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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顧家

顧清盛接下了請帖, 決定與君喻一起去顧家一趟。時間約是兩日後, 顧清盛硬是拉着君喻在重明山又消磨了兩日時光,才啓程。

停在鳳山之下,顧氏的人早已等待在那裏。

顧家主站在最前,身後還跟着不少人,看見顧清盛和君喻,都遙遙一拜。

家主親自來迎, 可見對顧清盛的重視。

但是顧清盛卻并不買賬,神色冷漠。

“阿喻, 你還記得幾年前我回來過一次麽?”顧清盛小聲對君喻說。

“記得你回來過一次。”君喻點點頭。

“那次我待遇可沒有這麽好, ”顧清盛繼續冷漠,“如今這麽重視, 可真讓我受寵若驚。”

顧清盛聲音不大, 但是顧家主還是聽見了。

顧家主臉色變了變, 最終還是沒有像往常一樣, 訓斥這個自己從來沒有重視過的小兒子。

身後其他長老長輩, 這一刻臉色也都有些尴尬。

“清盛難得回家一趟, ”顧家主咳嗽一聲,說道, “既然是同朋友一起回來, 不如在家住幾天。家裏準備了宴席……”

“不是朋友。”顧清盛忽然打斷了顧家主,認真說道, “這是我道侶。”

場中安靜了兩秒。

顧清盛拉起了君喻的手, 又說了一遍:“君喻是我道侶, 不日便會昭告天下。”

君喻笑而不語,任由他牽着。

“原來如此,都好,都好,”眼看氣氛僵持,一位長老連忙站出來,笑呵呵地說道,“二位皆是人中龍鳳,果然般配。”

大家都反應過來,連忙跟着附和。

他們也不敢有意見,更沒有哪個沒眼色的敢以顧清盛的長輩自居,說什麽不好聽的話。

顧清盛态度一下子溫和了不少,臉上也有了一絲笑意。

顧家主心中了悟,顧清盛恐怕對君喻十分在意,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了他。

顧家主嘆了口氣,他對這個孩子曾經并不在意,在當年聽聞顧清盛拜入白臨秋門下後,他才想起來關注這個孩子。終究還是遲了,盡管他現在再體貼入微,顧清盛和家裏的隔閡,只怕也不能消除了。

“走吧。”顧清盛輕輕喚了君喻一聲。

顧清盛拉着君喻踏入門內,只見畫閣飛檐,燈花絢爛。

君喻笑了笑,道:“不愧是鳳山顧氏。”

“我小時候也覺得好看。”顧清盛走在君喻旁邊,看向眼前他已經多年未見的景物。

劍門試劍崖下,一道瀑布自九天而落,長流不息。

蘭生玉盤腿在瀑布前的石頭上打坐,耳邊是水聲轟鳴。但是他還是從浪花激石的嘈雜聲音中,注意到了那微弱的腳步聲。

他平靜地睜開眼,說道:“你來了。”

顧清淵往他旁邊一坐,撐着身子,懶洋洋地說道:“真是的,本來想吓你一吓,沒意思……你修為又進步了?改天咱們切磋切磋。”

“嗯,”蘭生玉淡淡應了一聲,“你心情不好?”

“哪裏不好?我心情好着呢。”顧清淵哼了一聲。

“地上髒,你坐的時候沒有用除塵訣。”蘭生玉說道。顧清淵都能忘了他那窮講究的毛病,說一句魂不守舍不為過。

蘭生玉話音剛落,顧清淵已經從地上蹦了起來:“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他給黑着臉用了好幾個除塵訣,才重新坐下去。

“你要是想切磋,現在也可以……”

蘭生玉說着看了顧清淵一眼,忽然皺眉,猶豫着不再說下去。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顧清淵自嘲一笑,“我現在沒有劍了。想要切磋,可能是要改天喽。”

“你……剛從家裏回來?”蘭生玉問道。

顧清淵扭頭盯着瀑布激起的浪濤白沫看:“對啊,把劍留家裏了。我是在家裏待不下去,直接回咱們劍門了,他們都在忙,也沒人管我。這幾天我弟要回家,家裏亂死了。”

蘭生玉眉頭皺的更深。

他與顧家兄弟的關系都不錯,而且上次在魔域,顧清盛把金懸劍給顧清淵的時候他也在場,多少知道一些內情。

“你故意回避他?但是就算你在家,清盛也并不會介意。”蘭生玉說道。

顧清盛和顧家關系很淡,唯一算熟悉的,就是顧清淵了。這兩人雖然嘴上互相嫌棄,但是內心裏,其實對對方并沒有多大敵意。

“我知道。但是家裏覺得我在那裏,就會得罪他。”顧清淵神色平靜,“現在家裏要讨好我弟,就必然做出冷落我的姿态……現在誰敢得罪顧清盛?反正我家裏不敢。”

“要我說,要不是家裏花大力氣培養我到這麽大,一時還不想放棄我,為了不得罪顧清盛,把我交給他随意處置都有可能。讓我回避,倒是對我的保護了。”

