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忠臣10
“老爺, 你這是又睡不着了?”
一晚上的,自家男人就跟烙煎餅似的在床上翻來覆去,鬧的上了年紀後淺眠的藺夫人也跟着無法入睡了。
“夫人,你說,這些年是不是我誤會江大人了?”
按照以往的成見,這會兒藺荀應該埋怨江流空懸地位,導致皇室子孫争鬥不休才對, 只是自從那次親眼見到江流換傷之後,他再也沒辦法用曾經的目光看待他了。
“其實, 江大人做了那麽多也只是為了自保, 诶, 怪只怪他功高蓋主啊。”
藺荀感嘆了一聲,如果他是江流, 未必會做的比他更好。
這些日子他翻來覆去地回想着這些年發生的事,江流雖然把持朝政,可從來沒有私心,他不貪污受賄,也不任人唯親, 自先帝駕崩後,國力反而越發昌盛, 天災也鮮少發生。
倒是他們強壓着廢帝親政的那段日子, 朝堂之上很是混亂了一陣子,加上榮親王府的人仗着出了一個皇帝在燕京欺男霸女,嚣張跋扈, 更是鬧的整個燕京城烏煙瘴氣。
仔細想想,他們口口聲聲罵着江流奸佞妄臣,可江流做的哪件事和奸臣扯得上關系呢,他要是真的不忠,完全可以在先帝駕崩的時候就奪了楊皇室的江山,那時候他正值鼎盛之年,背後有幾十萬大軍,誰又能反他呢。
藺荀越想越是愧疚,越想越是懊惱,覺得自己冤枉了一個對楊皇室耿耿忠心的大能臣。
“你說——“
藺荀正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喧嚣,似乎是從很遠處傳來的,聲勢還不小。
“大、大人,不好了,打、打起來了!”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藺府的管事沖到卧室門口大聲喊道。
“什麽打起來了?”
藺荀眼皮一跳,也睡不下去了,趕緊起身,在夫人的伺候下披上了一件罩衫,然後打開開門走了出去。
“怎麽有火光?”
他看着西南方向的沖天紅光,驚聲問道。
“是禦衛隊放的火,據說是禮親王、安親王、惠親王等聯手,說江将軍勾結夷族羌族,意圖叛國,要抓江将軍定罪,現在兩邊打起來了,整個燕京都亂了。”
那管事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到底都是些什麽事啊。
“老爺,這該如何是好啊?”
藺夫人也沉不住氣了,怎麽就打起來了呢,“江将軍怎麽可能叛國呢?”
江家那麽多子孫都死在羌族人的手中,江流手裏更是有數不清的羌族人的鮮血,當年羌族的三位皇子還是死在江流手中的,這樣的仇怨,怎麽可能會勾結在一塊呢,這顯然是陷害。
“荒唐,太荒唐了。”
藺荀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天江流咬着帕子,手臂鮮血淋漓的場景。
狡兔死,走狗烹,楊皇室的行為,還是太讓人心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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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整座燕京城都被鮮血染透了,普通百姓以及燕京的達官顯貴通通閉門不出,忐忑于外面的誰勝誰負。
直到兵戈交接的聲音停止,一隊隊井然有序的士兵開始打掃戰後的燕京街巷,才有人打着膽子出門,打聽現在的情況。
禮親王等人敗了,他們以為十多年過去了,曾經的雄鷹也該老了,誰知道江流威武不減當年,而且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朝陽公主居然旗幟鮮明地站在了江流那邊,帶着她的三千精銳,打得禮親王等人措手不及。
這一場大戰折了不少皇室宗親,等重新上朝的時候,藺荀等人猛地發現,可以選擇的皇帝人選陡然少了大半。
但是他們也沒辦法責怪江流,禮親王等人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要打殺燕朝的忠臣,在明顯是死局的情況下,江流沒道理要束手就擒。
“現在怎麽辦啊?”
自那場血戰之後,将軍府的大門又閉上了,至于被擒的禮親王等人則是被丢到了宗親府,江流也沒有要殺他們的意圖,對方到底是什麽樣的想法,又讓人琢磨不透了。
“要不——從宗親裏再挑一個乖巧靈惠的孩子慢慢教?”
有大臣提議,江流這會兒都沒有造反,顯然對這個位置沒想法啊。
“可再挑一個,像廢帝那樣怎麽是好?”
