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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綠帽子4

範芳是一個很有算成的人, 她自認做戲就要做全套, 在女兒于紅梅回娘家的當天就收拾行李住院去了, 老年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病痛, 範芳随意找了個痛處,就順利地住院成功。

她想好了,這幾天就讓女兒在醫院照顧她, 這樣就算女兒回去後江家那邊有人不信, 只要一調查, 确認這些日子女兒真的在醫院裏照顧生病的她,也能夠洗清女兒身上的壞名聲。

當天于紅梅應該是要守夜的,可範芳又不是真的病了, 醫院的陪夜條件不好, 只能睡那種窄小的折疊床, 範芳心疼閨女,就讓她去醫院邊上找間小旅館湊活幾天,可于紅梅并沒有照她媽給她計劃的那樣去做,在離開醫院的第一時間,她就拿出小靈通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面色含春地攔下一輛的士,去了市區。

******

天青市某間酒店內,一男一女赤身相擁在床上,房間內還彌漫着高潮過後的麝味。

男人的體型魁梧,或許是常年煙酒不離身的緣故,啤酒肚有些矚目, 他的模樣普通,鼻梁有點塌,鼻頭又很大,就跟牛鼻子似的,此時他手裏夾着一支煙,表情有些惬意。

“梅子,你和你家男人離婚?”

蔣天城吐了一口煙,也沒看身邊那個女人,似是随意地說道。

他口中的梅子,正是于紅梅。

蔣天城和原身一樣,都是奉陽縣人,只是蔣天城的出身比較好,父母都是工人,年輕時候頂了他爸的工崗,小日子過的十分惬意。

只是蔣天城是一個心思活絡的男人,他隐約察覺到了國有工廠可能會沒落的訊號,也看到了下海經商的前景,在親戚朋友的阻攔,以及他爸媽絕食相逼的時候依舊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停薪留職,然後去了南邊掘金。

蔣天城的初次嘗試并不成功,當時不知人心險惡的他賠了身上所有的錢,還差點被公安以投機倒把的名義抓起來。

那時候蔣天城已經結婚,還有一個兩歲的女兒,蔣天城的妻子的娘家背景和蔣家相似,岳父岳母也都是退休工人,蔣天城的妻子當初之所以和蔣天城在一塊,純粹只是覺得門當戶對,要論感情,還真沒多少。

蔣天城停薪留職的時候,已經和妻子發生過激烈争吵,這一次他南下失敗,更是徹底斷送了自己的第一樁婚姻。

不過當時蔣天城沒什麽錢,加上前妻出于對女兒的愧疚,選擇了淨身出戶,将房子和存款都留給了蔣天城,至于她則是在離婚沒多久後就由親戚介紹改嫁給了另一個喪偶的工程師。

妻子的離去讓自尊心強盛的蔣天城重燃鬥志,離婚後,他将女兒蔣如伊拜托給父母照顧,自己則是帶着剩下的錢,再一次選擇南下,這一次他很幸運,靠着當時極其暢銷的BB機賺了一大筆。

現在蔣天城在天青市有好幾家碟片店,同時還經營着兩家網,身家已經近千萬,在家鄉奉陽縣買了一套占地三百多平方的別墅給父母女兒居住,自己又在市區買了一套兩百多平的商品房,算是奉陽縣叫的上號的成功人士。

蔣天城和于紅梅的相識也是機緣巧合。

于紅梅喜歡看港臺連續劇,而現在電視能夠收到的頻道少,更多時候,大家都習慣去碟片店租借碟片。

原身常年在外工作,于紅梅作為全職主婦要做的事情其實并不算多,兒女每天由校車接送上下學,午飯也是在學校解決的,在打掃完家後,她的時間基本上都花在了購物以及看電視這兩件事上。

因此于紅梅對于碟片的需求量是很大的,那時候蔣天城在奉陽縣的新店正好開業,他作為老板在店裏呆了一兩個月,一來二去的,兩人也就熟悉起來了。

于紅梅樣貌嬌美,加上家裏沒有公公婆婆的管束,十分舍得在自己的臉蛋上投資,即便生了一對雙胞胎,看起來和那些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也沒什麽差別。