蘭生玉微愣:“你們家……”

“我們家就是這樣,我早就知道,”顧清淵倒是漫不經心的樣子,“族裏的資源分配,全是要自己争奪的。在家裏的地位,只看對家族有用沒用。如果犧牲我能換來一個渡劫期大能的庇護,他們肯定願意犧牲的。”

“不過很明顯,他們就算犧牲我也沒用,”顧清淵長嘆一聲,“以前他們不關注顧清盛,顧清盛的性子他們一點也不了解。”

“你和清盛當年,關系到底有多差?”蘭生玉嘆道。

“當年?那時我年少輕狂又行事不周,得罪不少人,”顧清淵想了想,“确實對不起我弟。也發生過一些有人仗着我的名義去欺負他的事……後來那些人被我踹到魚池裏待了一晚上,但是對顧清盛的傷害畢竟已經造成了。”

“我弟離家出走後,我也直接去了劍門,一年回不了家幾次。當年欺負顧清盛的那些人怎麽樣了,我也沒再關注過。不曉得他們現在是個什麽心情。”

蘭生玉靜靜聽着,沒有言語。

顧清淵說了一會兒,扭頭拍了拍蘭生玉的肩膀,嘻嘻一笑:“你不用擔心我了,我真沒什麽事。現在怎麽面對顧清盛,可不是我要發愁的。我父親現在,恐怕才是最頭疼的那一個。”

正如顧清淵所料,顧家現在的氣氛,頗有些尴尬。

“這裏,你覺得風景如何?”顧清盛輕輕牽住君喻的手,聲音聽不出喜怒。他站在一片蓮池前,風吹起漣漪,碧濤如畫。不時有錦鯉從水中擺尾而過。

顧清盛停下腳步,其他人也只得跟着停下。

“此湖名為十裏碧玉,”顧家主在一旁道,“你小時候,似乎喜歡來這裏游玩。”

“游玩?”顧清盛笑了笑,“難得你還記得……”

顧清盛沒有叫父親,顧家主心中嘆息。

“只是這裏風寒水涼,沒什麽好玩的。”顧清盛冷漠扭頭,“走吧。”

顧家主心知自己恐怕說錯了話,只是他對顧清盛小時候的事也印象淡薄,此刻也不知道是哪裏讓顧清盛不開心了,不免尴尬。

倒是君喻皺了皺眉,對顧清盛傳音說道:“這裏就是你小時候被人推到水裏的地方?”

他還記得顧清盛和他講過,有這麽一段舊事。

“就是這裏,”顧清盛和君喻傳音的聲音不似對外人冷漠的樣子,一副抱怨的口氣,“我可記了好多年呢,不過現在也已經沒那麽在意了。還有當年被罰跪……”

注意到君喻皺眉,顧清盛連忙補充道:“唉,也沒什麽大事,我就是有點不爽罷了。其實想想,這點小事也沒什麽可追究的,我現在修為比他們高太多,再和那當年那幾個廢物計較,好像有失身份啊……算了算了。”

君喻嘆了口氣:“清盛,你是不是現在待的不開心?”

“沒有,”顧清盛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好吧,确實有點不爽。”

“不開心便不待了,看了陣法便走吧。”君喻說道。

君喻看向顧家主,行了一禮,說道:“麻煩顧家主親自迎接了,只是我與清盛是有事前來,可能不能再耽誤時間。”

顧家主一愣,想起來之前顧清盛似乎回過帖子,提起要看鳳山陣法的事。他猶豫一下,說道:“陣法不必急于一時……”

君喻搖頭道:“多謝顧家主美意,只是宴席就不必了。”

顧家主愣了一會兒,見顧清盛不反駁,便明白了君喻的意思就是顧清盛的意思。

他苦笑一聲:“好吧。鳳山上确實有幾座陣法,只是時間已久,已不知是做什麽用的了。要去看的話,走這邊的路。”

君喻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碧色的池水。

“十裏碧玉,确實是個好聽的名字,”君喻平靜地說道,“只是曾經有些人的作為,破壞了這麽美的景色。聽聞顧家主治家嚴謹,也當賞罰分明一些才是,這裏發生的舊事,不如顧家主去查查看,或者問問大公子。”

“希望此後,顧家主不會因為幾句箴言就待自家親子如此嚴苛……畢竟此舉,實在不配為人父母。”

顧清盛看顧家主臉色都變了,給君喻傳音:“阿喻,我真不記仇的,你別生氣。”

君喻:“可是我記仇。要不是他畢竟是你的父親,就沖他當年如何對你,我都不會這麽溫和。為什麽還要給他面子?當年欺負你的人現在修為低又怎麽樣?又不是誰弱誰有理。現在那些垃圾是不值得多給一個眼神,沒有多在意的必要,但是我随便說兩句應該沒什麽吧?”

君喻繼續道:“如果你覺得這些話由你來說不合适,那我就幫你說了。我既然是你道侶,有資格替你說話吧?”

大庭廣衆之下的,顧清盛有點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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