也有人反對,挑一個小皇帝風險太大了。
“燕京發生了這麽大的事,風聲很快就會傳到邊關,羌族經過這些年的休養生息已經蠢蠢欲動,要是讓他們得知燕京的內亂,恐怕馬上就會出兵試探了,新皇必須馬上确立,而且新皇的人選必然要選擇對羌族等小國部落有威懾力的。”
藺荀一直沉默着,直到全場沉默了許久後才艱澀開口。
之後他要說的話,違背了他幾十年來受到的忠君愛國的教育,讓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對,還是錯。
“現在皇室和江将軍已經是不死不休的結局,不論擁立哪個皇帝,必然都容不下江将軍,而為求自保,江将軍也不會束手待斃,既然這樣,為何不直接擁立江将軍呢?”
藺荀的話引起了一片嘩然,他這話是什麽意思,讓江流當皇帝,不就是支持謀逆造反嗎?
“江将軍的名字威懾羌族,一旦江将軍登基,羌族必然不敢輕舉妄動。”
似乎是為了安慰自己,藺荀又補充了這麽一句話,“而且江将軍的結發妻子是朝陽公主,只要朝陽公主的子嗣被立為太子,燕朝,依舊有一半是屬于正統的。”
“荒謬啊,藺荀,你什麽時候成了江流那厮的走狗!”
“江将軍真的會願意稱帝嗎?”
“我覺得還是另從宗室中選擇新帝為佳。”
……
各種各樣的言論充斥整個房間,但不可否認,在經過激烈的心理鬥争後,所有人都明白,藺荀的建議,對于現今的燕朝來說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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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荀帶着支持他的那些朝臣跪在了将軍府外,請江流擇日登基。
第一天,江流沒有見他們,只是派人将他們勸散了。
第二天,藺荀又帶着朝臣跪在了将軍府外,這一次又多了楊皇室的宗親,只是這些宗親多數都是宗室邊緣人物,自知奪嫡無望,加上之前那次內亂,楊皇室有點能力的王爺都折進去了,現在這些人只想搖頭擺尾,在江流登基前讨好對方,避開日後的清算。
這一天,江流又沒有見他們,依舊派人勸散了跪在門外的隊伍。
朝堂之上的聲浪越來越大,連民間都開始有異動。
普通老百信可不管誰當皇帝,他們只知道江流攝政的時候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對方又是守衛燕朝邊疆的忠烈之臣,現在帝位空懸,楊皇室又挑不出一個可用之人,江流登基,也是名正言順的事。
于是第三天開始,有普通百姓請命,跪求江流登基。
這一次,江流沒在趕人,而是将藺荀請了進去。
兩人密談了半個時辰,等藺荀從将軍府出來時表情如釋重負,也有幾分感動和慚愧,門外守着的人将他團團圍住,從他口中得知了江流願意登基的消息。
“江将軍志不在此,此番稱帝,只為萬民罷了。”
藺荀長長嘆了一口氣,這樣忠心耿耿之人,當初他為什麽會誤以為對方野心重,是奸佞之輩呢?
此次對方稱帝,雖然是因為他們的懇求,可歷史記載必然會寫到江流的江山是從楊皇室手中奪過來的,到時候也不知後人會如何評價,對方是為了萬民,犧牲了自己的名望啊。
藺荀再次感嘆,等會兒他得去史官家裏坐一坐,不能讓後人誤會了江将軍。
新帝登基,有許多繁瑣的禮儀,江流還不是正統皇室繼承人,要處理的雜事也就更多了,藺荀等人很快就忙碌起來,處理這堆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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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江将軍、江将軍要稱帝了!”
崇和宮中一掃之前小皇帝親政的郁郁之氣,整座宮殿沉浸在了一片歡喜雀躍之中。
太後是誰,那可是江将軍傾心戀慕的人,對方為了太後守身如玉,身邊只有朝陽公主一個女人,現在江将軍稱帝,又會給太後怎樣的恩寵呢?
不止崇和宮的宮人有這個想法,就連蕭茹意也是這麽想的。
或許是身邊說類似話的人多了,或許是催眠的久了,蕭茹意早已忘了她退婚之前和江流的平淡關系,真将自己當成了他心裏難忘的那抹白月光。
“早知、早知道這樣,我當初——”
蕭茹意看着天際那末皎潔的月亮,又是羞澀,又是懊惱地咬着下唇。
早知道江流能坐上這至高無上的位置,當初她何必折騰一場,進入皇子府呢,現在江流雖然傾慕于她,可畢竟兩人之間身份限制,也不知道對方會怎麽做,讓她光明正大呆在他的身邊。
她的長青哥哥還沒有孩子呢,諾大的王朝可不能沒有子嗣,蕭茹意忍不住摸了摸小腹,她将自己的男人讓了十幾年,可不會再将江流的未來也讓給朝陽那個高傲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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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朝陽與蕭茹意在思考同一個問題。
江流就要登基了,他的皇後,又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