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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等我

君喻走在山路上, 一邊走一邊覺得心裏難受的要命。

他固然有要走的理由, 但是……真的沒有別的解決辦法了嗎?

自己一沖動,居然就這樣下了山。

明明說好了絕對不會離開顧清盛, 自己卻食言了。

君喻忽然停下腳步, 微微皺眉。

他什麽時候說過自己絕對不會離開他?

明明沒有這一段記憶,可是……此刻心裏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現在顧清盛在做什麽?還在生氣嗎?

為什麽還在不停的想他……君喻呆呆地想。

分明從一開始, 他就只把這一切當做是一場露水情緣, 緣分盡後,各赴天涯。這只是他預料之中的分離。

他被傷的還不夠深嗎?他已經發過誓, 他今生誰也不會信任,誰也不會喜歡。

君喻一直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不明白自己到底喜不喜歡他。

什麽才是愛?

自己現在這麽難過,是因為他愛顧清盛嗎?

君喻覺得眼角有點濕,輕輕擡手擦了擦。

這一刻他發現……自己大約是喜歡顧清盛的吧。

可就算是喜歡,又有什麽用。

顧清盛是修真界的天之驕子,可他注定要修魔,還未必能活多久。

此去魔域恐怕兇多吉少,不如就此別過,再無瓜葛。

而且李禪心也說, 他去魔域封印醉淵的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顧清盛突破在即,自己何必去擾亂他的心境, 徒增煩惱。

風聲呼嘯, 今天重明山的風, 似乎格外的大。

君喻又往前走了一步,卻再也邁不動腳。

理由列了一條又一條,不過都是借口罷了,明明所有的一切,都不一定只有這一個解決辦法,不一定要這樣收場。

今天風這麽大,顧清盛是不是該加衣?

君喻更難受了。為什麽這種時候他還在想這種問題?

他不肯信任別人,但是……顧清盛還是不一樣的。他真的在意顧清盛。

顧清盛不是嫁禍栽贓的徐翰州,也不是道貌岸然的楚南臣。

顧清盛和別人都不一樣……而自己答應過他,不會走的。

雖然他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也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做出過這個承諾了。

君喻忽然懷疑,自己的決定到底是不是錯的。

他原本覺得,也許他離開才是正确的,也是對顧清盛更好的選擇。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歡顧清盛一樣,他也不知道顧清盛到底有多喜歡他。

君喻原以為他與顧清盛這段時間的交往,只不過是源于兩人酒後沖動之下的一場意外,一個錯誤。

或許顧清盛也沒有多喜歡他,只是正直的性格使然,讓他決定對自己負責而已。不……應該還是有喜歡之情的,但也未必愛的有多深。

畢竟顧清盛連一次愛他,也沒有說過。

可是回憶起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君喻想,如果顧清盛真的很喜歡他,他這樣離去,是不是對顧清盛更大的傷害。

他不想傷害顧清盛的。

他不想讓他難過。

君喻忽然轉身,重新向山上跑去。

他走路不太方便,身上又有舊傷,途中差點跌倒,但是他沒有停下。

他還是想回去看看。

如果顧清盛已經走了,那便罷了……想來顧清盛應該也沒有太過傷心吧?

如果顧清盛放下了,那他也可以安心的離開。

顧清盛站在兩人住過這麽久的草屋前,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窗。

這裏有他最美好、最珍視也最痛苦的一段記憶。

重明山上的一切猶如一場夢,如今夢醒了。

顧清盛有點想哭,可是他不能哭,因為山下還有同門在等他。

他心痛的要死,他不想走。他想去追上君喻,說我錯了我不該沖動,我喜歡你,你能不能不要走?

可是現在,君喻大約已經走遠了吧,而且宗門的事情很急,他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而且其實一直都是他一廂情願而已,君喻從來都沒有說過喜歡他……除了在床上被自己逼着說的時候。

既然君喻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他又哪裏有理由攔住君喻不讓他走呢。

他必須要回去了,事情很急,同門還在等着他。

顧清盛僵硬着表情,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顧清盛!”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顧清盛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不可置信地扭頭……顧清盛腦子一下就炸了,別的什麽也顧不上,幾步沖過去,一把抱住君喻,脫口而出:“不是不讓你跑太快的?有沒有磕到哪裏?”

“你為什麽還在等。”君喻抱着顧清盛的脖子,“顧清盛,我如果走了,你會不會難過?”

