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孤獨症孤3
奚施走到電子琴旁坐下, 雙手撫在琴鍵上,在溫柔的神情中,一首節奏歡快輕盈的歌曲從她指下響起。
因為突如其來的聲響, 原本安靜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的幾個孩子都擡頭看了眼正在彈琴的奚施,只是他們對于音樂并沒有太大的興趣,在看一眼後再次低下頭, 擺弄自己手裏的東西。
而江流不同,自從音樂聲音響起後,他的眼神中就開始注入光彩,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彈琴的奚施, 并且在其他幾個老師錯愕的目光下, 站起身悄悄走到了奚施的身後。
一曲彈閉, 奚施正想扭頭觀察江流的反應,就看到他已經站在他身後,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指下的琴鍵。
“想要試試看嗎?”
奚施心中一驚,但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緒,俯下身, 溫柔地在江流的耳邊詢問。
江流沒有說話,眼神依舊凝聚在電子琴上。
“安安來試一下吧。”
奚施站起身, 将位置讓給了江流。
一步、兩步,這個身高尚且和電子琴齊平的孩子慢慢走到電子琴前,甚至不用奚施引導,他自行做到了電子琴前的椅子上,伸出一只小手, 食指試探着放在一個琴鍵上。
“do——”
略微低沉的琴音響起,小男孩的手被吓得縮了回來,他的眼睛睜的大大的,似是驚吓,也似驚喜。
他的眼睛本來就大,這會兒杏仁眼完全睜開了,就跟貓瞳似的,分外可愛。
“do——re——mi——fa——sol————si——”
小男孩将手指重新放回鍵盤上,然後十分認真地,一下一下按動那些琴鍵,直到将電子琴上所有的琴鍵按了一遍。
試完音調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将兩只手放在了琴鍵上,然後閉上眼睛。
一陣略帶頓澀,卻完全無誤的琴音響起,江流彈奏的,赫然是剛剛奚施彈奏的那首琴曲。
奚施瞪大眼睛,要知道剛剛她彈奏的琴曲雖然簡單,可也不是一個沒有學過琴的六歲男孩能夠複制的。
難道她真的遇到了一個天才,一個因為孤獨症所以在音樂方面獲得特殊才能的孩子?
然而江流顯示出來的才能不止于此。
第一次彈奏琴曲的時候,奚施從樂聲中還能夠聽到幾分頓澀,可當第二遍,第三遍音樂聲響起的時候,奚施已經挑不出毛病,面對節奏越發歡快,情感越發豐沛的樂聲,她甚至還得感嘆一句自愧不如。
要知道奚施本身也是過了鋼琴業餘十級的,一個初次接觸鋼琴的孩子就能夠彈出另她折服的曲調,這是一件多麽令人覺得恐怖的事情。
只是奚施哪裏知道,第一遍彈奏琴曲的人确實是原本的江流,可在此之後彈奏琴曲的人,早已經換了一個內芯。
江流就是在這個時候進入到原身身體裏的。
他好像來晚了,看着手指下的琴鍵,江流的思緒已然已經飛遠了。
原身很不幸,因為從小就患有這樣的疾病,同時他也是幸運的,因為他的親人從來沒有因為這個病症放棄他,相反,他們都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這個封閉在自己世界裏的孩子走出來,努力讓他感知普通人能夠感知到的喜怒哀樂等情緒。
原身的孤獨症開始好轉的轉折發生在他六歲那一年,這一年他跟着姥姥姥爺搬家,去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為了能夠更好的為他治療疾病,姥姥呂秀替他找到了一個專門治療兒童孤獨症的機構,在這裏,他遇到了讓他前半生受益無窮的老師,奚施。
這個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孩子對于音樂是特殊的,而奚施正是因為發現了這一點,通過音樂治療原身的疾病。
或許是在音符中感受到了太多太多的情緒,原身變得不那麽木然,他開始說話,雖然話不多,即便開口也只是簡單的一兩個字符,他開始有了一些自主的行為,雖然這些行為多數都和音樂有關,但他的改變讓疼愛他的姥姥姥爺看到了他病情改善的希望,為此兩位老人不惜花費大量金錢,幫助他走上那一條他喜愛的道路。
