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還朝
雪茶将蘭茹解救下來, 發現她還有微弱的呼吸。懿皇貴妃一面派人去叫太醫, 一面叫人去請攝政王鐘離, 為的是萬一太醫說救不了, 還可看看鐘離有無奇藥, 畢竟他可是個行走多年的藥罐子。
偏今日值守的太醫是個老古董,診治一番便堅持說救不了了:“娘娘,她已經沒有呼吸了, 恕老臣無能為力。”
雪茶紅着眼上前揪他領子吼道:“你胡說!剛才她還活着呢!”
懿皇貴妃喝道:“雪茶, 不得無禮!”
老太醫惶恐道:“各人有各命, 這位姑娘自己尋死, 這是天也無意再留她了……”
雪茶氣得想打人,懿皇貴妃叫人把她拉開, 重重嘆口氣。好在此時鐘離也來了, 屋裏的人忙讓開一條路來,且看這位攝政王有何能耐。
鐘離察看蘭茹一番,見她果然已經停了呼吸,狀似死人。懿皇貴妃着急道:“如何?”
鐘離微笑道:“娘娘莫急。”他不慌不忙從懷中掏出個小小的瓶子來, 倒出些粉末放入蘭茹口鼻中, 再在她脖頸和心口處施了幾下甚為詭異的手法。只見那藥粉漸漸被蘭茹吸入,不多時,她的胸口便又有了微微的起伏。
懿皇貴妃和雪茶大喜。那老太醫卻震驚道:“攝政王殿下, 這可是逆天改命啊!萬萬不可, 會折壽的!”
鐘離嗤笑道:“逆什麽天, 改什麽命?本王不過是看她還沒死透, 順手解救一番罷了。你這太醫自己老糊塗救不了,胡亂找個借口掩飾自己無能便罷了,居然還敢詛咒別人折壽?你是咒本王呢,還是咒她?”
老太醫臊得自己請罪下去了。
懿皇貴妃看着蘭茹複又有了呼吸,不知該如何感謝鐘離:“多謝攝政王出手相救。攝政王果然是杏林高手啊。”
鐘離笑道:“無妨,皇嫂過獎了。鐘某不過是在‘逆天改命’上,比常人多些心得罷了。”
懿皇貴妃登時恍然,心疼起他來。鐘離卻告辭道:“鐘某還有要務在身,先出宮了。”
懿皇貴妃點頭,看雪茶又是一副欲言又止不斷望向鐘離的樣子,便吩咐她道:“雪茶,送攝政王出去。”
雪茶跟着鐘離到了外頭,鐘離說道:“你想說什麽呢,小丫頭?”
雪茶猶豫道:“攝政王殿下,謝謝你救了蘭茹!不過,您用的那個藥,可不可以給我一點呢?”
鐘離驚詫,雪茶低頭小聲說道:“我馬上要嫁去播羅國了,我怕有個什麽萬一……這藥說不定還能救命的。”
鐘離沉思道:“這樣啊,可以。本王回去叫宋醫師配好了,着人給你送進宮來。”
雪茶大喜道:“謝殿下!”
鐘離點頭道:“為着你是皇嫂身邊的貼心人,本王可要先囑咐你一句:那播羅國王絕不是個善茬,你可要當心,萬不可被他給下套了。否則不僅會搭上自己,還會連累到整個大燕在,知道嗎?将此話也告訴另外三人,從此你們要團結一心,切不可內鬥,不可招惹禍害。”
雪茶發誓一定會做到,方目送着他走遠了。等回了屋中,懿皇貴妃已經安置好了蘭茹,叫她好生照看着。
過了兩日,蘭茹仍昏迷不醒。鐘離卻果然遵守諾言,着人給雪茶送了整整一匣子的藥。裏頭既有他用給蘭茹的救命藥,也有些旁的藥物,比如能使人昏迷的藥、假死的藥,以及……以及媚藥。
雪茶幾乎是尖叫着紅了臉。不,她不相信這會是攝政王的主意,一定是幫忙配藥的宋醫師搞的鬼!這個宋醫師,可真壞!
大正六年十二月,昭帝由徐家長子徐廣思随從着,率領一撥先行大軍進了京城。整座京城鐘鼓擂動,百姓百官們跪道迎接。而在這條熱鬧威嚴的道路最後,是懿皇貴妃與攝政王站在皇城大門前迎接他的身影。
懿皇貴妃的心狂跳不已,只恨不得那匹黑馬跑得快些、再快些。終于那匹馬在她眼前停下了,一個臉和脖子都黑了一大圈的男人從馬上躍下,猶披着一身戰甲向她大踏步走來。不等她開口問候,就将她緊緊摟在了懷裏,絲毫不顧及旁人眼光。
一旁坐在輪椅上的鐘離靜靜微笑着,等着看他們二人什麽時候能分開來,他再開口說話。
懿皇貴妃緊緊抱住那冰冷的戰甲,一時無語凝噎。倒是昭帝先開了口,一年不見,他的聲音又多了幾分沉穩:“愛妃姐姐可還好?”
懷中人沉默地點了下頭。昭帝這才覺得有些不對:“等等……為什麽朕總覺得這樣抱你不太對勁?”
