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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神棍9

坪鄉, 鄞州內排名前五的富饒縣城, 早在十年前, 就完成了新農村的整合工作, 原本私建的民宅被推翻,修建成了一批批同樣面積,同樣規格的小樓房, 除了保留一部分農田外, 剩下多餘的田地被用于招商引資, 很多村民都擁有這些集資工廠的股份,大夥兒的日子也越發蒸蒸日上,幾乎每家每戶的小院都停着小汽車, 一些家境富裕些的, 甚至停着兩三輛上檔次的小轎車。

生活水平上去了, 大夥兒自然也不能虧待自己的祖先,這些年在坪鄉,興修祖墳的事兒也越來越常見了。

當年的一些土葬墳墓都被孝順的子孫們遷移到了更為規整的公墓裏,在掃墓的時候,時常都能夠看到一整片都是一個姓氏的墓碑,這也方便後世子孫拜祭。

臨山公墓是坪鄉最大的公墓,據傳當初有個大老板為自己的祖先遷墳,特地請了大師前來勘測,考察了坪鄉乃至周邊所有的大型公墓,那位大師說臨山這一片風水好,前有活水環繞, 後有林蔭庇護,是福澤後人的好地方,從那以後,臨山公墓的墓地價格逐年飙漲,除了最早就在這兒定下墓地的幸運兒,之後能在這兒入葬的,基本上都是坪鄉這兒的有錢人家。

不過再好的地方那也是公墓,除了類似清明之類祭拜祖先的節日,也就亡人死忌的日子,公墓會來零星幾個人,但也不會待太長時間。

至于到了晚上,除了守墓人,更是半點人氣都沒有,端是陰森恐怖。

這天公墓恰好有人下葬,只是死者的親戚似乎不多,沒什麽敲鑼打鼓吹號的聲音,許多家屬甚至只圍觀到死者下葬後就離開了,唯獨對方的老伴坐在墓碑旁哭了良久,直到最後一班離開公墓的班車要開了,這才三步一回頭地離開。

按理從這以後公墓也該安靜下來了,可恰恰相反,就在最後一班班車離開後的半個小時,公墓又來了兩帶着口罩,行蹤有些詭秘的男人。

“這個點應該沒人了?”

一個體型偏瘦的夾克男朝同伴問道。

“當然沒人了,除了守墓的,誰大半夜還在這鬼地方待着啊。”

高胖的男人環顧了四周,打了個哆嗦,一邊将自己的衣領豎起來擋風,一邊不耐煩地安慰自己的同伴。

“這什麽鬼天氣啊,都五月份了,晚上還這麽陰,早知道我就該把冬天的棉襖帶過來了。”

高胖男人吐槽了一句,似乎是認可對方的這番話,穿着皮夾克的瘦小男人也不禁縮起了脖子,将手揣到了皮夾克的口袋中。

這個瘦小的夾克男外號小三毛,因為他發量稀疏,所以才有了這麽一個外號,至于那個高胖的男人外號壯子,這倆人并不算特別熟,是通過狐朋狗友的飯局認識的。

今天他們之所以會一塊出現在公墓,純粹只是因為喝酒的時候,從喝醉的朋友口中聽來的一條發財之道,那就是盜墓。

當然,他們口中的盜墓遠沒有摸金校尉來的高級,這些沒有正經職業,光想着用歪門邪道發財的混子口中的盜墓,就是去公墓裏偷盜死者的陪葬品。

幾十年前起就沒有土葬的說法了,可陪葬的風俗卻一直流傳了下來,很多人都習慣在骨灰盒邊上放一些死者生前的愛物,比如衣服鞋襪,比如手機手表之類的物品,一些有錢的人家,甚至會将死者生前佩戴的金銀飾品放入骨灰盒中。

而這些人,就是靠偷竊陪葬品維生的。

小三毛和壯子也是從朋友口中聽到的這條發財之道,眼瞅着他們那朋友都靠這本事開上了小摩托,兩個貧困潦倒的混子,不由有些心動了,然後倆人一拍即合,準備從臨山公墓這個出了名的有錢人的公墓下手。

本來他們和那個朋友說好了,讓他帶着他們先搞上幾票,讓他們也能适應一下這份工作,可從半個月前,他們那個朋友就徹底人間蒸發了,打他電話,去他家找他都見不到他這個人,倆人懷疑是對方不想将這門掙錢的手藝教給他倆,于是他們幹脆自力更生。

不就是偷死人的東西嗎,難道那個死人還能夠報警抓他們?

