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神情宛若溺水之人得救,奧斯卡幾乎是立刻掙開了路易斯的懷抱,逃離到了大床的另一端,而這動作,又使自己的兩條腿徹底暴露在路易斯的眼前。
路易斯看着對方那雙透着憤怒和怨恨的藍眼睛,嘴角悠悠地揚了起來。
紳士轉身離開,那穩健沉着的步伐昭示着他是個身世良好、受過教育的人,而他睥睨衆人的冷眸,也彰顯着他如今不可觊觎的地位。
如同自己這樣掙紮在底層的人,只有任路易斯先生宰割的份……
來客戴着高高的帽子,自稱是法院的官員。這位官員向路易斯脫帽致禮後,遞過一張印有紅色公章的文件。
“先生,請您查閱。”路易斯伸手接過,黑色瞳孔裏的深沉不言而喻。
這是一張法院的傳票。
而傳票正面上起訴人一欄裏,寫着的名字是——霍華德·莫裏斯。
“呵。”輕笑在寒冷的氣溫下迅速凝結為白色的霧氣,路易斯在這樣的暴行之中慢慢地微笑起來,他的血液正在沸騰着。
或者說,他興奮異常。
他的好叔叔,要像當年對待親弟弟那樣,也來謀害他嗎?官員重新戴回帽子,身體向前傾斜,鞠躬向路易斯道別。
“那麽,還請您一個月後能夠準時出席。”
“勞駕。”那輛馬車載上了法院的傳送官員,又沿着來時的石板街道原路返回。
冬日的陽光溫暖清澈,明明天氣再好不過,卻莫名地讓人感到一陣壓抑。街邊兩行快要融化盡的殘雪堆積在一起,有幾根枯草從中頑強地冒出來,與髒兮兮的雪摻雜在一起,愈發顯得肮髒。
那陽光分明照射在紳士身上,可又令人覺得,仿佛全世界的黑暗都集中于這片角落,全部隐沒于他高大無言的背影裏。
保持着挺拔的站姿與凄厲邪惡的微笑,指尖上的傳票悄然落地。
父親死前的慘象與母親美麗的臉龐從腦海中迅速劃過,那些惡心的、令人讨厭的,反複成為夢魇的醜陋面目和靈魂,又要出現在他面前了。
這些該死的人怎麽還沒有跌入煉獄,被烈火焚燒為殘渣呢?
如果不是曾被折磨得萬分痛苦過,又有誰還會傻傻地相信神明呢?
人人都是邪惡的魔鬼,隐藏着再醜惡不過的心,邊對你假兮兮地呈送好意,邊閉不上那張僞善的嘴。
多諷刺!他從小學習詩歌,詩人在頌歌裏贊美親情,可惜親情這個詞彙,從來不屬于他;他渴求真心,可這荒唐的塵世,也從不會讓他遇上;他在黑夜裏拼命遏制自己的邪惡念頭,可接連不斷的事端,像是拿着鋒利的匕首逼着他,無法再讓他報以絲毫的憐憫。
如果世上真的存在無上的主的話,那麽,那些曾反複翻閱過的諾亞方舟的故事,那些末日的滔天洪水——
是不是早該降臨了?
不論那主降臨與否,懲罰與否,他同樣會讓這些虛僞的人得到應有的責難,他要讓他們如同在下水道溺死的老鼠一般痛苦。那些所有無恥的假情假意、所有肮髒的叵測居心,都該埋葬到六英尺處的土地下,不見天日、備受折磨,通通毀滅才行!
