

“路易斯,”奧斯卡叫住了他的名字,“這麽說的話,您也知道了我是因為偷竊罪才被打成這樣,您不怕我會偷走您的東西嗎?”

“你非要用這種話來激怒我嗎?”路易斯眼底泛紅,竭力控制住自己噴湧而上的悲傷和憤怒。

他知道奧斯卡不明白他的感情由何而來,甚至也不想去搞懂他的心意是從哪天起慢慢浮出深淵的。

“就此打住。”

“再吃一些,我送你回房睡覺。”紳士說。

争執并不可怕,最怕的是兩個人争執過後,突然陷入一種理智下來的沉默,在這煩躁的沉默中,一席的美味佳肴突然變得難以下咽了起來。

奧斯卡很快地飽了,路易斯先生再次抱他回房,兩個人誰都沒有講話。

紳士似乎沒有太大的情感變化,還是溫柔地為他的後背塗抹上了藥水。臨走之前,他将房門關得半開,留出一條寬寬的縫。

因為剛剛争吵時的扯動,背上剛有一點長合趨勢的傷口又裂開了。奧斯卡仍舊趴在床上,從他這個方向往門縫那裏看去——

可以看到路易斯先生剛剛點亮了燈,開始處理今天沒有做完的工作。

他半個身子埋在寬大的辦公椅裏,油燈在水晶罩下明亮的舞動,将他的側臉照得英俊非凡,如同奧斯卡在墓地裏見到他的那天。

奧斯卡隔着中間的懸空處和兩條大走廊靜靜地看他。

路易斯先生也在此時突然回頭,在縫隙中精準無誤地看了過來……

天慢慢黑了,西蒙剛剛加完班,甩着公文包跳上最後兩個臺階。

他熟悉地拐過彎,扣響老伯頓家那扇破舊的木門。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了,後面露出奧斯卡的舅媽那張刻薄又寡淡的臉。

“晚上好啊伯頓太太,”西蒙熱情地向她問好,又往裏看了看:“奧斯卡在這裏嗎?”

“我倒想問問你呢。”舅媽看着西蒙這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她的态度很明确。

“他不在您這裏嗎?”西蒙疑惑地問,“我已經四天沒有見過他了。”

舅媽突然嗤笑了一聲,“呵,還說能養活自己呢。下午我才去公園找過他,他竟然連畫也不畫了。”

“您知道他最近遇上了什麽事嗎?”西蒙想起幾天前,他的好朋友一直都很沮喪。

“什麽事?”她大聲反問,“這個無所事事的流氓還能有什麽正經事?”

對面閣樓的婦女聽到樓下吵鬧的動靜,開窗露出半個身子來,對他們喊到:“小點聲音!”

伯頓太太馬上擡頭罵過去:“關你屁事!”

對方譏諷地說:“你總這麽粗鄙,孩子睡了,你不睡別人還要休息呢!”

“那又關我什麽事?”

西蒙一看這吵架的架勢,馬上閉上嘴,與舅媽告別,趕緊先走了。

索荷區仍舊是吵吵鬧鬧的,街道上一年四季的充斥着妓.女和那些糟糕的中年男人的歡笑聲。那些妓.女們也不懼寒冷,穿着單薄的連衣裙,卻一點也沒有瑟瑟發抖的意思。

他們嬉笑着延續浪蕩的行徑,根本察覺不到在不久的将來,恐怖的梅毒即将趾高氣昂地肆虐整個倫敦。

而這些被冷風吹得不見血色的、可憐的人們,沒有一個會是摩拳擦掌、氣勢洶洶的傳染.病惡魔的對手。

因為稍顯另類的着裝,西蒙在其中注意到了一個神色匆匆的人。他曾經去過男爵府,所以一眼就認出這是莫裏斯男爵府中仆從的打扮。

那個長相還算中等的男仆對迎面而來的妓.女們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他嘴上好像推辭了兩句,臨走之前還不忘色.情地在一個□□的腰部上揩了把油,之後又接着往樓上走了。