酒壯慫人膽,在出發之前,倆人一人幹了兩瓶小白幹,這會兒借着酒勁,也沒那麽害怕了。

“對了,這公墓不是有一個瘸腿老頭守着嗎,對方會不會發現咱們啊?”

小三毛緊跟着壯子,看着那烏壓壓一片的墓碑,心裏還是忍不住發毛。

“怕什麽,他一個瘸腿老頭,還敢動咱們不成,再說了,現在都幾點了,就臨山現在這鬼天氣,恐怕那老頭早就鑽進了自己的被窩裏睡着了。”

壯子瞪了小三毛一眼,嫌棄對方的膽子不夠大,做事拖泥帶水的不利落,這次要是真的能夠找到寶貝,下次就不帶這拖油瓶來了,省的到時候找到好東西還得分給他一份。

“哦!”

小三毛應了一聲,似乎也是覺得壯子的話有道理。

只是氛圍太安靜,這一片甚至都聽不到什麽青蛙蟬鳴聲,小三毛還是想要說說話,緩解一些這安靜的氣氛。

“壯子哥,咱們今天真的要盜那老太太的墳嗎?她家那麽窮,窮到都要訛人了,怎麽可能會有好寶貝陪葬呢?”

小三毛好奇地問道,這一片公墓他們已經踩點很久了,一直都沒有下定決心來盜墳,只是白天的時候壯子忽然通知了他,說是今天晚上要來盜墳,盜的還是之前本地新聞上出現過的那個訛人的老太太的墳墓,這讓小三毛十分不解。

小三毛口中的那個訛人老太太在本地還是小有名氣的,有段時間,本地的新聞媒體播報的都是有關這個老太太的新聞,甚至在網絡上也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坪鄉一中高二的學生徐博騎着自行車去上學,在穿過一條小弄堂的時候看到了一個跌倒的老太太,出于好心,他将這個老太太送到了醫院進行救治。

檢查結果出來了,老太太因為摔倒的緣故盆骨碎裂,小腿骨折,手肘部分擦傷,如果治療的話,起碼得花八九萬,加上老太太年紀大了,之後各種營養補充,以及請看護的費用,或許還得再加上幾萬塊錢。

這并不是一個小數目,至少對于受傷的劉亞南來說是一個天價般的數字了。

劉亞南的家庭條件并不好,她和丈夫都是九十年代的下崗工人,生有一個女兒,卻也因為一場重病離開了他們,夫妻倆所有的存款加上他們的房産都在女兒重病之時為了給她看病花的精光,現在夫妻倆租房居住,唯一稱得上他們最大財富的,也就是兩塊尚未使用的墓地,也就是這些年被炒到近十萬一塊的臨山墓地。

只是這兩塊墓地夫妻倆是怎麽都不願意賣的,因為這是當初墓地價格不高的時候夫妻倆買下來的,一家三口的墓都在那兒,現在獨女已經葬在了臨山公墓裏,為了死後能夠和女兒相伴,夫妻倆也不願意将這墓地賣出去。

所以在出事後,劉亞南咬定是騎着自行車的高中生徐博撞了自己,要求徐博賠償醫藥費,以及後續的各種花銷。

這些,都是徐博的言論。

然而在劉亞南這兒,故事就又是另一種發展了。

按照劉亞南地口述,當天她準備去給老伴買早飯,他們租住的是縣城還未拆遷的一片城中村,房與房之間距離狹窄,正常情況下也只能允許三四人并排通過,車輛并不能駛入這一片區域,倒是有很多自行車和電瓶車在這小道裏橫沖直撞,因此每次出門的時候,劉亞南都會異常小心,聆聽岔路口的另一邊是否有鈴聲響起。

這天她和往常一樣準備穿過一個三叉口的小路,她的步伐十分緩慢,且她能夠明确肯定當時并沒有鈴聲響起,可正當她要拐彎的時候,一個小夥兒騎着自行車忽然蹿到了她的面前,對方的雙手還沒有放在車把上,這把劉亞南吓了一大跳,導致她下意識避讓的時候摔在了地上。

之後對方緊張地從自行車上下來,然後将她送到了醫院,當時徐博一個勁兒地向她說對不起,老太太想着那孩子還小,也就是學生模樣,也沒太過責罵他,只想着他的認錯态度好,到時候把醫藥費結清就算了,可誰知道醫生檢查後,她這傷不小,對方得知了具體的醫藥費數字後立馬改口,說自己是好心幫助老人反被老人訛詐,這可把劉亞南氣的不輕。