等到一切都變得安全。
他再帶走他清白美好的奧斯卡。
被外殼掩得密不透風的邪惡逐步龜裂,與倫敦即将爆發的大霍亂幾乎是同時——如同洪水決堤般鋪天蓋地地襲來,卷沒整個慢慢來臨的春天……
冷風中,黑色西裝的紳士站在原地,突然注視向二樓那扇半掩着暗紅色窗簾的落地窗。
兩片玫瑰色的唇瓣分分合合,可卻沒人能夠聽到,他在輕聲說着些什麽。
奧斯卡赤着雙腳,守在壁爐邊。
與外面低到可怕的氣溫不同,房間裏的溫度讓人恍如身置初夏時節。
奧斯卡就在這裏,渾渾噩噩地過着不分晝夜的日子,他甚至都不知道外面的雪早已開始融化,天空放晴了。
直到鐵鎖在空曠的房子裏啷當作響,發出響亮回聲時,他才猛然回過神來。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仆人又将所有的門都上了鎖,在奧斯卡的眼裏,簡直可恨到了極點。
他知道,這些仆人從不會出現在有路易斯的時候,但只要路易斯一離開,他們就會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暗中死死地監視着他。
除了壁爐裏的火焰迸發時發出的爆裂聲,房間裏一片寂寥,只有燒不完的藥草和看不盡的畫冊同奧斯卡作伴。
年輕人把頭埋在膝蓋上,手腕在手铐裏難受無比地轉了轉。
金色的頭發頹廢地掩上眼睛,他現在就像一只被關在舒坦籠子裏的鳥,無需再為覓食去苦惱,可也因此失去了自由。
這是囚.禁,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他真的,不能再這麽被關下去了!
高級馬車穿越了議會廣場,路過一幢幢的高大建築物。
路易斯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快速外面掠過斑駁的景象,令人捉摸不透他在思慮什麽。
馬車最終停在米德爾賽克斯市政廳,那金色的英國最高法院院徽還在政廳大門上熠熠閃光。
很快,紳士就被人迎接了進去。女王的臣民們向來因為自己國家領先于世界的君主立憲制而引以為傲,不流血的光榮革命與成熟的代議制在政客們能言善道的嘴巴裏流傳為一樁美談。
可就在這種世人稱頌的政治框架下,英國法院大法官卻是由直接呈送給維多利亞女王來任命的。
但選任法官的權力,事實上幾乎不受任何制度的制衡。
這稱不上是什麽弊端,但這一點完全可以被有心的人來利用。
事情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棘手,路易斯立刻想出了應對的舉措,他面帶着微笑,走進了政廳,一如從前那個溫文爾雅、舉止有禮的紳士。
“您好,路易斯先生。”行政庭的秘書立刻上前與他握手,“約翰伯爵已經等候您多時了。”
約翰伯爵,正是那位前往法國游學的約翰遜的父親,全倫敦都知道此人高傲的要命,而且倍受女王的喜愛。
“我知道大法官确實事務繁忙,爵士。”路易斯說,手指一搭一搭地在沙發上扣着,“您還擔任着內閣成員及上議院院長,難以主持法庭的審判事件。”
“但是,我仍希望您能來主持大局。”
伯爵沒有說話,他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路易斯了解他的意思,不再拐彎,直接開口道:“實不相瞞,您在謝菲爾德想要的地,恰好在我的名下。”
“如果您願意主持,這塊地完全可以由您處理。只是,要看您的意願了。”
利益往來,這一下就戳中了約翰伯爵的心思。
他面上做出一副熱情的樣子,客套話張口就來:“我非常樂意效勞,您既然是約翰遜的朋友,那麽也就是我的朋友。”
看,又是一張僞善的嘴。
冬日的夜晚逐漸降臨,夜色籠罩整個倫敦,馬車從街區的盡頭駛來。
路易斯先生風塵仆仆地趕回別墅,好趕上與奧斯卡的晚餐。
而現在最令奧斯卡震驚的是,路易斯先生洗完澡後,居然直接躺在了他身邊。
好像他戴着手铐還能會跑掉一樣。
饒是奧斯卡背對着對方,也能感受到身後人渾身冰涼。
“奧斯卡。”紳士突然叫他的名字,“轉過來,看着我。”他的語氣強硬。
旋即,一陣過分的力道将他攬進懷裏,随之而來的,是一個瘋狂而纏綿的吻。
一吻過後,紳士的手臂仍緊緊地環在奧斯卡的腰部。
“晚安。”
奧斯卡不能動彈,更不敢回頭看他,就連動也不敢再多動一下。
路易斯好像很累,很快就睡着了,而他自己卻總是不時地醒來,看着壁爐裏跳躍的爐火發呆,再昏昏沉沉地睡去,如此這般,循環往複。
路易斯先生在清晨六點準時醒來,他先給了奧斯卡一個早安吻。
而在用過早餐後,他居然把奧斯卡的手铐摘除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堆事。
十二月初的人文競賽 。
最近的一個展講任務。
還有六級刷分考試。
以及我那一堆沒寫的論文。
能更一定更,謝謝大家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