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遇見誰 ...
“小姐您好, 航班準備降落,請系好安全帶。”
雙眼微睜,瞧見空少俯身提示。
白瓊從夢中醒來。
她應了一聲, 木然扣上安全帶, 舷窗外, 已經能看到上海密布的高樓。
太陽xue突突直跳,意識還未徹底蘇醒。
白瓊沒想到,短短兩個小時的飛行,會再次夢到江南的一切。
她已經很久不被夢境困擾了,這次或許是因為特意來參加婚禮吧。
二十分鐘後, 飛機平穩降落, 白瓊打車到酒店, 開完房倒頭就睡, 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觀禮。
浦東最好的酒店,摩天大廈在蔚藍的天空下勾勒出最為璀璨奢華的背景。屋頂巨型露臺上,衣香鬓影,觥籌交錯, 整個婚禮過程如夢似幻, 像是某部青春片的大結局現場。
白瓊遠遠地看向紅毯盡頭,嬌俏甜美的女孩子噙着淚笑說我願意, 高大挺拔的新郎跟着紅了眼眶, 緊緊擁吻住她。
觀禮嘉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從頭到尾,白瓊都很平靜,完全沒有事先預想的激動。等到儀式結束, 她多住了一天,單獨和新娘子共進晚餐。
正大廣場附近,一家裝修別致的德國餐廳,落地窗外正對燈火璀璨的外灘。
“——這個經典豬蹄你要吃嗎?白瓊?白瓊?”
白瓊聽見詢問,把目光從窗外收回:“怎麽了?”
“你發什麽呆?”對座的許貝貝傾身靠近餐桌,撒嬌道,“我再點個經典豬蹄好不好?”
白瓊看了一眼菜單,低聲阻止,“菜夠多了。”
“嘗嘗味道嘛。”許貝貝愉快地加上菜,“難為你專程飛過來參加我婚禮。”
白瓊笑笑:“最近不太忙。”
“怎麽會呢。”許貝貝嗲聲嬌嗔,她供職的盛豐獵頭深耕金融行業,身為HR自然很清楚這個行業旺季時有多繁忙。
說實話,許貝貝沒想到白瓊會專程從南興飛來。
大學時,兩個人都曾代表學校參加國際大學群英辯論會,在比賽場上結為好友,但畢竟相隔兩地,這麽多年一直僅靠網絡保持友誼。
但轉念一想,她隐約覺察出了白瓊的心意。
當初兩個人一見如故,多少因為曾經相似的情感經歷。
許貝貝遲疑了下,帶着幾分小心:“你又想起小尤啦?”
很久沒有人提到這兩個字了,白瓊有一瞬間的失神,而後鎮定地笑笑:“沒有。”
她轉開話題,關心起新手媽媽的婚姻生活。
許貝貝的新婚丈夫是分開五年的初戀男友,兩個人一年前意外重逢,迅速重燃愛火,如今女兒都已經出生了。
兜兜轉轉,最後仍是那個人。
對這樣的故事,白瓊說不出心裏是羨慕還是絕望。
或許還是羨慕更多吧。
無論如今是否還有聯系,她都真切地感謝上蒼,曾經讓那個人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我們下周去度蜜月,本來成哥之前還說要去南極,我腦子瓦特了才跟他去南極。不過現在好啦,還是聽我的去馬爾大夫了。”許貝貝偶爾抱怨兩句老公的直男思維,但大多數時候還是一臉小女人的幸福表情。
白瓊微笑傾聽,過了片刻問道:“貝貝,這麽多年,你是一直在等他嗎?”
“啊?”許貝貝老實說,“我沒想過。”
她手背撐住下巴,甜中帶嗲的聲音有點走樣:“當時分開是我不對嘛,他那個時候是校霸,脾氣很壞的,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這輩子不會再見面……
白瓊笑意微收,原來這種念頭,不止是她一個人有。
說起舊事,許貝貝抿了一小口酒:“那時候我高三呀,家裏又不知道我談戀愛,分開了就好好學習嘛,學習的時候就不會想那麽多了——你懂的。”
白瓊笑笑,說起來許貝貝看起來軟弱嬌氣,可卻是F大畢業的高材生,成績比她要好。
其實後來的事情,白瓊已經不太記得清了。
或許是因為太過痛苦,或許只是因為學業繁雜,她只記得那年國慶之後,沒多久她就搬出原家,去學校念住讀。
高二上學期結束時,她拿到了新希望的比賽結果。
南興大學給了她保送資格,專業任選。白瓊獨自思考許久,決定接受。
最後,她在江南拿到了高中畢業證之後,就直接去了南興。
那個時候,原修已經出國很久了。
青春太過潦草,她來不及寫到句點就已結束。
記憶中的那個人,和她的高中時代一起,在那一年戛然而止。
晚飯之後,許貝貝的老公打電話來接人。兩個人走出餐廳,在濱江公園裏散步,許貝貝挽着她的手,借着淺淺的酒意壯起膽子:“我其實一直很想問,你們後來再也沒有見過面嗎?”
