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雜技人6
一年後。
“師傅, 疼!”
許全軍的臉上滿是眼淚鼻涕, 即便已經适應了整整一年, 他還是很難抵擋的了手腳骨頭脫臼的疼痛。
“忍着點。”
江流擁有原身的全部記憶, 自然也記得當初原身小時候,被父親江三春嚴苛訓練的疼痛。所以他并沒有責怪這個哭喊着疼的少年。
掐準了時間,江流将許全軍身上的骨頭正了回去, 然後趕緊在那個部位貼上止痛消腫的自制草藥膏。
說起來這個藥方也是江家祖輩秘傳的方子, 甚至比醫院裏大夫開的藥還要管用, 對于江家人來說,這個秘方和縮骨功的煉體法一樣重要。
上輩子原身并沒有将這個方子交給他們中的任何一人,因為按照原身的計劃, 這個方子會在他彌留之際, 傳給他覺得最合适的弟子, 然後由那個弟子,将江家的絕技一代代傳承下去。
後來這些弟子都讓他失望了,這個秘方自然也伴随着他永遠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在抹上清涼的藥膏後,許全軍果然不怎麽覺得疼了,至少這痛感還在他能夠忍受的範圍內。
“你這進度可不行啊,本來你練功的年紀就比你大師兄還有小師弟來的慢,現在又不如他們用功,早晚會被甩遠的。”
江流捏了捏許全軍腰上和腿上的肉,這段時間他似乎沒有足夠的鍛煉,胖了許多。
練縮骨功最忌諱的就是胖,因為過多的脂肪會影響他們動作的靈活性。
江流現在寄居的這個身體就是極其瘦小的, 身高勉強160出頭,體重只有90多斤,這還是因為他肌肉多,密度大的緣故。
正所謂有得必有失,練這門功夫,除了受苦受罪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注定不會長很高,但是傳承這門手藝的人看中的是學了這門手藝後能夠掙到的錢,在溫飽都不能保證的時候,吃苦受罪以及個子矮又算得了什麽呢。
“師傅,我會努力的。”
許全軍抿了抿唇,看着不遠處已經在練基本功的大師兄和小師弟,心裏有些不服氣。
尤其是對那個比他小了兩歲的大師兄,許全軍一直覺得,他的年紀最大,大師兄的這個位置應該由他來坐才是。
可師傅江流以肖彬彬先拜的師傅為由,讓他做了二師兄,這讓許全軍心裏覺得有點沒面子,可礙于師傅的威嚴,他一直都沒敢直說。
這點小情緒許全軍自以為隐藏的好,殊不知,江流全都看清楚了。
一年的時間,也足夠他抛開原身記憶留下來的成見,更深入的了解這三個徒弟。
大徒弟肖彬彬就不用說了,如同原身記憶中的一樣,早熟懂事,乖巧刻苦得讓人心疼。
江流給他們定下的規矩每天練基本功六個小時,至于長跑鍛煉以及前期必須的脫骨正骨的時間還不包括在內。
可肖彬彬在完成基本功之餘,還會加大練習的強度。
他是真的很用心的在學本事,即便是原身小時候,也不敢說比肖彬彬更加用工。
尤其這個孩子還很懂得感恩,雖然現在的他根本就給不了江流什麽,可他總是會默默做一些小事,比如幫着許梅花一塊洗碗,比如一大早就來到江家幫他洗前一天晚上換下的髒衣服,比如會用心觀察廚房土竈的柴火夠不夠燒,在知道江流喜歡吃婆婆丁等野菜後,會在給自己找野菜的同時幫江流留下最鮮嫩的那些野菜……
扪心自問,在江流六七歲的這個年紀,遠沒有他這樣懂事細心,将事情考慮到方方面面。
尤其他做這些事從來都沒有聲張過,只是默默的做着,也不曾和江流表功。
這讓江流越發懷疑上一世的真相。
至于老二許全軍,這孩子是三個孩子裏最機靈的,但這個機靈是褒義還是貶義,江流暫時無法做出判斷。
許家的條件也不算好,許全軍爸媽出去打工後一去不回,就留他和一個駝背的奶奶,要不是許家在村裏是大姓,許多親戚會幫襯一把,她那駝背奶奶也很難将他養大。
或許是因為要受全村接濟的緣故,許全軍的嘴巴變得特別甜,總是能說好聽的哄人開心,也讓那些幫助他的人變得心甘情願。
拜原身為師是許全軍自己的主意,他也想住大房子,開大汽車,他想出人頭地,過上人人豔羨的生活。
這個想法并沒有錯,人本來就是自私的,往上爬也是人的本性。
許全軍這樣的個性也是生活磨砺出來的,在不傷害其他人的前提下,他的這個想法也不該被指責。
只是有時候他的小機靈也會壞事,他似乎總覺得江流這個師傅藏私,浪費了一些練習的時間想要靠讨江流這個師傅歡心來獲取練功的訣竅,因此在練功的進度上略遜師弟王狗子,更別提更為用功,連江流都想勸着他休息休息的肖彬彬了。
至于王狗子,相較于刻苦的大師兄和油滑的二師兄,他更顯得平庸了些。