顧清盛有點哽咽:“師兄,你覺得呢?我……我真的,很難過。”

君喻怔怔道:“我覺得我走了才是對你好,可是我又想,如果你真的喜歡我的話,我這麽做是不是在傷害你?清盛,我不想讓你難過,可我以前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歡我。我以為你不會很傷心的。”

顧清盛抱的很用力,像怕君喻又跑了一樣:“我難道沒有說過,我喜歡你?”

君喻搖搖頭:“沒有……床上說的話是不算數的。”

顧清盛急的舌頭都打結了:“不是,我,那是我,我不敢說!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以前在道宗的時候,我就偷偷喜歡你。師兄,你怎麽可以懷疑我對你的感情!”

“我每天都想與你合籍,我還偷偷練琴,想要彈給你聽,我還……”

君喻又愣了:“這些你也沒有對我說過啊,我以為你有點喜歡我,可也不是那麽喜歡。我以為我走了也沒關系,很快你就能放下的……我不知道你會這麽傷心。”

如果他知道顧清盛會很心痛,他也許剛剛就不會和顧清盛那樣說話,一言不發扭頭就離開。

顧清盛臉色蒼白,喃喃問道:“那師兄呢,師兄到底喜不喜歡我?”

君喻沉默幾秒,說道:“我覺得……我應該是喜歡你的。對不起,之前一直不能明确回應你的心意,讓你生氣了。”

顧清盛的眼淚不知不覺間滑下來,砸到君喻肩膀上。

“是我的錯,我……”

他說不下去了,君喻擡手碰了碰他的臉頰,說道:“你在哭啊?不要哭了,風這麽大,你冷不冷?”

顧清盛哭的更停不下來了。

君喻被顧清盛搞得有點無措,想要安慰他,又不知從何下手,有點苦惱。

“我答應過你,我不走的……”

這話一出口,君喻有些疑惑的歪歪頭。

他到底什麽時候說過呢?

君喻想了想,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來了。

這是在幻境裏啊。

在他産生這個想法的同時,四周景物漸漸模糊起來。

“顧清盛”也消失了,只剩下空蕩蕩的草屋。

君喻站在原地,隐隐約約覺得自己手上還有濕意,是顧清盛的眼淚。

他在幻境裏中途折返,追上了顧清盛,走出了幻境。

其實,前生他也折返回去了的。

他原本已經不打算信任何人,可是還是想要最後試一回。

畢竟顧清盛是不一樣的人。

可是他終究晚了一步,顧清盛已經走了。

他在草屋前坐了一天一夜,顧清盛沒有回來。

那一天一夜裏,他想了很多,想明白了兩件事:

一件是他真的喜歡顧清盛。

一件是顧清盛大約已經放下了。

于是他離開去了魔域。

這次他沒有再回頭。

直到後來顧清盛殺上重明山,他才意識到原來顧清盛從來沒有放下過。可是那時候他已經介入了魔域高層,醉淵的事情也在調查,要去做的事很多,箭在弦上,不能再抽身而退。

顧清盛在長絕問跟不跟他走,他怎麽走?都已經晚了。

君喻苦笑一聲。

前生的自己真傻,既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也看不清顧清盛的心意。

白白蹉跎那麽久。

君喻聽到耳邊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眼前一切景物漸漸變得空白。

君喻猛地睜開眼。

眼前還是重明山的草屋,但是這裏不是幻境。

他還靠在顧清盛懷裏,顧清盛擔憂焦急地望着他。

“阿喻,你哭了,”顧清盛擔憂地說道,“夢見什麽了?是不是我做了什麽混蛋事?”

君喻愣了一會兒,幻境的影響才淡去了,意識漸漸清晰起來。

他無奈地笑了,擡手摸了摸顧清盛的臉頰:“沒有。”

“但是你走的太早了,下次等我一會兒,好不好?”

顧清盛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君喻說什麽都對,顧清盛連連點頭:“我不走,我等你,要是走了我小狗。”

“傷心了難過了,都要告訴我,”君喻繼續道,“喜歡我,也要告訴我。”

顧清盛皺眉想了想,把君喻按在床上:“我能不能用行動來表示我的喜歡?”

君喻嘆了口氣:“床上說的話不算數。”

“……可我說的都是真的!”

白臨秋站在醉淵崖上,心想他恐怕是等不到他兩個徒弟回來了。

……生氣。

算了,醉淵的事一時半會兒也解決不了,不急于一時,他還是回宗門去吧。

雖然他剛出醉淵留給林長風傳過音了,可是林長風肯定還在擔心,他還是要回去看看。

白臨秋揉了揉眉心,心想這次回去肯定要被林長風唠叨。

徒弟不回家,林長風還兇他,日子好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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