兩人各執一詞,雙方都說自己是無辜的,又因為當時的案發地點沒有監控攝像,也沒有旁觀的人證,案件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最後經過交警和解,以徐博的父母陪給劉亞南夫妻倆兩萬塊醫藥費告終,劉亞南兩口子不滿,因為後續的醫藥費是一個龐大的數字,根本就不是他們負擔得起的,明明就是徐博造成了這場意外,為什麽只花兩萬塊錢對方就能夠解脫了呢。

徐博的父母同樣不滿,他們覺得自己無辜,是劉亞南這個刁老婆子獅子大開口,纏上了他們一家,有點人脈關系的徐博父母幹脆就将這件事捅到了新聞媒體上,想要尋找目擊證人,還原事情真相,洗刷他們的冤屈。

這年頭,在很多人眼裏老人和孩子就是原罪,尤其是老人和碰瓷扯上關系的時候,更是一邊倒的覺得是老人又開始訛錢賣慘了,所以當這個新聞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都堅信徐博是無辜的,這也導致了劉亞南遭遇了很多謾罵,甚至有些人跑到她的病房質問她傷害一個無辜的高中生,她就不怕自己死後遭報應嗎,更有甚者,當着劉亞南的面說她女兒之所以早死,純粹是因為幫她這個私德不修的媽擋了劫,斷子絕孫就是她訛人的報應。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最後劉亞南的老伴忍痛賣了自己的那塊墓地,湊夠了錢幫劉亞南看病,她還是在事發後不久郁郁而終了。

而且她死後關于她的罵聲也沒消停過,絕大多數人都覺得她的死就是因為她遭報應了,而明明幫了人,卻還賠了兩萬塊錢的徐博才是最倒黴的那一個。

小三毛和壯子也是堅信老太太訛人的那一波人,因為他們自己就是那種人,所以絲毫不覺得老太太在山窮水盡的情況下污蔑救命恩人的行為有什麽不可取的。

相反,他們只覺得老太太的段數還不夠高,換做他們,非得要個十幾二十萬不可,哪能那麽輕易只要了兩萬塊就不繼續往下鬧了。

“呵呵,你小子懂個屁啊!”

壯子聽到小三毛的質疑,呵呵冷笑了一聲。

“這些日子你知道哥幹嘛去了嗎?哥在火葬場找了一份工作,就為了盯着這些送親人火葬的人看,瞧瞧他們都準備了什麽陪葬品。”

壯子也算是有點小聰明,為了能夠更好的掙這份偏財,居然還想到了去火葬場工作。

“我可是瞧見了,那個老太婆的老伴兒在接過骨灰盒的時候,掀開蓋子,往裏頭放了一些黃澄澄的東西。”

壯子往邊上吐了口口水:“我猜那應該就是那老太婆身前的一些金飾,現在金價多高啊,折舊賣給金店,起碼也能掙個幾百塊錢,只要我的猜測沒錯,咱們這趟就不會白跑。”

壯子嘿嘿笑了一聲,有些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

“壯子哥,你可真是這個啊。”

小三毛聽得眼睛都直了,他給壯子比了個大拇指,贊嘆他的聰明才智。

“你小子,跟着我還有的學呢。”

壯子驕傲地挺起了胸膛,一陣陰風吹來,凍得他骨頭發涼,也不敢裝帥了,佝偻着背,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就是這兒了!”

剛剛入葬的墓碑前擺着很多祭祀品,還有一些沒清掃的鞭炮,壯子用手機自帶的手電筒一照,看着墓碑上有些陰森的黑白照片,一下子就确定了對方的身份。

“趕緊把蓋兒挪開。”

壯子踢了踢小三毛,對方也就這個時候能夠派上用場了。

“诶。”

小三毛有些慌,他緊張地往自己手掌心哈了口氣,搓了搓後蹲下身,擡起了刻着劉亞南生辰死忌的黑色大理石,石蓋下的骨灰盒一下子就暴露出來。

“壯子哥、這、這怎麽掏啊?”

小三毛咽了口口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怎麽覺得這會兒更冷了。

“怎麽掏,當然是用手掏了。”

壯子踹了一腳小三毛的屁股,吓得小三毛往前一撲棱,差點沒把手裏的骨灰盒給摔了。

“沒用的東西。”

壯子看小三毛這不争氣的模樣,更加堅定了他之後不帶小三毛的決心。

他在心裏暗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然後趕緊蹲下身,接過小三毛手中的骨灰盒,打開蓋子,閉上眼睛在裏面一通翻找,很快就從一堆骨灰裏找到了一些硬邦邦的塊狀物,欣喜地拿了出來。

蹲下身的兩人都沒有瞧見,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裏的老人,這會兒的視線是朝着下面的,角度正好就對着他們站着的這個位置。

“找着了!”