懿皇貴妃脫離開他的懷抱,看了看自己已經近十個月的肚子,那裏頭可是揣着小猴兒的弟弟妹妹呢,此時卻倔強地頂在昭帝铠甲上,怪不得他剛才沒感覺道。
昭帝的目光由迷茫轉為震驚,又從震驚轉為狂喜。正當他要不顧一切地吶喊時,旁觀許久的鐘離終于出聲了:“咳,恭迎皇兄凱旋。”
昭帝的神志一下被他拉了回來,懿皇貴妃忍不住抹着淚笑出了聲。昭帝愣了一下,哈哈笑起來:“朕不在的時候,有勞皇貴妃和攝政王操心了!”
皇城大門轟然大開,迎了浩浩蕩蕩的人馬進去。此後昭帝先直奔勤政殿聽鐘離報告了近日國務,到了晚間,便去了萬壽宮。
懿皇貴妃早已親自下廚做了一桌犒勞,看昭帝幾乎吃得是狼吞虎咽,不覺心酸。他雖為皇帝,但領兵在外,吃穿待遇卻皆是自願與士兵一樣的。這雖為他贏得了穩固的軍心,卻教她日夜牽念不已,時刻怕他餓肚子吃不好。
其實,昭帝才不會說他是為了吃晚上這頓飯,特意只在午間随意用了些小食,連午膳都沒進的。看懿皇貴妃在旁抹淚心疼,他心裏倒是美得很。
用足了飯,又有小猴兒過來求抱,拿小手摸着他的胡茬叫他“呼皇(父皇)”。昭帝更是樂得找不着北,再次感嘆有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真好。
等小猴兒終于鬧夠去睡了,他才迎來了盼望許久的二人獨處的機會。
“愛妃姐姐,朕這一走,你是當真辛苦了。”他輕輕吻着懿皇貴妃的肚子,酥酥麻麻的感覺直叫她渾身發熱。她不得不将昭帝的腦袋推開:“陛下可別鬧了,怕驚動孩兒。”
昭帝委屈巴巴扭到她懷裏一通亂蹭。蹭着蹭着,他的肩膀就從衣裳裏跑出半截來,上頭刻着一道以前未有過的深深傷痕,一直向下延伸去。
懿皇貴妃臉色變了,伸手便去扯他的衣裳。昭帝做一個欲拒還迎姿态道:“愛妃姐姐,你懷着身孕呢,不可以!”
懿皇貴妃打開他嬌羞遮擋的手道:“別鬧,快給臣妾看看。”
昭帝一聲不吭坐起來,将衣裳拉回肩膀道:“不給看。”
懿皇貴妃就強行去扒。兩人往來間,她突然咬緊了牙關,面色變了。昭帝立刻就慌了:“愛妃姐姐,你別生氣呀!這就是幾道小傷,早就好了的,我怕太醜了吓到你才不給看的。”
懿皇貴妃只是搖頭并不答話,昭帝只覺得她是真生氣了,幹脆動手“唰”一下将亵衣撕開了,坦露着整個胸膛湊到她跟前:“那你看嘛!”
懿皇貴妃擡眼瞅了一下,只見他肩膀、胸膛上幾道很深的傷痕延伸交錯着,她登時腹部更痛了,淚珠子一下落了下來。昭帝急着去給她擦淚,懿皇貴妃終于在陣痛間找到了喘口氣的機會:“快,臣妾要生了!”
昭帝傻了一下,立刻裸着上半身就出去叫人。很快太醫來了,指揮着宮人将懿皇貴妃挪入産房。猶豫再三,這位太醫又折轉回來對昭帝說道:“陛下,娘娘已近臨盆,此時行房,只怕會對母子不利啊!”
昭帝大怒道:“你胡說什麽呢!”
太醫哆哆嗦嗦看了眼昭帝赤裸的上半身。他這才發現自己渾身只着了條下衣,就哼了一聲道:“朕沒有!你去罷!”
太醫這才稍放下心來,松口氣下去了。臨時接替禦前伺候的太監八寶——也就是四喜的徒弟,趕緊遞來件衣裳給昭帝披上了。
到了後半夜,懿皇貴妃順利産下一女,昭帝當場賜了封號,稱為歸月公主。這個在昭帝凱旋之日出生的小公主,被昭帝看作是上天給他的恩賜,也被百姓視為大燕強盛的吉兆。
歸月公主滿月這天,其餘的大軍人馬也回來了。令朝野震驚的是,他們還帶回了一具屬于司寇璋的棺椁,一輛關押着萬太後的馬車。
昭帝到底還是下令恢複了司寇璋的皇族身份,将他正經葬于皇陵,此舉被認為是他仁心厚德的表現,一時令民間稱頌不已。而萬太後,則被他軟禁在了從前的慈寧宮,待遇用度一如從前。
只是,慈寧宮還是慈寧宮,萬太後卻已不是那個萬太後了。
她的頭上沒了華重的後冠,她的宮人們也不再以敬畏的眼神來看她。昭帝對她說:“你仍是太後,朕絕不會做出大不孝之事,但朕也不會再讓你擁有太後之實,這便是對你最好的懲罰。”
确實,對于早已習慣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萬太後來說,剝去她皇冠上的寶石明珠,空留一個皇冠架子給她強行戴着,沒有比這更能令她毀滅的事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萬太後的頭發,全白了。
這日,她叫一個宮人向昭帝傳出了一句話:“哀家要見一見孫兒們。這是哀家頭一回求你,你就答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