“先生,好像有人找你呢。”坐在一個老男人臃腫大腿上的女人往嘴裏塞了一顆鵝莓。

“嘿,是又有新電報了嗎?怎麽說?”溫斯頓長着亂蓬蓬的灰色眉毛,和像米開朗琪羅的作品——摩西雕像一樣的大胡子,這胡子在如同北歐神話裏森林之神那麽大的下巴上挂着,又沿着他小鬼般的身體彎彎曲曲地垂下來。

他身邊大約摟着五六個女人,那些碩大的胸脯簡直要湊到他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去。

“不,閣下。我此次只是來告訴您,路易斯先生已經搬出去住了。”男仆恭敬地彎下身。

“噢……真遺憾,”他喝下一口杜松子酒,接着說,“也沒什麽關系,你已經帶給我很多有價值的消息。”

“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溫斯頓從上衣口袋裏掏出支票簿,“哈哈,這是你的報酬,拿去。”

男仆馬上接過。

“你這個老混蛋,”旁邊的妓.女揉着溫斯頓臉上的贅肉,不滿地問,“你倒是什麽時候也給我一張?”

溫斯頓大笑起來,胡子在他紅潤的臉上抖動,接着爽快地寫了一張送給她,惹得周圍的女人都湊上去索要。

他年輕時也曾是個畫家,畫了幾十年,卻不曾摸到藝術女神的裙帶邊兒。他還參加過英國陸軍,但是後來遇到打仗,就逃跑了。

窮困時,他總是在醞釀經典之作,但始終也沒有動筆。為了生計,溫斯頓除了是不是塗抹一些商業化合告畫之外,什麽也沒畫過。

有時候為了吃飽飯,他還給那些雇不起專職模特的青年藝術家充當裸.體模特,來整幾個錢。

直到前年,他去了印度,一躍成了暴發戶,以壓榨殖民地人民來賺錢。

現在溫斯頓已經腰纏萬貫了,這與之前他過得那種貧困潦倒的生活截然不同。他可以痛快暢飲杜松子酒,不斷地談論他未來可以獲得的榮譽。

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個脾氣暴躁的小老頭兒,猛烈地嘲諷任何人的溫情。又很固執,因為一點利益争執,直到現在還完全不肯與路易斯合作。

而這個品德惡劣的人也完全享受現在的生活,他根本不覺得這種萬惡的方式有什麽不妥。

“爸爸,我們該回去了。”一個沙啞的嗓音突然在房間響起,男仆這才注意到這角落裏竟然還坐着一個女人。

這聲音猶如粗糙的砂紙劃過,像只在慘叫的地獄惡鬼。男仆愣了幾秒後,突然打了個寒顫,冒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這樣難聽的聲音怎麽會是屬于一個人類的?

男仆看過去,卻見到了一張與那嗓音截然不同的惹火面孔。

女人有着一頭大波浪形金黃卷發,即使在黑暗的角落裏也能發出耀眼的光芒。她穿着一條鵝黃色的荷葉裙,赤腳翹在沙發上,細小的身材完全隐沒在寬大的裙子裏,只露出纖細到過分的腳踝。

她修長的頸子下,露出如羊脂一樣的肌膚,腰比男仆見過的所有少女的都要細,一雙水潤勻稱的腳丫裸露着,就連秀美的手指也在無聲地妖嬈着,發出誘人的邀請。

與她一比,這一屋子的風塵女人馬上就顯得遜色許多。

“噢,索倫,我的好兒子,請再等一等吧。”溫斯頓從妓.女的裙擺下探出毛茸茸的頭來,回答她。

男仆完全驚呆了,發癡地看着女人的臉,露出怎麽也抓不住要領的神情。

尤物看到他呆愣的樣子,突然嗤嗤地笑了起來,聲音仍舊沙啞異常。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新配角 :-I (嚴肅臉)

三千五百字...

大概...大概...寫了一下午吧...

快寫到咳出血來,我可能離晉江寫手還差一個對流層那麽遠...

是只有我這麽叽叽歪歪慢吞吞的嗎...

不說了...補作業去了...

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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