壯子拿手電筒往他掏出來的東西上頭一照,金色的光澤讓他欣喜不已,甚至顧不上上面的骨灰,放進嘴裏趕緊咬上一口。

“靠,硬的!”

只是這一咬,壯子的臉色就變了。

金子都是軟的,就這口感,恐怕是銅鍍金。

“這個老不死的,活着的時候訛人,死了還瞎折騰,害的我白跑了這一趟。”

壯子的臉上青青紫紫的,也是他蠢了,就劉亞南家那條件,真有金飾,還不早就賣了給自己看病嗎。

“壯、壯子哥,好像有人來了。”

小三毛驚慌地推了推情緒低落的壯子,遠處一道燈光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似乎是守墓人開始巡邏了。

壯子也顧不得失落了,草草将骨灰盒放了回去,然後拽着小三毛往來時的方向跑了。

“今天真是虧大發了!”

回去的路上,壯子想着剛剛發生的事一肚子的火,開電瓶車的時候也顯得漫不經心。

小三毛乘在後座上,有心提醒他開慢些,可想着這會兒壯子的情緒,也不敢再開口了,只是緊緊地抓住車座,謹防自己摔着。

半夜,離開公墓的小道上一片寂靜,正當壯子一路加速,快開到公路主道的時候,邊上的小路走出來一個瘦小的老人,似乎被他吓着了,下意識往後頭倒去。

“靠,大半夜的跑什麽跑,是準備投胎去啊!”

“是你自己摔倒的,我可沒有碰到你!”

“去你娘的,老不死的大半夜跑出來吓人!”

壯子急忙剎住車,驚慌之下怒氣更盛,也沒細查那個老人的狀況,指着她的鼻子就是一通亂罵。

“我告訴你,這件事和我可沒有關系,是你自己活該!”

壯子看對方一直不說話,心裏有些發毛,對方該不是摔死了,于是他壯着膽子,走進想要看看對方還有沒有氣。

“是你害我摔倒的!”

一聲略顯低沉陰郁的蒼老女聲響起。

“是你害死我的!”

“為什麽要說謊!”

“為什麽不肯承認!”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摔倒的老人披散着頭發,聽着她一聲聲控訴,壯子覺得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壯、壯子哥,你看她這身衣服,是不是有些、有些眼熟?”

遠處的小三毛用手機電筒照着倒在地上的老太太,哆嗦着小聲問道。

正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老人擡起了頭。

一張青白的臉,在燈光照射下格外的恐怖。

這張臉,不就是剛剛他們盜的那塊墓地主人的臉嗎!

******

半個小時後,這條道上又出現了一個人。

一道瘦小的身影踏着夜色而來,對方的手裏拖着兩條粗長的鐵鏈,他緩慢地蹲下身,将這兩條鐵鏈系到那兩具已經完全涼透的屍體之上。

這時候遮擋住月亮的烏雲離開,月光下,清晰可見壯子和小三毛瞪得大大的眼睛。

“嘩啦——嘩啦——”

瘦小的身影如同他來時那樣,慢悠悠地拖着這兩具屍體離開,仔細觀察,這個身影走路的步伐似乎有些不穩,像是跛子一般。

*****

“蘇梓,今天下課一塊吃飯嗎?”

鄞州大學某教室內,一個圓臉的女生一臉期待地看着神情有些冷清的室友問道。

吃飯?

蘇梓想了想,搖頭拒絕了。

酆族的人認為五谷雜糧中帶有澀晦之氣,會影響修道的根基,因此作為酆族聖女的蘇梓從很小的時候就習慣了以露水以及天地間游離的靈氣為食,對于食物,她并沒有太多的欲念。

“其實你已經夠瘦了,根本就不需要減肥的。”

圓臉的女生看了看蘇梓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大腿,羨慕地說道。

她以為蘇梓拒絕她,是因為想要減肥。

“我沒有減肥,我只是不想吃東西罷了。”

蘇梓很認真誠懇地解釋道。

“蘇梓,有人找你!”

正當這個時候,有個同學站在門口沖着蘇梓喊了一聲。

江流就站在門口,朝着蘇梓露出一口小白牙:“約飯嗎?”

他的态度十分親昵,仿佛兩人已經認識許久一樣。

蘇梓也不覺得江流此刻出現十分突兀,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輕輕點了點頭:“約!”

圓臉的女孩看着前一秒還說不想吃飯的無情女孩,原來不是不想吃飯,而是得看約飯的人是誰嗎?

她對這個重色輕友的世界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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