她喜歡穹瑤的,因此說話做事的時候也喜歡模仿穹瑤裏那些女主角的做派,講話細聲細氣,表情溫婉貞靜的同時還有點嬌怯可憐,這樣的氣質在北方還是比較少見的,很快的,這個漂亮的女顧客就引起了蔣天城的興趣。

那時候于紅梅本就因為丈夫常年不在身邊而寂寞,在知道了蔣天城的身份後,兩人半推半就的成了好事。

不過于紅梅也知道自己是個有婦之夫,和蔣天城約會都會将地點定在市區,奉陽縣太小了,在她對現在的生活還算滿意,并且明白蔣天城不可能會娶她這個有婦之夫的情況下,她并不想別人知道她偷情的事。

幾年下來,确實也沒有人察覺她和蔣天城的不軌。

然而時間能夠改變很多東西,正是因為和蔣天城相處的時間久了,于紅梅越發看不上那個每個月只能帶回家三四千塊錢的男人,這一次江流出事,只能說是壓倒大象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離開江家的時候,于紅梅就是奔着和蔣天城結婚去的。

按理現在蔣天城主動提出讓她和江流離婚,她應該高興才是,只是今天白天她媽的那番勸導讓于紅梅冷靜了不少,她明白,此刻蔣天城或許并不是真的想要她離婚,而是在試探她。

“不行,我是不會和流子離婚的。”

于紅梅攥緊被子遮擋住自己赤裸的身體,然後坐起身,扭過頭似乎不想直視蔣天城那張臉。

“我和你這樣,已經很對不起流子了,現在他一出事我就抛棄他,我還算是人嗎?”

于紅梅咬緊下唇,眼淚說來就來。

“我已經想好了,不論之後日子再怎麽艱難,我總是要陪他一塊面對的,我和你……是我對不起他……”

眼淚簌簌往下流,于紅梅面露倔強地用手抹了抹眼淚,卻不願意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現在蔣天城面前。

“他都是一個廢人了,你和他離婚,我們就能夠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蔣天城抓住于紅梅的肩膀,将她掰正過來,看到于紅梅微紅的眼眶,和挂在眼眶中的淚珠,心中有些感動,也有些沖動。

說實話,剛剛确實是他在試探于紅梅。

幾年相處下來,蔣天城對這個溫婉漂亮的女人确實有了幾分感情,只是對方有婦之夫的身份讓他不确定對方到底是愛他這個人,還是愛他的錢。

而且他也沒做好再婚的準備,在得知江流出事後,蔣天城擔心于紅梅和江流離婚,然後纏上他。

可擔心歸擔心,此刻聽到于紅梅斬釘截鐵告訴他,她不會和江流離婚,反而要和對方同甘共苦,蔣天城不可避免感動了。

想到曾經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抛棄自己的前妻,于紅梅這樣堅貞的女人更顯的難能可貴。

至于堅貞的女人為什麽會和他偷情,這在蔣天城看來必然是因為他本人的魅力,這些年于紅梅塑造的确實也是看重他更勝于他的錢的這樣一個形象,每次蔣天城送貴重的東西給她,她都是再三推辭後收下的。

此時于紅梅不肯和殘廢的丈夫離婚更證明了這一點,蔣天城覺得,于紅梅對江流是責任,對他是真愛,只恨他們沒有在最恰當的時間認識,以至于他只能看着于紅梅這樣一個好女人,不得不為江流那樣沒用的廢物浪費自己最好的年華。

“天城,你別再說了,我是不會和流子離婚的,而且我和他還有兩個孩子,我不能讓我的孩子生活在不健全的家庭中,這次和你出來,我已經很對不起流子了,我覺得我真的是一個壞女人,明明知道這是錯的,卻還是忍不住來見你。”

于紅梅自然沒有錯過當她說出自己不願意離婚這句話的時候,蔣天城眼中很快閃現過的慶幸。這讓她明白果然蔣天城并不是真心希望她和江流離婚的。

對方不會娶她,至少現在不會娶她。

這更讓于紅梅深信她媽之前的那番話,她不能就這樣和江流離婚,至少不能因為她是過錯方這個原因和江流離婚。

現在看來,她做對了,蔣天城此時的憐惜就是最好的證明。

于紅梅垂下眼,她知道自己之後應該怎麽做了。

“紅梅!”