按部就班的個性使得他能夠很好完成江流布置的任務,卻做不到突破。
三個徒弟性格迥異,雖然很想一碗水端平,可江流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心裏還是不由偏向了懂事的大徒弟。
“江叔,今天燒一碗紅燒兔肉怎麽樣?兔子是張根叔爺用陷阱抓來的野兔,已經死透透了,時間長了,恐怕肉就不新鮮了。”
一年的時間過去,許梅花長高了些,又因為有好吃的好喝的補充營養,相較于一年前的她胖了許多,總算有點小姑娘的嬌俏了。
這會兒她端着一個籃筐,籃筐裏放着一些從附近鄰居那兒摘來的蔬果,以及一個死掉的野兔子。
江流喜歡吃這些山貨,村裏人有誰抓到了野兔山雞都能夠送他這兒來,他出市場價買,一開始村裏人還不好意思收他錢,可被江流硬塞了幾次後,也習慣了這樣的交易。
從那以後,村裏人抓到野兔什麽的都往江流這兒送,江流不在就給許梅花,他們都知道江流不是賴賬的人,也不會急着催錢,只等江流遇到他們的時候把錢給他們。
“行,多放點辣子。”
想要香辣的野兔肉,江流頓時就有些餓了。
“廚房的調料好像不太多了,江叔,你改天下山的時候記得備着些。”
一年的時間足夠消除許梅花和江流之間的生疏,九歲的小丫頭兒這會兒也有了點管家婆的架勢,将江流的生活安排的妥妥當當的。
“嗯。”
江流點了點頭,然後盯着三個徒弟練功。
“對了,今天村裏來人了,他們背着好大的背包,幾個姐姐還拿着相機照來照去的,也不知道咱們這兒有什麽東西好拍照的。”
許梅花準備給兔子剝皮,兔皮也是禦寒的好材料,攢夠了兔皮就能夠做兩個護膝,她知道江叔有風濕病,一到天冷的時候腿骨就鑽心的疼,做一對禦寒的護膝,或許會讓他好過一些。
“來生人了?”
江流聽了許梅花的話怔了怔。
原來,時間已經進行到這兒了,日子過得可真快啊。
他看了眼不遠處練功的三個徒弟,神色深沉了很多。
*****
顧馨星是酷愛旅行的背包客,每年她總要空出一段假期來進行長途旅行。
石岙村是他們誤入的一個小村莊,因為覺得這裏的山景保持的很好,沒有被大城市的喧嚣污染的緣故,一群驢友決定在這兒紮營,玩上幾天。
他們找了石岙村的村長,以一人一天三十塊錢的價格定了兩天的三餐,剩下的時間就在這個村子以及周邊的小樹林裏悠閑地逛着。
顧馨星是被孩子的哭喊聲吸引到江家不遠處的空地的,原本她以為是哪家人在教孩子,正準備來勸上幾句,可當她走進看到一個瘦小的中年男人殘忍地掰斷一個孩子的手肘時,出奇地憤怒了。
她想也不想,就沖上去制止。
“你這是幹什麽呢?虐待兒童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嗎?”
她想推開那個中年男人,卻發現對方雖然瘦小,力氣卻很大,被她這麽用力一推,下盤紋絲不動。
“你是外鄉人?我們這是練功呢。”
江流看了她一眼,幫許全軍把骨頭正回去,然後給他貼上草藥,讓他先去一旁練習。
顧馨星這才注意到,這裏還有另外兩個孩子,關節處也包着類似的草藥。
“練什麽功需要把孩子的骨頭給掰斷,我看你不是練功,你就是一個變态。”
顧馨星覺得江流那張臉面目可憎,從小優渥的生活讓她無法想像有人居然以折磨孩子為樂。
“大姐姐,師傅真的是在教我們練功。”
肖彬彬走過來為師傅解釋:“我們練的功夫就是要這麽做的。”
“你還小,你是被人騙了。”
在顧馨星看來,就算是練功,這麽殘忍的功法也是邪教練的,她趕緊拿出手機打電話,讓自己的幾個朋友過來。
“人家真的就是練功。”
“對啊,江家這功夫就是這麽練的,他小時候也是這麽過來的。”
“練這功掙大錢呢,這幾個孩子是運氣好,小姑娘,你們別打擾人家了。”
然而顧馨星的朋友們過來了也無濟于事,因為村裏人都知道江流練的這個功夫,要不是自家的孩子不滿足江流的條件,他們還想把孩子送過來呢。
現在村裏人誰不羨慕這三個孩子,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将來還能掙大錢,大夥兒都說,他們遇到江流,是走了大運的。
只是這些說辭沒有勸走顧馨星,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想着白天看到的畫面翻來覆去睡不着覺,她覺得愚昧的村人都是虐童癖的幫兇,終于,在這個晚上她下定了決心。
明天一早她要偷偷過去,拍下這個男人虐待孩子的視頻,讓國家,讓警察好好管管這個惡心的虐童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