一次陰差陽錯的機會,原身入選了一個音樂選秀節目,在這檔節目中,這個不善言辭卻足夠俊秀的少年一炮而紅,他的孤僻沉默因為外貌的加持,在粉絲們看來就是王子的憂郁,他顯露在觀衆面前的音樂才華更是讓無數粉絲為他瘋狂。
節目結束後,當時成績最好的四人組成了偶像團體,而原身除了成為門面擔當外,更是擔任起了替組合寫歌的重要責任。
然而粉絲的愛來的快去的也快,雖然最初的時候,原身的樣貌和他的音樂才華能夠替他争取不少粉絲的喜歡,可娛樂圈裏從來都不缺長得好看的男男女女,不善言辭,又缺少足夠的曝光,原身很快就成為組合裏最受忽視的成員,倒是組合裏其他三個成員,借着他寫的歌,開始大放異彩,遠遠将原身甩在身後。
這一些,原身其實都是不怎麽在意的,他享受的只是寫歌的過程,以及所有人聽唱他寫的歌的結果罷了。
然而好景不長,因為組合正處于上升期,公司對于原身的要求更多了,他們想要原身寫出更多好聽的歌曲,公司裏其他藝人看到他們組合的飛升眼熱,也通過各種渠道向公司施壓,要求原身在給組合寫歌的同時幫他們也編寫幾首出色的曲譜。
原身是人,即便他在音樂方面有獨特的天賦,他也不可能像機器一樣,完美做到公司的任何要求。
很快的,原身就陷入了寫作的瓶頸,他寫了一張張廢稿,往日的靈感仿佛枯竭,他再也寫不出自己滿意的歌曲了。
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馊主意,想要給原身一些“好東西”,促進他靈感的迸發,然後沒多久,一些加了料的煙酒就出現在了原身的生活裏,那些人就如同引人下地獄的惡魔一樣,将原身騙去了一條永遠不歸的道路。
在這件事裏摻了一腳的人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因為這也是行業內的潛規則,寫歌唱曲兒的誰不好這一口呢,這個圈子裏随便找找,十個裏面起碼有五六個都碰過那玩意兒,只是有的人聰明,只是嘗個新鮮,碰碰那些不易上瘾的毒品,而有些人陷得深了,什麽東西也都敢嘗試了。
在他們看來,原身既然加入了這個圈子,就該适應這個圈子的“文化”,再說了,他不是因為自己寫不出歌而難過嗎,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們也是在幫他啊。
漸漸的,原身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染上了毒瘾,一開始只是最普通的搖頭丸,後來那些人已經不甘心于原身的那點産量,直接讓原身染上了最霸道的冰毒,并且靠着毒品,讓原身徹底成為了他們的傀儡,日以繼夜為他們編曲寫歌。
至于組合的工作原身自然也不能做了,因為吸毒的緣故,他變得形銷骨立,半點沒有以前清俊文雅的樣貌,還因為長期的寫歌壓力,他的眼圈總是一片青黑,眼裏的紅血絲也是常年不退,這樣的他只要出現在人前,就會被旁人瞧出端倪。
原身的退團引起了一陣小轟動,畢竟那時候他所在的組合也稱得上是國內最火的組合之一了,只是很快的,這點小轟動就在公司的緊密操作下消失,反而因為他的退團,組合的熱度更高了。
原身是在某次警方的突擊行動中被發現的,也是那一次,原身和父親江誠曾經的下屬林勇重逢。
母親因為毒販報複而死,父親因為和毒販的槍戰犧牲,結果他們的兒子卻成為了一個瘾君子,還能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林勇将原身送去了戒毒中心,他盡可能的封閉了消息,可原身的名氣不小,他吸食毒品的消息還是很快傳了出去,一時間成為娛樂圈最大的醜聞。
也不知道是哪個神通廣大的記者居然調查到了原身的身世,父親犧牲緝毒警察的身份,母親被毒販報複而死的經歷被播放出來,所有人嘩然,更加不能原諒原身吸毒的行為。
然而這些原身還是不在意的,他甚至不在意毒瘾發作的痛苦,他只是不能忍受無法觸碰各種樂器,無法用紙筆譜寫樂章的生活。
他的人生沒有光了,在戒毒所內,原身用病服纏成長繩,然後将自己勒死在浴室裏。
一切都結束了,剩下的,也只有無盡的罵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