“沒有。”白瓊搖頭,“後來我回到江南,他出院,最後一面是在他家裏。”
“說什麽了?你後來找過他嗎?”
“找過。”白瓊頓了下,神情泛着難過,“他不想見我。”
許貝貝沉默片刻,小聲嘟囔:“不應該啊,我覺得小尤是真心對你的。”
曾經白瓊懷疑過,但她很快否認。
或許他對她沒有男女之情,可過去他待她的好卻是實實在在的。
白瓊很迷茫,懷疑自己是否錯過了什麽。
年複一年,這樣的心事一直折磨着她。
然而很多年過去,那些以為過不去的坎、放不下的人,似乎一點一點消散開去。
就是沒有緣分吧。
白瓊勉強找到答案。
其實,她對此還算坦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唯一遺憾的是,兩個人相識一場,最後卻沒能好好道別。
見她垂眸不語,許貝貝嬌聲哄她:“也沒什麽啦。”她挽着白瓊的胳膊,認真道,“要是當初我跟成哥沒有分手,那一定是走不到現在的,因為那不是一個對的時間。”
白瓊笑笑,明白她說時機的重要:“你們現在幸福就好。”
她把許貝貝送到街邊,一輛車開着雙閃停靠在人行道邊。見她們走近,駕駛座上的男人推門而下。
他五官深邃,神情冷傲,看到白瓊也只是略略一點頭。
許貝貝見了不滿意,伸手掐了男人後腰一把,嬌聲叫他:“成哥。”
男人眉峰一跳,卻勾起嘴角,禮貌地重新問候。
白瓊想起幾年前剛認識許貝貝時,她口中提及的那個人。
曾經眼高于頂的桀骜少年,如今開着百萬名車,踩着點來接老婆回家。
她實在很難将二者聯系到一起,也很難把這兩者和婚禮上紅了眼圈的男人聯系到一起,但心裏仍充滿欽羨。
“上車。”許貝貝替她打開後座的鷹翼門,“送你回酒店。”
白瓊笑着婉拒:“我散散步就到了。”她揮手與兩人告別。
夜色裏,車子閃着尾燈飛馳而過,她在路邊默然獨立,直到他們的尾燈融入車流。
白瓊忍不住想,如果當初她和原修的相識沒有那麽複雜,他們會不會也能重新邂逅彼此?
許多年過去,這個假設不時浮上她的心間。如今,似乎終于有了答案。
轉開身,她朝着酒店方向走去。
終究還是不一樣吧,許貝貝跟她的先生,年少時畢竟真切地交往過。
而她只擁有一場單戀。
就這樣吧。
她潦草的青春,在他人的圓滿中結束。
白瓊心裏的缺憾早已定格,然而直到如今,那樣隐秘的疼痛才悄然褪去。
第二天一早,她搭乘最早一班飛機回到南興,從機場直奔公司。
進辦公室時,助理已經将行程準備好,提醒她:“陳總介紹的朋友約了今天午餐。”
“什麽事?”
“想咨詢私人投資。”
“知道了。”白瓊請她帶上辦公室的門。
辦公桌上,兩臺電腦屏幕正跳動着紅綠相間的數字。
A股開盤,白瓊靜下心,開始工作。
十一點半,上午收市,五分鐘後她鎖上電腦,向助理确認餐廳地址。
餐廳就在金融界附近,很适合商務簡餐。
白瓊跟前臺報上助理名字,被侍者帶路到預定位置,已經有人在等。
那人穿着白色T恤,像是剛從健身房出來,看見白瓊略感遲疑:“白瓊?”
白瓊禮貌地伸手與他短暫交握,淡聲道:“Alfred你好。”
“你不認識我了嗎?”那人笑着一搖頭,像是不可思議,“白瓊?你竟然真的是白瓊。”
白瓊有一絲茫然。
“是我啊,”那人笑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朱昱傑啊,原修的發小,有一年我回國我們還一起玩過,記得嗎?”
以為再也不會聽到的名字,忽然在耳邊炸開,那些年的記憶像是潮水般湧上心頭。
白瓊目光一偏,看見他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釘,猛然從腦海深處搜尋出關于他的片段。
她張了張嘴,勉強微笑:“哦,是你。”
朱昱傑比她激動多了,一邊拿手機一邊問:“這些年你都跑哪兒去了啊?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微信電話很快接通,朱昱傑對着手機說:“你猜我碰見誰了?”他掉轉手機,面向白瓊,“你看!”
白瓊腦子一片空白。
身體更快一步做出反應,她立刻起身,伸手死死摁住他的手機。
她的力道很大,朱昱傑一時不防,手跟着被摁倒了桌面。
“哎?”他不解。
手背上貼合着的女人掌心,明顯發抖。
朱昱傑意外,擡眼看她。
白瓊顫聲拒絕:“不……”
手機信號不好,畫面裏的男人動作略微卡頓,正坐在工作臺前側眸看向鏡頭。
聽筒裏傳來細微的響動。
接着,她聽見曾經無比熟悉的嗓音輕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