蔣天城摟緊了懷中的女人,情緒有些澎湃,明明他已經是四十多歲的男人了,這些年也經歷了許許多多奔着他錢來的年輕姑娘,可唯獨于紅梅帶給他的激情是誰都比不上的。

此刻感受到于紅梅在真愛和責任之間的糾結,作為真愛的蔣天城暫時無法給出承諾,他選擇身體力行的表示自己也是愛着她的。

夯哧夯哧,蔣天城喘着粗氣耕耘着,一分鐘過後,他發出舒爽的嘆息。

而對于于紅梅來說,這麽點時間,瘾頭才剛被勾起。

蔣天城的年紀不小了,這些年又是煙酒色不離身,之前才來了一次,第二次能有這樣的成績也已經很了不起了。

于紅梅斂去那絲欲求不滿,面帶潮紅地露出一副嬌弱不堪,不勝撻伐的模樣來,看到這樣的于紅梅,蔣天城自然更加得意,對她也更加喜愛了。

******

“于紅梅,你可算知道回來了!”

第三天,正當滿春嬸幾人背着江流,準備商量去于家讨伐于紅梅的計劃時,于紅梅居然拎着大包小包回來了。

滿春嬸幾人得到消息,趕緊跑到了外頭,在于紅梅走進江家大門之前,把人給攔下。

“滿春嬸,聽說這些天是你幫着照顧流子和倆孩子的,真是太謝謝你了。”

趕在滿春嬸讨伐之前,于紅梅搶先握住了她的手,面帶感激地說道。

“那天我接到電話,說是我媽住院了,當時我就吓懵了,直接坐車去了醫院,因為走得急,忘了帶充電器,加上這些天忙着照顧我媽,也沒顧得上給家裏來個電話。”

于紅梅的态度十分誠懇:“當時我想着富貴也不小了,能夠照顧他爸,我只是離開兩三天的功夫應該不礙事,沒想到還給大夥兒添了麻煩。”

她搶在大夥兒攻擊她之前說了一籮筐的理由,大家提前也沒個心理準備,忽然間聽到那麽一大段話,一時間也聽不出來其實這段話裏還是由很多漏洞是圓不上的。

“你不是不管流子跑回娘家去了?”

一個老太太有點猶豫的問道,看于紅梅的态度挺誠懇的,難道真的是娘家媽生病回娘家照顧去了?

“我怎麽可能不管流子呢,再說了,我們還有兩個孩子呢,我一個當媽的不至于連孩子都不管了?”

于紅梅的話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認可,确實,哪有女人真的能夠狠心連孩子都不管的,老話不是說了嗎,寧要讨飯娘,不要當官的爹,于紅梅不想和殘廢的丈夫過日子大家都信,可要說她能狠心抛下那對可愛的雙胞胎,大夥兒就有些遲疑了。

“那錢呢,你怎麽一分錢都不給流子留下,之前那些賠償款還有流子的身份證,你怎麽全都拿走了?”

滿春嬸沒那麽好騙,如果真的只是回娘家照顧老娘,她都急的忘了自己腿受傷的男人了,怎麽還記得把錢帶上,有那個找錢的時間,她怎麽就沒工夫去鄰居家喊一個人,告訴大夥兒她要離開幾天的事,好讓大夥兒幫她照顧江流父子三人呢。

還有她媽到底病重到了什麽地步,以至于她忙的連打電話回來的時間都沒有呢。

因為先入為主的關系,滿春嬸此刻怎麽看,都覺得于紅梅這個女人不安分。

“錢,我沒拿錢啊?”

于紅梅心頭一緊,她确實把家裏的錢都拿走了,可江流不是說他最愛她,而且不在乎錢嗎,為什麽要和滿春嬸這樣的外人說錢的事。

此刻于紅梅只能咬死不認:“對了,可能是流子忘了我把存折換了地方藏起來的事,畢竟之後流子看病還得考那筆錢,我怕丢了,換了一個更保險的地方。”

“而且家裏的抽屜不是應該還有幾百塊嗎,我只是離開幾天的功夫,應該夠用了?”

于紅梅走的時候,把家裏的錢全都帶走了,以前放零錢的抽屜裏哪裏還有幾百塊錢啊,可她必須這麽說。

至于抽屜裏其實沒錢的事,或許是因為她忘了,記不清了,以為抽屜裏還有錢。

“原來是這樣啊。”

有一個老太太趕在滿春嬸再次開口質問前攔住了她。

“我就說啊,紅梅不是那種人,正常女人誰能在丈夫出事後帶着家裏的錢跑路啊,那是畜生,紅梅怎麽會是畜生呢,對紅梅。”

老太太想着,江家這個情況就是難得糊塗,現在江流都那樣了,不管于紅梅之前是不是真的打算抛夫棄子,現在她既然回來了,大家就裝糊塗,當之前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江流總是要人照顧的,兩個孩子也不能沒了媽,真逼的于紅梅撕破臉,對于江家父子仨人來說并不是什麽好事。

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現在江流出了事,于紅梅真的要和江流離婚,只要她不把江家的錢拿走,別人也說不了她什麽,因為照顧一個殘疾的丈夫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于紅梅還年輕,她想要再嫁過平穩的日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要是願意留下來,誰也不能說她不好,甚至江流也該把這個好媳婦供起來。

所以這個老太太選擇攔住滿春嬸,不讓她質問于紅梅那些話裏的漏洞,只是用言語敲打于紅梅,讓她自己選擇是當人,還是當畜生。

“我當然不是那種人了。”

于紅梅的牙齒都快咬碎了,可明面上,她只能溫婉地笑着,心裏将那個暗罵她是畜生的老太太咒了千百遍。

******

于紅梅開門進去的時候,身邊跟着一堆村人,包括滿春嬸在內的這些人都有些不放心,想看看于紅梅到底是回來做什麽的,是不是真的想回來和江流過安生日子。

此時江流計算着時間,在他們開門之後,慌張地抹了抹眼睛,然後将手裏原本拿着的照片塞到枕頭底下。

他的動作很迅速,可足夠讓門外所有等着進來的村人看到他沒擦幹淨的眼淚,和那張沒有全部塞到枕頭底下,還露出來大半張的結婚照。

他這是在看自己和于紅梅的結婚照,睹物思人呢?門外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紅、紅梅,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看清楚門口站着的拎着大包小包的妻子,江流的表情難掩驚喜。

似乎是太過激動開心了,他甚至忘了自己腿上的傷,下意識就要下床迎接從娘家回來的媳婦,站在于紅梅身後的滿春嬸眼疾手快,在江流摔地上之前沖了過去,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好好在床上躺着。

“你忘了你腿上的傷了,醫生都讓你這些日子不要走路的,你這會兒要是下地,你這條腿還想不想好了!”

滿春嬸啐了江流一句,同時這話也是說給于紅梅聽的,抛棄這樣的丈夫離開好幾天,她還有沒有良心啊。

江流雖然被老太太按回了床上,可表情依舊激動無比,眼睛盯着于紅梅,就沒有挪開過。

流子果然很愛他媳婦啊!這是在場所有人唯一的想法。

大夥兒不由想到了這些天,在村裏人都認定于紅梅跑了都時候,江流還是不斷為他媳婦說好話,跟大夥兒解釋他媳婦不是那種壞女人,說她一定會回來的。

這得多愛那個女人,才能夠這樣信任她啊。

女人都是感性的,沒有一個女人不希望自己擁有這樣的丈夫,在場有幾個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了于紅梅因此而愧疚的女人,在見到這樣的江流的時候,也不覺得自己之前的惡意揣測過分了,相反越發覺得于紅梅這個女人做事不靠譜。

她難道就不知道自己的離開會讓她男人擔心嗎?在明知道江流行動不便的時候跑回娘家照顧親媽,難道她娘家就沒有別人了嗎,難道她媽就病重到那樣的地步了嗎?

上一世于紅梅的回歸可是讓村裏不少說過她壞話的人心生愧疚呢,那些覺得冤枉了于紅梅的人也是後來最維護她的那一撥人,在原身傳出酗酒家暴的傳聞後紛紛譴責原身的不惜福。

現在因為江流“癡情”的表現,她的回歸并沒有為她取得同情分,反而使得她在村裏人心目中的形象越發糟糕了。

此刻在大夥兒的眼裏,于紅梅就是一個做事不靠譜的女人,恐怕之後的時間,村裏這些關心好奇江家家務事的村人會更關注于紅梅的言行,她想要隐藏自己的真實目的,就得花費更大的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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